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天气不错,是个周六,正好赶上孙警官休假,中午时我邀请他来我们会所的餐厅吃饭。
原本是想和他再拉近拉近关系,可我们还没坐下多久,他刚点上的一支烟还没抽完半根,我便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电人显示陌生号码,我没犹豫便接通了。
“是筱阳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闷,给人一种听了很有压力的感觉。
“对,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杨璜。”
我心头一颤,脑海中快速闪过了一万种他为什么给我打电话来的理由。
“哦,原来是杨先生啊,您有什么事吗?”我的语气放缓,轻声问道。
“可以回青市一趟吗?老爷子要见你。”
“老爷子要见我?行,那这几天我就回去一趟。”
一听是老爷子要见我,我二话没说直接答应了下来,可电话那头的杨璜语气却更着急了。
“不行,今天就回来,赶最近的一班飞机。”
我隐约闻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于是我试探性的问他:“为什么?什么事这么着急?”
电话那头犹豫了片刻:“老爷子要不行了,哪怕是你现在立刻上飞机,也有很大概率见不到老爷子了。”
闻言,我举着手机的手一僵,翘着的二郎腿也放了下来,吼道:“什么?”
坐在我对面的孙警官被我这一声吓得不轻,烟都差点掉在了地上。
“你吼个球啊?”孙警官抱怨道。
我却并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站起身,对电话那头说道:
“我现在立马就去机场,今天晚上保准到。”
挂断电话后我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同时招呼店员:“把店里最好的菜全上,按最高规格招待孙警官!”
说完我又看向孙警官:“孙警官,我这边有急事,我得立马赶回青市一趟,等回来了再请你喝酒!”
孙警官站起身冲着我的背影喊道:“你特么叫劳资来你自己先跑了?你是个东西吗”
出了会所后我打了辆车就往机场赶去,路上我在手机上买了最近一班飞青市的机票,可那也需要两个小时后才能登机。
我有些着急,看着各个航班起飞落地时间点开始在心中估算起来。
最后我决定先飞临沂,再转机飞青市,这样可以比直飞快上一个多小时。
可即便这样,等我赶回青市时,也已经是晚上了。
出了机场后我给杨璜打去电话,准备问他老爷子在哪个医院,他却告诉我老爷子已经回家了。
听到这话我一愣,当即意识到时间真的不多了。
因为临危的病人如果出院回家,只有两种原因,一种是病奇迹般地好了,另一种则是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了,连医生都束手无策了,已经无力回天了。
而老爷子的情况,只可能是第二种情况。
来到杨家老宅外,我直接甩给司机两张红票子,告诉他不用找了,下车后我我直奔老爷子住的后花园跑去。
老爷子的卧室外此时密密麻麻已经围满了人,其中有很多熟悉的面孔,当初在老爷子的寿宴上我都见过。
人满为患的大厅内一丁点杂声都没有,所有人都死一般的寂静,个个脸上都挂满了愁容。
杨璜此时正好从老爷子卧室里出来,隔着人群,他一眼便发现了我,当即冲我招手。
“筱阳,你怎么才来,快跟我进来!”
我挤开人群,跟上了杨璜。
“你再晚一会来,就真的迟了。”
“老爷子情况怎么样了?”
“很糟糕!”
“老爷子吉人自有天相,绝对”
杨璜直接打断我的话:“你觉得现在这种情况说这些表面客套的话还有用吗?”
闻言我保持了沉默,很快我们穿过过道,来到了老爷子的卧房内。
杨熙此刻跪坐在老爷子的床榻前,紧紧握着老爷子的手,一声不吭,脸上的泪痕却清晰可见。
时隔数月,再次见到杨老爷子,这次迎接我的不再是老爷子和蔼可亲的笑容,而是无尽的悲痛。
老爷子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嘴巴微微张开着,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一旁的监护仪断断续续的响着,无力的滴答声像是无常的铁链锁,已经紧紧困住了老爷子的魂魄。
我走到床边,轻声唤道:“爷爷,我来了,我是阳阳。”
老爷子艰难的睁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用尽全身力气,颤抖地抓向我的手,随后将我的手放在了杨熙的手背上,动了动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如何能理解不了老爷子的意思?直到现在,他还在为他最疼爱,最放心不下的孙女考虑。
我什么话也没再说,紧紧握住老爷子的手,喉咙处像是被一块巨石卡住,使我觉得呼吸变得异常困难。
不知过去多久,一旁的监护仪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尾音很长的滴答声。
一直守在周围的众人明白,曾经那个在商界呼风唤雨的人,真的离开了。
!杨熙的哭声几乎是在一瞬间迸发出来,她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哭的都要大声。
而连杨璜,也是泪流满面,尽管他曾经因为家产的问题,和老爷子闹过很多不愉快,可眼前这个人毕竟是自己的父亲,他如何能不伤心?
我抱着哭的撕心裂肺的杨熙,将她带离老爷子的卧房。
杨璜留在屋内,亲自给老爷子洗了洗,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那一晚杨熙的哭声几乎没有停过,她抱我抱的特别紧,让我几度感到快要窒息,她的泪水也打湿了我大半个肩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面对至亲至爱之人的离世,似乎任何语言都变得无比苍白。
或许一个可以靠着肆意大哭的肩膀,对此刻的她来说就已经是最好的安慰了。
一直到天色微微亮,在老爷子的灵堂内,杨熙抱着我的哭声逐渐变小,最后一点声音都不再发出。
我盘坐在地上,轻轻让她在我的腿上躺平,然后脱下外套盖在了她身上。
“把小熙抱去卧室睡吧,你也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盯着就行了。”不远处的杨璜忽然开口。
我轻轻点了点头,蹲起来后将杨熙抱起,离开了灵堂,将她抱到了紧挨着老爷子卧房的一个房间里。
那是老爷子特意给杨熙留的一间房,甚至连杨璜都没有这个待遇,只为了自己孙女每次来,能让她睡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