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拱手还礼,开门见山:
“在下想打听前往‘万壑山’深处一些偏僻之地的路径,听说贵镖局常走西北险道,见识广博,特来请教。另外,”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院内那些精悍的镖师,
“若是可能,在下也想随贵镖局下一趟前往西北方向的镖队同行,算作‘护镖’亦可,只需带到地头附近即可,酬劳方面,好商量。”
那管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谨慎。去万壑山深处?
还偏僻之地?这可不是寻常旅人甚至商队会去的地方。
眼前这年轻人,看着文弱,却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正欲详细盘问,内堂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何人要去万壑山深处?”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面庞黝黑、太阳穴微微鼓起、约莫四十余岁的汉子大步走了出来,
他腰间挎着一把厚背砍山刀,目光锐利如鹰,气息沉稳,
显然是个外家功夫已登堂入室的高手,在这凡俗城镇,已算一流。
“镖头!”管事连忙躬身。
那镖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林凡身上,上下打量,似乎想看出些端倪。
林凡神色不变,坦然与之对视,再次说道:
“在下林凡,欲往万壑山深处寻访一处故地,路径不熟,听闻贵镖局信誉卓著,常走此道,故冒昧前来,望能随行一程,或有消息指点,感激不尽。”
镖头盯着林凡看了片刻,忽然道:
“万壑山可不是游山玩水之地,深处更是猛兽出没,险地丛生,甚至有一些不干不净的传闻。公子孤身一人,为何要去那里?”
林凡早已想好说辞,平静道:
“先祖曾于彼处留有遗物,家族嘱托,不得不往。至于安危,在下略通些武艺防身,也会加倍小心。”
镖头沉吟片刻。最近镖局生意不好,
西北那条线虽然危险,但报酬相对丰厚,而且
他看林凡气度不像撒谎,眼神清澈,也不像那些心怀鬼胎的匪类。
多带一个“客镖”,多收一份银子,似乎也没什么坏处。
“罢了。”镖头终于点头,
“三日后,恰好有一趟镖要前往万壑山外围的‘黄石峪’,路过一些险要地段。公子若不惧艰险,可随队同行。”
“到时候我们可以绕路深入一些,但酬劳要按趟子手的例钱三倍计算,路上食宿自理,如何?”
“可以。”林凡干脆应下,
“另外,关于这幅图上的地方,镖头或局里的老师傅,可曾有过耳闻?”
他再次取出那张图纸。
镖头接过图纸,仔细看了半晌,又皱眉思索,最终还是摇头:
“这山势走向确实奇特,黄某走了十几年西北道,未曾见过完全一致的。至于名字”
他看向旁边一位一直默不作声、抽着旱烟的老趟子手,
“徐老哥,你见多识广,看看?”
那姓徐的老趟子手接过烟杆,眯着眼看了看图,又咂巴了几下嘴,慢悠悠道:
“这图画得玄乎。不过,‘阴墟’、‘魄川’啥的没听过,倒是早些年,听一个快入土的老猎人醉酒后扯过一嘴。”
“说在万壑山最荒凉的老龙沟再往西,有一片终年雾气不散、连鸟儿都不愿飞过的死寂山谷,当地人好像叫它‘落魂坡’还是‘埋骨峡’?记不清喽,那地方邪性,没人敢去。”
这名字虽与“幽寂谷”或“阴墟魄川”不同,
但那“死寂”、“雾气不散”、“鸟儿不飞”的描述,
却隐隐与林凡心中的某些意象吻合。
“多谢老丈指点。”
林凡记下了“老龙沟”埋骨峡”这两个名字。
线索,似乎又向前推进了一小步。
而跟随镖局同行,不仅能更安全地穿越这片混乱的边境区域,
也能在路上继续打探消息。
山道崎岖,镖队在万壑山脉边缘的密林与峡谷间穿行已有数日。
林凡刻意收敛了所有灵力波动,
只显露出比普通练家子稍强一些的身手,
帮忙警戒、探路,甚至偶尔搭把手推推陷入泥泞的货车。
他沉默寡言,但做事利落,分配的食物从不挑剔,
很快便与这群直爽的镖师趟子手们熟络起来。
围坐在篝火旁时,这些汉子们几口劣酒下肚,便开始抱怨世道艰难。
“他娘的,这年头走镖是越来越难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啐了一口,
“以前好歹官道上还有些王法,如今?土匪比官兵还多!那些当官的,就知道缩在城里收刮地皮,哪管我们这些跑江湖的死活!”
“谁说不是!”另一个精瘦的汉子接口,
“听说北边几个县遭了匪患,整个村子都被屠了,官府连个屁都没放!咱们这趟去黄石峪,听说路上也不太平,靠近‘鬼见愁’那段,最近有伙生面孔的强人出没,心黑手狠!”
总镖头黄镇山闷头抽着旱烟,火光映照下,他黝黑的脸上皱纹深刻,叹道:
“世道如此,我等武夫,不过是在夹缝里求口饭吃。咱们长风镖局,祖传的招牌,眼看也要撑不下去了。这趟镖要是再出岔子唉。”
话语里是深深的疲惫和对未来的茫然。
林凡默默听着,心中了然。
正魔大战的阴云笼罩修仙界,其影响如同涟漪,
最终也波及到了这些最底层的凡人。
依附于修仙宗门的凡人国度秩序动摇,
官府腐败,匪患丛生,像长风镖局这样依赖太平年月行走四方的行当,
自然首当其冲。他们无力改变大势,只能在时代的倾轧下苦苦挣扎。
这让他再次感受到凡人在乱世中的渺小与无力,
也更珍惜自己得以超脱凡俗、追寻长生的机缘。
不过,无论众人如何抱怨试探,
林凡对自己的来历和目的始终守口如瓶。
只说是家族寻物,含糊带过。
只是。
他周身那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气度,
偶尔流露出的、对危险近乎预知般的敏锐。
都让镖局里一些老江湖暗暗称奇,
觉得这年轻书生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但具体如何,却又看不透。
这天午后,镖队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休息,饮马喂料。
林凡靠着一棵老松树盘坐,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外放,警戒着周围山林中的动静。
忽然,他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