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号”跃迁至“万物之息”星系边缘时,伊芙琳透过观测窗看到的景象,让久经战阵的她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昔日充满生机的翠绿色调被一片死寂的灰白所覆盖。那颗原本应该如同翡翠般镶嵌在星海中的行星,如今表面遍布着脉络状、仿佛血管瘤般扩张的灰白色斑块。这些斑块在光学和能量扫描下,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晶体化的质感,它们吞噬森林、覆盖河流、侵蚀大地,所过之处,生命的灵光黯淡乃至熄灭。只有少数区域,顽强地保持着零星的绿色,如同汪洋灰白沙漠中的孤岛。
更令人不安的是行星轨道上漂浮的残骸——那并非自然天体碎片,而是明显属于“万物之息”文明的生物质结构体残骸,如同被撕裂的巨大藤蔓或木质星舰的残肢断臂,同样覆盖着部分灰白色晶化物。没有检测到大规模能量交战的痕迹,这场灾难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蔓延的“侵蚀”或“感染”。
“天火号”是一艘经过特别改装的快速反应舰,它并非重型战舰,而是集成了最新侦查、科研与特种行动能力的多功能平台。其外形流畅,表面覆盖着能最大限度吸收和散射多种波段扫描的复合涂层。舰上搭载了基于逻辑纪元遗产初步解析成果制造的几件原型设备,包括一台改进型“拟态共鸣发生器”(尝试模拟“万物之息”生命频率以进行隐蔽和沟通)、一套“逆模因触媒投射系统”(理论上是“杂音矩阵”的进攻性变体,旨在对抗特定的“秩序化信息感染”),以及一套高灵敏度的“秩序扰动场分析阵列”。
舰桥内,气氛凝重。除了伊芙琳,此次行动的核心成员包括:首席灵能分析师兼“拟态共鸣”一位中年瑟拉族女性,触须末梢因紧张而微微卷曲);战术行动队长马尔科姆·蒋(人类,前特种部队指挥官,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以及随行的“星火图谱”擅长数据建模与实时策略推演)。此外,还有一支二十人的精锐战术小队待命于下层甲板。
“所有扫描确认,行星表面灰白色区域‘秩序刚性指数’极高,生命活动迹象微弱到近乎消失,”艾尔莎报告着,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万物之息”的惨状触动了她作为自然亲和种族的本能,“而那些绿色孤岛区域,检测到强烈的、混乱的生命灵光波动,其中夹杂着痛苦、恐惧和某种抵抗意志。母树的核心区域信号极其微弱且不稳定,被大片灰白色包围,但仍有断续的灵能脉冲传出,与静谧之树接收到的求救信号特征一致。”
“轨道残骸分析完毕,”马尔科姆接话,“摧毁方式主要为结构性解体,似乎是从内部被‘撑破’或‘晶化脆化’后自然碎裂。少数残骸表面有能量武器留下的规整切割痕迹,技术特征与已知文明不符,高度统一、高效,符合‘协和会’可能的技术风格。未发现活跃的敌方单位。”
伊芙琳凝视着那颗垂死的星球,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点,调出出发前静谧之树基于逻辑纪元理论和零星情报推演出的几种“秩序之癌”侵蚀模型。“这种灰白色晶化逻辑纪元遗产中提到过类似概念,称之为‘逻辑熵寂’现象,是‘倾向性秩序共振’达到极值,导致物质-信息结构趋向绝对静止和同质化的表现。它不是毁灭,而是将一切‘格式化’为一种冰冷、无生命、绝对有序的‘背景板’。‘协和会’所谓的‘净化’,恐怕就是主动诱导或加速这一过程。”
她转身面对团队:“我们的任务优先级:第一,尝试与母树残留意识建立稳定联系,获取情报,评估其状态及救援可能性;第二,近距离研究‘秩序之癌’的侵蚀机制,测试我们的对抗手段是否有效;第三,如果条件允许,尝试为绿色孤岛区域提供有限支援,延缓侵蚀;第四,避免与‘协和会’力量正面冲突,但若遭遇,以收集情报和自保为原则。行动代号:‘林间灯火’。”
“天火号”启动全频段隐形模式,如同幽灵般滑入行星大气层。他们选择了靠近一片较大绿色孤岛边缘、同时相对远离灰白色区域密集处的着陆点。下降过程中,传感器捕捉到更多触目惊心的细节:森林中巨大的古树被灰白色晶体从内部“开花”般撑裂,保持着扭曲的死亡姿态;流淌的溪流凝结成不透明的乳白色固体;空中偶尔飘过灰白色的“雪花”,落在舰体护盾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分析显示是微小的晶化孢子。
着陆点是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周围尚有部分健康的、散发荧光的巨型蕨类植物,但也能看到不远处森林边缘那如同瘟疫前线般推进的灰白色“潮线”。空气清新却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和石灰混合的刺鼻气味。灵能感应中,充斥着悲伤的低语和无声的呐喊,那是整片森林垂死的集体潜意识。
伊芙琳、艾尔莎、马尔科姆以及六名战术队员穿着带有环境防护和基础灵能屏蔽功能的轻型装甲,踏出了舱门。柯蒂斯博士留在舰桥,负责监控全局数据并提供策略支持。
脚踩在松软、富含生命力的腐殖质上,与远处那片死寂的灰白形成鲜明对比。艾尔莎立刻展开便携式“拟态共鸣发生器”,尝试调整其输出频率,与周围森林的生命灵光进行同步。设备发出柔和的、脉动般的绿色微光,逐渐与环境中残留的自然韵律产生共鸣。一些附近的蕨类植物似乎感应到了,叶片微微摆动,发出更明亮的荧光。
“有效,”艾尔莎低声道,“森林的集体意识很虚弱,很混乱,但能感觉到我们的‘善意频率’。它在引导我们向那个方向。”她指向森林深处,母树核心大致所在的方向。
小队保持着警戒队形,跟随艾尔莎的指引前进。马尔科姆的队员手持经过改装的能量步枪(配备了非致命模式和针对晶化物质的特殊频率震荡弹),警惕地扫描着四周。伊芙琳则不断通过装甲内置的传感器和灵能感知,收集着环境数据。
越是深入,灰白色侵蚀的迹象越是明显。一些树木呈现出“半转化”状态——一侧仍是鲜活木质,另一侧却已变成光滑冰冷的灰白晶体,仿佛被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切割。地面上,灰白色的脉络如同根系般蔓延,所过之处,土壤失去活性,昆虫和小动物变成僵硬的晶雕。空气中漂浮的灰白孢子浓度也在增加,队员们的护盾不断亮起微弱的涟漪。
行进了约两公里后,他们遭遇了第一个“活体”侵蚀现象。一丛原本应该是灌木的晶化结构,突然如同活物般“伸展”开来,灰白色的枝丫扭曲着刺向小队。其动作僵硬但迅速,带着一种非生命的精准。
“开火!”马尔科姆下令。数道蓝色震荡光束击中晶化灌木,其表面出现蛛网般裂纹,动作停滞,随即碎裂成一地晶渣。但碎裂的晶渣并未失去活性,反而如同水银般向中心汇聚,似乎试图重组。
“持续攻击!破坏其结构稳定性!”伊芙琳喊道。更多光束集中攒射,同时一名队员投掷了一枚小型电磁脉冲手雷。在能量冲击和ep干扰下,晶化物质终于彻底崩解,化为一堆惰性的灰色粉末。
“这些侵蚀体似乎有基础的攻击性和自我修复倾向,”马尔科姆检查着数据,“但逻辑简单,应对及时不难处理。麻烦的是规模和可能存在的更高级形态。”
继续前进,类似的遭遇战又发生了几次,都被小队有效化解。但随着接近母树核心区域,环境中的“秩序化压力”明显增强。队员们开始感到一种无形的“思维阻力”,仿佛有冰冷的手在试图抚平他们意识的褶皱,让思维趋向简单和直线。灵能屏蔽装置发出过载预警。
“我们正在进入强‘倾向性秩序共振’场,”伊芙琳提醒,“所有人,默念‘星火文明核心理念锚定词’,保持自我认知清晰。”这是出发前进行的心理防护训练内容。
终于,他们穿过了最后一片尚存绿意的屏障,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片无比辽阔的、被灰白色彻底统治的“晶化平原”。平原中央,矗立着“万物之息”母树——或者说,是它巨大无比的遗骸。母树的主干直径超过千米,高度直插云霄,但其表面超过百分之八十已转化为灰白色的、光滑如镜的晶体。只有零星的一些巨大枝干和根系区域,还残留着暗淡的、挣扎的绿色荧光,如同垂死巨人身上最后流动的血液。整棵母树被一层半透明的、不断微微波动的灰白色能量场笼罩,那能量场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冰冷秩序感,正是强“秩序化压力”的源头。
而在母树基座周围,排列着数十个整齐划一的、银白色金字塔形结构。这些结构表面流淌着与卡隆基地相似的流光纹路,显然属于“协和会”。一些小型飞行器在金字塔间穿梭,还有一队队额头有几何印记的“秩序生命体”在巡逻,动作整齐得如同复制粘贴。
“那就是‘协和会’的前进基地,”伊芙琳压低声音,“他们在‘管理’侵蚀过程,或者说,在‘收割’。”
就在这时,艾尔莎手中的“拟态共鸣发生器”突然剧烈波动起来,指向母树某处尚存绿色的区域。一道微弱、断续、充满痛苦但异常清晰的意念,直接连接上了她的意识,并通过她共享给了伊芙琳:
“外来者星火共鸣你们来了小心‘裁定者’它在核心抽取生命转化秩序”
是母树残留的意识!它捕捉到了“拟态共鸣”,并艰难地突破了“协和会”的屏蔽发出了信息!
“母树!我们是星火文明,收到求救前来!你现在状态如何?‘裁定者’是什么?我们该如何帮助你?”伊芙琳集中精神,通过艾尔莎的设备反向发送意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侵蚀已深入核心‘秩序之癌’非自然瘟疫‘协和会’引导‘裁定者’是他们的高阶执行单元拥有‘格式化之触’它在转化我的世界之种制造‘纯净苗床’阻止它或摧毁世界之种否则森林最后的生命本源将彻底晶化”
意念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的痛苦波动。与此同时,母树一处尚存绿色的区域突然剧烈闪烁,仿佛在指引方向。伊芙琳的战术目镜上,柯蒂斯博士通过高空侦察无人机传来了该区域的放大图像:那里有一个相对较小的、被层层晶化结构包裹的“树洞”,洞口有强烈的能量波动,似乎是通往母树核心深处的通道。而洞外,明显有更多的“秩序生命体”和几台造型奇特、类似蜘蛛的银白色机械在守卫。
“它想让我们进入核心,对付那个‘裁定者’,或者破坏‘世界之种’的转化,”伊芙琳快速分析,“但这是明显的陷阱区域,守卫森严。”
“母树的意念正在快速衰弱,”艾尔莎焦急道,“侵蚀在加速!它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马尔科姆评估着敌情:“正面强攻洞口成功率极低,且会立刻暴露我们,引来整个基地的围攻。需要声东击西,或者另辟蹊径。”
伊芙琳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周围的晶化环境和那些巡逻的“秩序生命体”。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形。
“艾尔莎,能否调整‘拟态共鸣发生器’,短时间内模拟出强烈的、‘健康’的母树生命灵光波动,吸引周围侵蚀体和守卫的注意?范围不需要很大,但强度要足够。”
“可以尝试,但需要消耗大量能量,且可能被‘协和会’设备识别为异常。”
“就是要让它异常,但要让它们以为是母树临死的‘回光返照’或者局部抵抗,”伊芙琳解释,“马尔科姆,你带领小队,在艾尔莎制造‘诱饵’时,从侧翼利用环境掩护,快速清除洞口的部分守卫,制造混乱。我和艾尔莎趁乱潜入。你们不必深入,完成任务后立刻撤回‘天火号’附近预设隐蔽点,等待接应或必要时提供远程火力支援。”
“指挥官,这太危险了!你和艾尔莎两人潜入核心”马尔科姆反对。
“这是唯一可能接近目标的方法。人多反而容易被发现。我们有‘逆模因触媒’和逻辑纪元新解析的防护理论,或许能对抗核心的‘秩序化压力’。执行命令!”伊芙琳的语气不容置疑。
计划迅速布置下去。艾尔莎开始全力调整“拟态共鸣发生器”,将其输出功率和频率调至一个极其接近母树健康时期、但又因“虚弱”而剧烈波动的状态。马尔科姆小队悄无声息地分散到预定攻击位置。
“三、二、一启动!”
艾尔莎按下了激发键。一股澎湃的、充满生命韧性的绿色灵能波动,以她为中心猛然爆发,如同在灰白死寂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波动精准地指向洞口方向,模拟出母树核心“奋力一搏”的假象。
瞬间,效果立现!周围缓慢蔓延的晶化侵蚀体仿佛被注入了兴奋剂,加速向波动源头涌来。巡逻的“秩序生命体”和蜘蛛机械齐刷刷转向,头部(或传感器)对准波动方向,似乎在进行快速分析。洞口的一部分守卫也被吸引,离开了原位。
“就是现在!”马尔科姆低吼。数道精准的消音狙击光束从不同方向射出,准确命中了洞口剩余守卫的关节或能量核心。同时,数枚烟雾弹和灵能干扰弹被投掷到洞口附近,制造出视觉和感知上的混乱。
“走!”伊芙琳拉住艾尔莎,两人将装甲的机动性开到最大,如同两道影子,借助烟雾和混乱的掩护,从侧面死角疾射向那个被晶化结构半掩的树洞入口。
两名最近的“秩序生命体”似乎察觉到了异常,转身欲拦。伊芙琳瞬间拔出一把特制的高频粒子匕首,格开一记机械般精准的刺击,同时一脚踹在另一名敌人膝盖侧后方,那里似乎是结构弱点。两名敌人动作微滞,艾尔莎趁机将“拟态共鸣发生器”对准它们,瞬间切换成一种极其不和谐、尖锐的频率。两名“秩序生命体”额头的印记剧烈闪烁,动作出现明显卡顿和紊乱。伊芙琳补上两记精准的能量射击,击穿了它们的额头印记,两者瞬间僵直倒地,眼中光芒熄灭。
没有停留,两人冲入树洞。洞内并非天然通道,而是布满了扭曲生长的灰白色晶体和残留的、脉动微弱的绿色木质结构,仿佛巨树的血管和神经被异物堵塞侵蚀。通道向下倾斜,温度更低,那股“秩序化压力”几乎化为实质,如同粘稠的冷水包裹全身,不断试图渗透灵能屏蔽和意志防线。
艾尔莎脸色发白,全力维持着“拟态共鸣”与周围微弱的森林生命残响共鸣,艰难地抵消部分压力。伊芙琳则不断默念文明锚定词,并启动了装甲内置的、基于逻辑纪元理论的“认知稳固场”原型,一层极其微弱的、不断变幻复杂图案的流光笼罩了她,帮助她抵抗“格式化”的侵袭。
!通道深处传来规律的、低沉的嗡鸣,仿佛某种巨大机械或能量核心在运转。伴随着嗡鸣,还有隐约的、非人的、带有金属质感的吟诵声,使用的是一种音节极其规整、缺乏起伏的语言。
她们小心翼翼地潜行,避开沿途一些缓慢脉动的晶化节点和零星的巡逻机械。终于,通道豁然开朗,她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这里应该是母树核心的一部分,一个原本充满液态生命能量和复杂灵能脉络的“心室”。
如今,心室已面目全非。中央,一个由纯净灰白色晶体构成的、多层嵌套的复杂几何结构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结构中心,包裹着一团剧烈挣扎、光芒明灭不定的翠绿色能量团——那应该就是母树的“世界之种”,其生命本源的核心。无数灰白色的能量丝线从周围晶体中伸出,刺入绿色光团,如同输液管般不断抽取其能量,并将其转化为更稳定的、无色的“秩序流”,注入上方的晶体结构中。每被抽取一部分,绿色光团就暗淡一分,而周围的灰白晶体就生长一分。
在几何结构下方,站立着一个“身影”。它并非“秩序生命体”那种类人形态,而是一个大约三米高、由光滑银白色金属和半透明晶体构成的修长人形。它没有明显的五官,面部是一个平滑的、反射着周围微光的弧面,额头处有一个不断缓慢旋转的、极其复杂的多面体印记,散发着比普通印记强烈得多的冰冷灵光。它的双臂是某种可变形工具阵列,此刻正有节奏地挥动着,引导着能量抽取过程。那非人的吟诵声,正是从它体内发出。
“‘裁定者’”伊芙琳瞬间确认。仅仅是看着它,就能感受到一种远超之前所有“秩序生命体”的、纯粹的、无情的“秩序”压迫感。它不像生物,更像是一个活动的、拥有高级智能的“秩序法则具现体”。
“检测到未授权闯入者。频谱特征:星火文明(标记)。威胁等级:中级(具备非常规抵抗手段)。根据《最终净化法典》第七章第一条,入侵净化核心区者,予以现场格式化处理。” “裁定者”停止了吟诵,平滑的面部转向她们的方向,一个合成音直接在空腔中回荡,不带任何情感波动。
它甚至没有移动,只是抬起一只手臂。手臂前端瞬间变形,化为一个指向她们的、多棱面晶体结构。一道无色、但让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的“光束”无声射出。
“躲开!”伊芙琳厉喝,与艾尔莎向两侧扑倒。光束擦过她们原先站立的位置,击中了后方的晶化壁面。没有爆炸,没有火光,被击中的区域瞬间“平整”下去,所有复杂的晶簇结构、残留的木质纹理、乃至空间的细微起伏,全部被抹平,变成一片绝对光滑、绝对规则的灰白色平面,仿佛那里从来就是如此。
“‘格式化之触’”伊芙琳心头发寒。这不是攻击,这是“删除”和“重置”!将目标的复杂结构“简化”为最基本的、同质的“秩序状态”!
艾尔莎咬牙,将“拟态共鸣发生器”功率推到极限,对准“裁定者”,释放出最强的、模拟森林生命愤怒与挣扎的灵能冲击波。翠绿色的波动撞在“裁定者”身上,却如同水流撞上礁石,仅仅让它体表的灵光微微荡漾了一下,其内部的冰冷秩序没有丝毫动摇。
“无意义的噪音。生命冗余情绪的具现。”“裁定者”评价道,另一只手臂抬起,射出第二道“格式化之触”。
伊芙琳在千钧一发之际,启动了随身携带的“逆模因触媒投射器”原型。这是一个拳头大小的装置,外形不规则,表面布满细微的孔洞。她将其对准射来的光束,按下了激发钮。
装置没有发射能量束,而是释放出一团极其稀薄、仿佛不存在般的“信息雾”。这团雾与“格式化之触”接触的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无色光束的前端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干扰,开始“分叉”、“扭曲”,其规则的形态被破坏,能量被分散、消解,最终在距离伊芙琳数米外彻底消散,只在空气中留下几缕紊乱的数据流痕迹。
“检测到未知反制手段。基于‘信息熵增扰动’原理。有趣。”“裁定者”的合成音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兴趣”波动,但它动作未停,双臂同时变形,准备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艾尔莎!干扰它的能量引导!对准‘世界之种’的连接丝线!”伊芙琳喊道,同时自己再次激发“逆模因触媒”,这次是直接射向那些抽取绿色光团的灰白能量丝线。
艾尔莎会意,立刻将“拟态共鸣”的频率调整到与“世界之种”残留波动完全一致,并叠加了强烈的“生长”、“反抗”、“多样性”的意念。共鸣波冲击在能量丝线上,试图激发“世界之种”本身的反抗,干扰抽取的稳定性。
而伊芙琳的“逆模因触媒”雾团笼罩了几根丝线。雾团中蕴含的,是逻辑纪元理论中描述的、专门针对“高度秩序化信息结构”的“自指悖论种子”和“无限递归噪声”。这些丝线本质上也是高度有序的能量-信息通道,在触媒影响下,其内部的信息流开始出现自我矛盾、循环错乱,传导效率急剧下降,甚至开始反向“污染”上方的晶体结构。
!“世界之种”的挣扎明显加强,绿色光芒剧烈闪烁,几根被重点干扰的丝线甚至出现了崩断的迹象。
“‘秩序’不容干扰。”“裁定者”似乎判断出两人的战术意图。它停止了直接攻击,而是将双臂猛地插入地面(晶化地面)。整个空腔开始剧烈震动,周围的灰白色晶体壁面亮起刺目的光芒。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海啸般的“秩序化信息场”以它为中心爆发开来!这场场并非攻击特定目标,而是试图对整个空间进行一次“强制格式化重启”!
伊芙琳和艾尔莎如遭重击,即使有防护,也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拉平、撕碎,无数的冰冷“公理”和“准则”如同钢铁洪流冲击着她们的认知壁垒。装甲的“认知稳固场”发出刺耳警报,行将崩溃。艾尔莎更是闷哼一声,鼻血渗出,手中的“拟态共鸣发生器”光芒明灭不定。
“不能让它完成!”伊芙琳咬破舌尖,用剧痛保持清醒。她看到了机会—— “裁定者”将双臂插入地面,引导如此大范围的场域,其本体的机动性和防御似乎有所下降,额头那旋转的多面体印记光芒流转,显然是关键节点。
赌一把!
她将“逆模因触媒投射器”剩余的能量全部集中,设定为最激进的“信息结构崩解”模式,然后朝着“裁定者”额头印记,用力掷出!同时,她用尽最后力气,向艾尔莎喊道:“最大功率!共鸣‘世界之种’!引爆生命反冲!”
艾尔莎领会,不顾自身灵能反噬的风险,将“拟态共鸣发生器”直接对准剧烈挣扎的绿色光团,输出了代表“星火文明援助意志”和“生命不屈呐喊”的终极共鸣信号!
投射器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撞在“裁定者”额头印记上,瞬间激发。一团浓郁到肉眼可见的、不断变幻诡异符号的“信息乱流”将其头部包裹。
与此同时,得到强援的“世界之种”仿佛回光返照,迸发出耀眼的翠绿色光芒,一股强大的、原始的生命能量逆着抽取丝线反向冲击,与“裁定者”引导的“秩序化场域”发生剧烈碰撞!
“错误逻辑冲突信息结构无法维持”“裁定者”的合成音首次出现了断续和杂音。它额头印记的光芒疯狂闪烁、明灭,其身体表面的银白色光泽迅速暗淡,出现细密的裂纹。插入地面的双臂也剧烈颤抖,引导的场域开始不稳、崩塌。
整个空腔在能量对冲中剧烈摇晃,大量晶化结构碎裂脱落。
“走!”伊芙琳拉起几乎虚脱的艾尔莎,拼命向来的通道冲去。身后传来晶体结构崩塌的巨响和“裁定者”机体解体的刺耳噪音。
她们跌跌撞撞冲出树洞,外面也是一片混乱。马尔科姆小队在“天火号”远程火力支援下,正与闻讯赶来的更多“秩序生命体”和机械交火。灰白色的侵蚀体似乎也因核心的扰动而行动紊乱。
“撤退!全员撤退!”伊芙琳在频道中大喊。
小队且战且退,在“天火号”的接应火力掩护下,终于冲回了登陆点附近。飞船早已启动,悬停低空,舱门敞开。
众人狼狈登船。“天火号”引擎全开,迅速爬升,冲破大气层,进入太空。
从轨道上看去,母树核心区域那灰白色的能量场明显暗淡紊乱了许多,几处金字塔结构似乎也受到了波及。但灰白色的侵蚀斑块并未消退,只是扩张的速度似乎暂时减缓了。
伊芙琳瘫坐在舰桥座椅上,剧烈喘息,看着那颗依然被灰白笼罩的星球,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的悲哀和更深的警惕。
她们重创了一个“裁定者”,暂时干扰了“世界之种”的转化,但“协和会”的根基未动,侵蚀仍在继续。“万物之息”母树,或许只是延缓了死亡。
更重要的是,她们亲身体验了“协和会”高阶单元的力量和那种绝对秩序的可怕。这不再是可以靠调停或局部技术对抗就能解决的对手。这是一个拥有系统化“净化”哲学、强大技术实力、并可能遍布多星系的庞大敌人。
“指挥官,母树最后传来一段意念,”艾尔莎虚弱地递过一个数据板,“在我们离开前。”
伊芙琳接过,上面是翻译出的断断续续的文字:“感谢星火拖延了终末森林的种子已散落绿色孤岛寻找守护它们承载着最后的可能性小心‘协和会’不止于此裂痕的低语他们在倾听甚至引导”
森林的种子已散落?绿色孤岛中藏有母树最后的生命传承?
裂痕的低语他们在倾听甚至引导?!
伊芙琳握紧了数据板,指节发白。这次行动带回了关键情报和警示,也带回了新的、沉重的责任和更庞大的谜团。
“天火号”调整航向,准备返回圣所。而在她们身后,那颗灰白色的星球,如同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墓碑,悬浮在寂静的星海中。森林的哭泣,似乎还在真空里无声地回荡。
与此同时,在卡隆星区,k-77小行星带的“净蚀协会”前哨站,以及遥远的、逻辑纪元遗产所在的脉冲星群深处,某些变化,也正因“万物之息”的这场扰动和“序源之壁”裂痕的愈发活跃,而悄然发生。星火文明的“乱纪元”试炼,正以远超预期的速度和复杂度,展开更加狰狞的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