秦军大营驻扎在一座孤悬海外的荒岛。
营地里听不见高昂的号角，也看不见整齐操练的队伍。
士兵们卸了甲，三三两两聚在火堆旁，没人说话。
伤兵营帐里传出的压抑声音，断断续续。
帅帐方向时而响起激烈的争执，将领们的怒吼穿透帐幕。
这一切景象，都通过一面水镜，呈现在扶桑神树下。
天照看着水镜中秦军的颓败，笑意愈发明显。
她对这支军队的评价很低，认为他们只是凭借船坚炮利才走到了这里。
一旦锐气受挫，精神便会立刻垮掉。
现在，就是收割他们意志的时候。
“静子。”
她开口呼唤。
小岛静子抱着一本厚重的古书。
天照的命令简单明了。
“去他们的梦里，把他们变成疯子。我要他们的营地自己烧起来，我要他们醒来后互相残杀。”
小岛静子走到神树根部，盘腿坐下。
双眼闭合的瞬间，一股力量从她体内扩散开去。
这股力量越过数百里海域，精准地覆盖了秦军所在的整座岛屿。
梦境是精神的缺口，是意志的软肋。
一个秦军百将睡得正沉。
他梦见了自己衣锦还乡，推开家门，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屋子。
桌上摆着两碗已经风干的米饭，碗边积满了灰尘。
他发疯一样冲出去，问遍了所有乡邻，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他的妻儿，在他出征的第二年就染了瘟疫，死了。
一个刚入伍的年轻士兵，在梦中回到了新兵营。
严苛的教官正拿着鞭子抽打他，骂他是家里的耻辱。
他想反抗，却发现自己全身被铁链捆住，动弹不得。
周围的同袍都用嘲弄的眼神看他，他们的脸扭曲变形，变成了他最害怕的恶鬼。
绝望、悔恨、痛苦、恐惧。
负面的情绪是最好的养料。
小岛静子像一个牧羊人，驱赶着这些情绪，让它们在士兵们的梦中肆虐冲撞。
她能感受到每一个梦境的崩塌，能听到每一个灵魂发出的哀嚎。
这种感觉让她沉醉。
她准备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将所有人的精神彻底搅碎。
就在此时，她的力量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礁石。
力量的源头，是营地里数万名士兵的精神。
他们的意志在睡梦中被一种奇特的力量引导，形成了一个整体。
其中夹杂着百战余生的杀伐之气，还有读书人胸中的一股正气。
两者交融，构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
小岛静子在神树下睁开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自己精心编织的梦魇，九成都被这道屏障挡在了外面。
只有少数心志不坚，或是有着严重心魔的士兵，才会受到轻微影响。
大部分秦军将士的梦境，她根本无法触及。
大秦人，果然有些手段。
她非但没有退缩，心中反而升起一股好胜的念头。
凡人的意志再怎么凝聚，也只是凡人。
而她，是执掌梦境与幻觉的神明。
她寻找着缝隙和薄弱点。
这道屏障太过庞大，不可能完美无缺。
很快，她有了发现。
在整个屏障的最核心处，有一个地方的防御截然不同。
那里的精神力浩瀚如海，却并未像其他地方一样充满排斥与对抗的意味。
一个陷阱？
这个念头在小岛静子心中一闪而过。
在精神的领域，她是绝对的主宰。
凡人的一切计谋，在神力面前都显得可笑。
就算对方设下了圈套，又能把她怎么样？
更何况，她通过之前的观察已经确定，那个位置是秦军主帅的营帐。
那里，住着那个叫张良的谋士，是整个秦军的大脑。
只要能侵入他的梦境，控制他的精神，就等于扼住了这支军队的咽喉。
这个成果的诱惑力，足以让她忽略任何潜在的风险。
她不再迟疑。
小岛静子调动了全部的神力，对准看似薄弱的核心刺了进去。
张良的帐内，他正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极寒气息凭空出现，直接侵入他的脑海。
他的意识被巨大的力量拉扯，不受控制地瞬间脱离身体。
眼前的黑暗逐渐散去，张良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纯白色的空间。
这里是？
上下左右都是一片虚无，没有任何参照物，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
这里既不是天国，也不是地狱。
小岛静子的身影在白色空间的中央成型。
她低头俯视着张良的意识体，无悲无喜，以审判者的神态自居。
“来自大秦的谋士，欢迎来到我的世界，也是神的领域。”
“你的计谋和智慧，在这里都毫无用处。你的生死现在由我决定。”
她抬手就准备施展神术，彻底抹掉眼前这个弱小的意识。
张良抬头看着她，脸上看不出任何惊慌之色。
他甚至还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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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你确定能做到吗？”
他只说了这几个字。
话音刚落，整个纯白色的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一道道黑色的裂缝凭空出现，迅速蔓延。
无尽的虚无退去。
这是一个由黑白两色构成的世界。
脚下是纵横十九道的巨大棋盘，每一条线都清晰无比，散发着古朴的气息。
他们两人，正站在棋盘最中心的天元之位。
棋盘的边界之外，是模糊不清的战场。
无数兵马的虚影在冲杀，呐喊声与兵器碰撞声汇成一片。
小岛静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惊骇地发现自己与外界的联系，被更加蛮横的精神力量强行切断了。
她并没有把对方拉进自己的梦境，还把自己搭进去。
两极反转，这下彻底让月读命慌了神。
是对方预判了她的行动，顺水推舟，反过来将她的意识拖进了对方构筑的精神世界。
“你”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猎人变成猎物的巨大反差，让她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张良没有理会她的震惊。他走到棋盘的一侧，坐了下来。
棋盘上自动浮现出两只棋盒，一黑一白。
他对小岛静子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我很喜欢下棋。姑娘，既然来了，不如陪在下，下一盘棋？”
他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强烈的意志。
在这片由他创造的世界里，他的话就是规则。
一场发生在精神层面的棋局，即将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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