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途中,海况愈发恶劣。
东野朔的渔船在汹涌的海浪间起伏,像是在被命运无情的蹂躏,糟蹋。
无法反抗。
狂风裹挟著雨水,密集地砸向驾驶舱的玻璃,前方的海天界线早已模糊成一片混沌。
此刻,正是考验舵手意志与经验的时候。
渡边正雄的双手死死握住舵轮,眉头深锁,目光紧紧锁住风浪中的航向。
平静的海面培养不出优秀的舵手。
但他,是历经无数风浪磨砺出的老舵手。
在狂风巨浪的咆哮中,他的每一个操作却显得异常冷静、果断。
他时而微微转动舵轮,对抗著侧舷袭来的浪涌。
时而短暂加速,利用船头劈开迎面扑来的水墙。
驾驶舱外是自然的狂怒,舱内却因他的掌控而令人安心。
东野朔看着他那双紧盯前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慌乱,只有与大海多年搏斗磨砺出的专注与决心。
渔船继续破浪前行,每一次颠簸都像是大海的挑战。
东野朔立在舱门边,身体随船摇晃。
此刻的他帮不上任何忙,只能默默观察,学习。
学习渡边正雄如何应对风浪,如何在巨浪拍打船舷的瞬间作出预判,更重要的,是学习他那份镇定。
那不是天生的从容,而是无数次与海浪交锋后沉淀下的意志。
他默默注视渡边每一次转舵的幅度、提速的时机,甚至是他凝视远方的眼神。
东野朔知道,自己终有一日也要独立面对这样的海况。
而此刻的学习积累,至关重要。
不知过了多久,渔船终于驶入了根室湾。
这里是天然的避风港,外头的风浪涌不进来,港湾内的水面依然平静。
东野朔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该说不说的,刚刚那风浪,还真挺吓人
雨下的挺稳,不算大,却也不小,估摸著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三人冒雨将鱼获卸船、卖了出去。
东野朔原本以为今天赚不到什么钱呢。
上午只拖了一网,下午没怎么干活就收网了。
收获也就三四百円,除掉费用,剩不下多少。
谁知回来路上竟遇上一群马鲛鱼,让他小赚一笔。
共三吨多的马鲛鱼,卖了一千多円。
他直接奖励渡边正雄和小野悠太各一百円。
随后,让他们开船回村。
东野朔自己今晚不打算回去了。
横田久美已经在她父亲的收购店里等他,说是房子收拾好了,邀他去“体验”“感受”一番
辞别众人,东野朔与久美共撑一把伞,并肩离开码头。
细雨如丝,将整座海边小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
春雨里的街道格外安静,听不见人声喧哗,只有雨点轻敲伞面、屋檐与石板路的细碎声响,交织出一种清冷而私密的氛围。
横田久美轻轻挽住东野朔的胳膊,不自觉地朝他靠近了些。
两人沿着湿漉漉的坡道缓缓上行,两旁是早已打烊的店铺,木格窗紧闭。
她微微侧过脸,望向他的侧颜。
只觉得心里格外踏实。
连这原本略显凄清的雨夜黄昏,也透出几分说不清的温柔。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地方。
横田久美从怀中取出钥匙,打开了院门的铜锁。
两人走进院子。
院子被雨水洗得清幽宁静,来到屋前,这里的门并未上锁。久美伸手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清香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是典型的传统和风格局,简约中透著雅致,樟子纸门将空间隔出朦胧的层次。
玄关处略低于室内,铺设著原木地板。
房间中央摆放著一张矮几,几上有一盏陶瓷灯罩的座灯。
横田久美上前将灯打开,暖黄色的灯光便从素白的陶瓷灯罩中漫了出来,屋内顿时亮堂了不少。
灯光之下,东野朔看得更加真切了。
这屋子纤尘不染,榻榻米色泽鲜亮,樟子纸门洁净如新,没有半点生活的痕迹。
这分明是一处新房啊。
他不由得转头看向横田久美,眼中带着几分不解:“这房子怎么像是刚建好,却没人住过?”
久美微微一笑,开口解释:“说来也是巧呢。这原本是东京一位官员建的宅子,一天都没来得及住呢。去年他下野后来到这里避风头,建了这处院子。谁知今年开春,他又忽然得势被召回了东京,便将这里匆匆处理掉。让我父亲买了下来。”
她边说边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纸窗,雨丝从屋檐连绵滴落,在窗外织成一片晶莹的帘幕。
“那还真是巧呢!”东野朔道,“只需花些钱,便能立刻拥有这么一处好房子,确实运气挺好。”
“嗯嗯,是呀!”
横田久美返回他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声音轻柔似水。
“东野桑,今晚我们就在这儿歇下吧。只是晚饭还要去对面我父母家那边吃,我现在先服侍你沐浴更衣,然后我们过去吃饭。吃了饭,我们再回来”
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下去:“在这里,就不用有过多顾虑和拘束了呢。”
东野朔望着她颊边那抹绯红,也期待起来。梢,低声道:&34;好,今晚,我们就放纵一些。
“嗯”
久美略带羞涩地领着东野朔朝浴室走去。
她早已为他备好了换洗衣物。
浴室中,两人短暂嬉闹了一会儿。
等他们收拾妥当走出浴室时,久美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发梢也带着湿润的水汽。
两人撑伞来到对面的宅子。
晚饭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餐桌上已摆了好几道菜肴。
“正好可以开饭了。”久美的母亲笑着招呼两人。
百合子也温婉地躬身行礼,声音悦耳:“东野先生,晚上好~”
横田老板和他儿子因为收购点正值忙碌时段,实在抽不开身,要晚一些才能回来吃饭。
于是,晚餐桌上除了东野朔之外,便只剩下一屋子的女眷了。
东野朔也不客气,拿起碗筷便大口炫饭。
他实在是饿坏了,眼下根本不是讲客气的时候。
只见他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著米饭和菜肴,吃得又快又香,不时地朝久美示意:“久美酱,麻烦再添一碗。”
不知不觉间,竟已添了七八碗饭。
久美母亲和百合子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轻声惊叹:“斯国一,东野先生,真是好胃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