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晚饭时,东野朔埋头吃著饭,脑海里却反复浮现之前码头那堆叠如山的鱼获。
以及那些船主脸上藏不住的笑意。
值钱的鱼都在深海、远海。
而他只能在这近海勉强捕些不值钱的小鱼小虾。
眼看别人挣钱如流水,自己每天辛苦却所得有限,心里实在不甘。
他也想早点换上大船,去赚大钱。
这些日子起早贪黑,每日奔波,积蓄总算攒到了一千円出头。
可他打听过,最便宜的动力铁皮渔船也要三四千円起步。
想换船,遥遥无期。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心情低落。
如今天气也一天冷过一天,早晚气温已近零度。
根室这地方,纬度与国内的尔滨相近,冬天来得格外早。
眼下,其实已算是入了冬。
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冷,海况也越来越差,能出海的机会一天少过一天。
据小野悠太说,最多撑到这个月底,所有渔船就都得停。
若天气恶劣,可能连十月底都撑不到。
也就是说,今年留给东野朔捕鱼挣钱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他原本还盼著多挣一些,最好能在休渔前订下一艘动力船,那样等明年开春就能直奔远海,大干一场。
可惜,眼下看来,希望渺茫。
饭桌上,他神色郁郁,被小野桃奈看出来了。
她劝他别太心急,置换大船的事得慢慢来,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东野朔知道这些道理,可“时不我待”,他心急啊!
大海里的资源是有限的,如今这里的捕捞业正迅猛发展,多少人都在疯狂地从大海中争抢财富
他也想快点赶上这浪潮,分得一杯羹。
直到夜深,他仍辗转难眠,心事重重。
小野桃奈察觉他情绪未缓,轻轻靠过来,主动贴近他,试图以温存化解他心头的郁结。
东野朔心中一动,在黑暗里握住了她的手,却低声提出一个过分的要求。
翌日,一大早,东野朔独自驾船出海。
送他离开后,小野桃奈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屋里,几乎是跌回床榻的。
昨夜睡得实在太晚,她根本没缓过劲儿来。
今早能勉强爬起来送东野朔出门,已经是强撑着力气才做到的。
说来,她真是打心底佩服东野朔。
那人的精力仿佛永远用不完似的。
明明昨晚也折腾到深夜,今早却依旧雷打不动地早起,甚至还有精神在院子里虎虎生风地打上一套拳。
她对他,实在是又敬又慕,心向往之。
若不是这样深陷其中,她又怎么会纵容他那些胡闹的要求?
在他面前,她似乎总也硬不起心肠拒绝。这样的男人,世上恐怕也没几个女人能真正抗拒吧?
被窝里还残留着东野君的温度,以及他身上浓烈的男子气息。
小野桃奈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呼吸著那令人眷恋的气息,意识很快便沉入温暖的睡梦里。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女儿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母亲,该起床啦!”
小野桃奈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含糊地应道:“爱酱,葵酱锅里有饭,你们自己吃了就去上学吧我再睡一会儿”
另一边,东野朔已划船一小时,抵达了作业海域。
他停下船,开始布置延绳钓。
今天小野悠太不在,他独自一人在这辽阔的海面上干活,还是有些寂寞的。
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沉默地忙碌,孤独感如潮水般涌来。
茫茫大海上,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这一叶扁舟。
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蓝——头顶是蓝天,脚下是碧海。两种蓝色将他与小船紧紧包裹,显得如此渺小,宛若沧海一粟。
海平面在视野尽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只有持续的海浪摇晃着小船,发出永恒而单调的韵律。
少了小野悠太那家伙,还真有些不习惯。
那家伙性子活泼,总是有说不完的废话,要么插科打诨,要么抱怨天气,要么兴致勃勃地聊哪家妓馆的侍者服务到位。
有他在,这空旷的海面就多了几分生气,也不觉得难熬。
而现在,只有一片寂静。
东野朔轻叹一声,继续手上的活。
这就是渔民的日常,除了辛劳之外,还要面对无边的孤寂。
他必须去习惯。
两个多小时后,东野朔布置完了延绳钓,也把渔笼逐一查收完毕。
早上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清闲时光了。
他在船板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和火柴。“嗤”的一声,火苗点燃了烟卷。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个圈,再缓缓吐出。
忙碌过后的这一支烟,显得格外惬意。
今天天气不错,十分晴朗。
太阳已经升了起来,高悬在无垠的碧空之上。
明亮,给人带来温暖。
海面因此变了颜色,不再是深邃的碧色,而被这阳光点化成一片耀眼的、流动的碎金。
无数光斑随着波浪的起伏而跳跃、闪烁,仿佛整片大海都铺满了水晶和钻石,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小船在其上不疾不徐地摇晃,像一只巨大的摇篮。
东野朔眯起眼,望着这片壮阔而又单调的风景,慢慢地抽著烟,享受着这忙碌间隙中难得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心有所感,下意识朝东北方向望去。
那里的海天相接处,竟有一片“乌云”正在盘旋汇聚。
青天白日,哪来的乌云?
那显然是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只海鸟组成的鸟群!
东野朔的心脏猛地一跳。
有鱼群!
他几乎是在明白过来的瞬间就动了起来。
身体先于思考,香烟被扔进海中,双手已经握紧了船桨。
小船猛地调转方向,破开海面,朝着那片沸腾的“乌云”疾驰而去。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和一丝躁动。
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急促而有力,取代了方才悠闲的波浪声。
一股久违的、混合著兴奋与期待的激流在他胸中冲荡。
是了,绝不会错!
这种规模,这种动静
时隔多日,他终于又遇到了大型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