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传》
原开封府丫鬟,晋天福五年八月生。性温顺怯懦,然心细手巧。菌灾发时,随柴融月公主、宁姚瑶郡主仓皇出逃,藏匿于东华镇一废弃地窖中。饥寒交迫,惊惧欲绝之际,为欧阳千峰、小德子所救,带离险地。后随众辗转至嵩山,入光复司。因其细心勤勉,安排于内务,照料伤患,整理物资,虽无卓绝之能,然稳妥可靠,于细微处见用心,渐成司中不可或缺之普通一员。
——张去华撰
显德九年七月十四,晨。
三人离开官道后,迅速隐入路旁的灌木丛和稀疏林地,借着地势起伏,向着皇陵方向快速靠近。张猎户在前引路,他对山林地形的熟悉此刻发挥了作用,总能找到最隐蔽又相对好走的路径。
约莫半炷香后,前方树木渐稀,一片较为开阔的洼地出现在视线边缘。激烈的打斗声、怪物的嘶吼以及兵刃撞击的闷响已经清淅可闻。
三人伏低身子,潜到一片低矮树林的尽头,借着几块风化岩石的遮挡,小心探出头去。
洼地中的情形一目了然。
只有一个人。
此人正与两个异常魁悟、皮肤惨白中透出灰质光泽的“爬行蝉人”激烈搏杀!他手中一杆长枪已然断成两截,只剩半截枪杆和不到两尺的枪头部分,舞动间依旧虎虎生风,枪尖每每刺向怪物眼窝、咽喉等要害,逼得那两个力大无穷的怪物也不得不稍稍避让。但显然,他已是强弩之末,身上便甲多处破裂,渗出血迹,脚步跟跄,正被逼得步步后退。而在战圈外围,二十几个普通蝉人正嗬嗬怪叫着,缓缓围拢,封堵着可能的退路。
虽处境危急,此人气势却不减。他约莫三十出头年纪,方面大耳,容貌雄毅,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即使激战之中,亦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身形魁悟壮硕,肩宽背厚,蓄着短须,更添几分威严。身上穿着破损的军中便甲和武将常服,虽沾满泥污血渍,仍能看出其身份不凡。
小德子只看了一眼,便失声低呼:“赵将军!”
欧阳千峰眼神一凝:“赵将军?”
“赵匡胤!”小德子语速极快,“殿前都点检,赵匡胤赵将军!他怎么会在这里?”
欧阳千峰虽非军旅中人,但也听过赵匡胤的名头,知道是后周军中悍将,深得皇帝信重。眼见场中赵匡胤独斗两大强敌,险象环生,手中断枪格挡一个怪物的猛击,火星四溅,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连退数步,另一个怪物趁机挥爪掏向他肋下!
“情况不妙!”欧阳千峰不再尤豫,低喝道,“支持!张猎户,射一箭,扰其行动!”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从藏身处窜出,右手反探肩后,“铿”然剑鸣,桃纹细剑出鞘,寒光映日,直扑外围那些普通蝉人!必须先清理这些杂兵,打开通路!
小德子几乎同时激活,双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身形压得极低,如同贴地疾掠的雨燕,紧跟着欧阳千峰,目标同样是那些普通蝉人。
张猎户则瞬间摘弓、搭箭、开弦,动作一气呵成。他目光锐利如鹰,瞬间锁定那个正挥爪掏向赵匡胤肋下的爬行蝉人。箭尖微调,计算着提前量和怪物头颅晃动的轨迹。
“嗖!”
黑箭离弦,去势如电,直取那怪物硕大头颅的正面——眉心偏上之处!
就在箭矢即将命中、怪物利爪也已堪堪触及赵匡胤甲胄的刹那——
“叮!”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响起!
箭镞精准地钉在了怪物坚硬无比的额骨正中,却如同撞上了生铁浇铸的铁砧,火星一闪,竟被生生弹开,斜飞出去!只在怪物灰白色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连皮都没破!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虽未造成伤害,却让那怪物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挥出的利爪微微一顿。
生死一线,这一顿足够了!
赵匡胤战斗经验何等丰富,虽不知箭从何来,但本能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腰腹发力,硬生生向后平移半尺,同时手中断枪顺势下压,格开另一侧袭来的攻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掏!
他脱出战圈内核两步,压力稍减,目光立刻扫向箭矢来处,正好看到从林中疾冲而出的欧阳千峰和小德子,以及更远处张弓搭箭、正要射出第二箭的张猎户。
“小德子公公!”赵匡胤又惊又喜,脱口喊道。
“赵将军!我来助你!”小德子高声回应,身形已如鬼魅般切入外围普通蝉人群。双剑化作两道冷电,左刺右抹,两个蝉人咽喉中剑,嗬嗬声戛然而止,扑倒在地。
欧阳千峰更是直接撞入蝉人最密集处,桃纹剑横扫,剑光过处,三颗头颅同时飞起!他脚步不停,剑势展开,如同虎入羊群,所向披靡。这些行动迟缓的普通蝉人,在他超凡的速度与神兵锋芒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张猎户第二箭已至,这次射向另一个爬行蝉人的后颈——那里似乎是相对薄弱之处。但箭矢依旧被那层坚硬的灰质皮肤弹开,仅仅留下一道更深的划痕。
两个爬行蝉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激怒,又或许感知到新出现的三人威胁更大,竟同时放弃了围攻赵匡胤,转而面向欧阳千峰和小德子,发出威胁的低吼,粗壮的后肢肌肉贲张,作势欲扑。
但这短暂的迟疑,给了三人清理杂兵的时间。小德子和欧阳千峰配合默契,一个灵动穿插,一个正面强攻,剑光闪铄间,剩下的十几个普通蝉人如同割麦子般纷纷倒下。不过几息功夫,洼地中除了那两个爬行蝉人,再无站着的杂兵。
赵匡胤趁机喘了几口粗气,调整内息,看向收剑而立、气息平稳的欧阳千峰,眼中异彩连连,抱拳道:“兄台好功夫!赵某谢过援手之恩!不知怎么称呼?”
欧阳千峰还礼,语气沉稳:“在下欧阳千峰,见过赵将军。”
“原来是欧阳兄!”赵匡胤点头,又看向小德子,“小德子公公,别来无恙”
小德子快速道:“将军,闲话稍后再说,先合力解决这两头‘爬行蝉人’!”
“爬行蝉人?”赵匡胤对这个称谓有些陌生。
“我们对这种怪物的称呼。”欧阳千峰简短解释,目光锁定前方两个虎视眈眈的怪物。
那两个爬行蝉人似乎被他们旁若无人的交谈彻底激怒,其中一头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腥风扑面,就要猛冲过来!
就在此时——
“咻!咻!”
两支黑箭几乎不分先后,自林中破空而至!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一支箭直取那头咆哮蝉人漆黑的、毫无眼白的眼窝!另一支箭则射向另一头蝉人相对扁平的头颅侧面!
射眼的一箭,精准无比地钻入了那拳头大小的漆黑孔洞!
“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传来!虽然只没入了约莫半寸,便被内里更坚韧的组织卡住,未能深入颅脑,但显然造成了伤害!那蝉人发出一声夹杂着痛楚与暴怒的怪吼,猛地抬起前爪,狠狠拍在脸上,将那支箭连同溅出的一些灰白粘稠浆液一同拍落!眼窝处留下一个血洞,白色液体汩汩流出。
另一支射向头颅侧面的箭,却依旧未能破防,被坚硬的颅骨弹开,仅仅留下一道白痕。
赵匡胤看得分明,大声赞道:“好弓法!还是双发连珠!那位兄台是?”
小德子一边警剔地盯着受伤后更加狂躁的蝉人,一边答道:“是我们的朋友,张猎户。”
“一会儿定要结识!”赵匡胤豪迈道,随即神色一肃,“趁它受伤,空档已现,先发制人!欧阳兄,小德子公公,我们上!”
他话音未落,已率先发动!虽手中只剩半截断枪,但威势不减反增,整个人如同出膛炮弹,挺枪直刺那头眼窝受伤、正狂乱挥舞前爪的蝉人!枪尖寒芒凝聚,直指其另一只完好的眼睛!
欧阳千峰与小德子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激活。欧阳千峰剑光如匹练,斩向另一头蝉人粗壮的膝关节,意在限制其行动。小德子则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绕向受伤蝉人侧后方,双剑蓄势,查找破绽。
张猎户在林中再次搭箭,弓弦半开,眼神锐利地扫视战场,随时准备补上关键一箭。
激战,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