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当时回来的急,我的车子停在了南京,而老爷子留给杨熙的那封信,被我藏在了车子上。
我让虎子将那封信找了出来,寄到了青市。
拿到信后,我把杨熙约了出来,还是在那天的平湖公园。
今天天气很不错,春风裹挟着草木的腥气,阳光也将万物照的像是在发光。
我坐在一片草坪前的石板凳上,杨熙从背后轻唤我的名字。
“筱阳。”
我站起身回头望去,她今天穿了一袭白到发光过膝长裙。
“来了,坐吧。”
“约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约你出来吗?”我打趣道。
“当然可以,求之不得。”
我笑了笑,告诉她:“其实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个东西要给你。”
她在我身旁缓缓坐下,好奇地打量着我。
“什么东西啊?”
“一封信。”说着我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上面写着:小熙亲启。
“其实老爷子当初给我的不止几张银行卡,还有这封信,那时候的他就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他让我在他走后,把这封信给你。
杨熙不语,默默的接过信封,盯着上面老爷子亲手写的字迹看了又看。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杨熙的侧脸,良久,才再次开口:“打开看看吧,看看老爷子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我嘴上催促着她快些打开这封信,心中却隐隐有些发紧。
当初老爷子跟我说,有些话他之所以选择写信,而不是亲口告诉杨熙,是因为他怕他怕自己在最后关头,再被小熙所记恨。
而那段不为杨熙所知的过往:为什么从出生以来就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自己和父亲在家族里处处被排挤。
所有的所有,答案都在这封信里。
“爷爷会对我说些什么呢?”
她像是在询问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话毕,杨熙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里面却有着两张信纸,第一张上面写着的,只是简单的问候:
“小熙,你看到这段话的时候,爷爷已经走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很伤心,想哭,就哭吧,我相信阳阳会和当初的我、与你父亲一样,为你擦干净哭花的脸
时间过得真快呀,是时候说再见了,谢谢你,真高兴能在生命中最孤独、最无助的时候遇到你。
你的出现,让我再次回到了那曾经美好快乐的时光,每次看着你,总会有一种久违的幸福感涌上心头。
那时候的你就像天使一样时刻陪伴着我,也让我明白了,爱和亲情,才是我们生命中最为宝贵的财富。
谢谢你,小熙,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所有,希望到那时,你还会在未来的某一时刻,想起我,并在心中唤我一声爷爷。
爷爷留给你的这些,只是简单的希望,你要永远记住爷爷的样子,和那段开心的时光
也希望你知道,爷爷永远永远爱你。”
杨熙看完后,轻轻抚摸着纸张上的字痕,让她感到鼻子有些酸涩的,是那独属于老爷子的笔体,这是她最爱的人,留下的绝迹。
这纸张后面,还有另外一张纸,可杨熙却不敢再看了,因为她已经感觉到自己有些忍不住落泪了。
她将另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整页的信纸,递给我,并说道:“筱阳,你念给我听吧?”
我接过纸张,有些为难,因为我知道那个连我也想知道的答案,就在这上面,我不忍心亲口将真相告诉杨熙。
因为我也不敢肯定杨熙听完之后,不会对老爷子产生憎恨的情绪。
“小熙,你想你的妈妈吗?对不起。
当初的我白手起家,爬到了很多人抬头都望不见的山顶处,这让那时的我极度自负。
你的母亲出身很普通,世代为农,被我瞧不起,我不同意她和你父亲在一起,你父亲却坚持非她不娶,我一怒之下,将他逐出了家门。
可他离开的时候,偷走了户口本,瞒着所有人和你母亲领了结婚证,并很快有了你,我知道后很生气,让人寻回了你的父亲,把你母亲送回了她老家,给她钱,让她打掉孩子,因为我觉得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就是你…是对杨家血脉的侮辱。
她不肯,我派人将她抓了起来,这一关,就是数月,直到你出生前一个月,你父亲才以死相逼,将你母亲救了出来。
因为长时间的营养不良,你成了早产儿,进产房时,是你母亲一个人进去的,出来时,也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变成了你,你的母亲,永远留在了里面。
受我观点的影响,你的叔叔姑姑们,也都视你父亲为耻辱,称你为野孩子。
可后来你总是粘着我,怎么甩都甩不掉,渐渐的,我变了,我变得不再势利,不再觉得血统重要,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孙女。
我只想让你开心,只想让你每天都能发自肺腑地大笑。
如果当初爷爷的格局不那么小,你会被幸福包围着长大成人,是我一手摧毁了它。
世上没有后悔药,爷爷只能尽全力去弥补你,可那微不足道的补偿像是一粒浮游,填不满我悔恨的汪洋大海
小熙,你会恨爷爷吗?
如果憎恨能让你的心中好受一些,那就恨吧,爷爷绝对不会怪你。
最后,如果你想见见你妈妈的妈妈,那就去找刘管家,他会告诉你方向,这是爷爷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一念之差,悔意难平。
杨砚深,手书。”
等我全部念完再抬起头时,发现泪水早已无声的填满了杨熙的眼眶。
我憋了半天没能说出半个字来,只好将杨熙紧紧抱在怀里。
“妈妈如果妈妈知道您那么疼爱她的孩子,相信她也会原谅您的吧我又怎么会恨您呢,您欠的债,还的已经足够多了”
“你能这样想,老爷子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吧。”我轻声道。
随后我又问她:“想见见你的外婆吗?”
她将整个脸颊埋进我的脖颈处,哽咽着开口:“想很想!”
“好!我陪你去。”
不知过去多久,阳光不再热烈,逐渐变得柔和,我准备带着杨熙离开平湖公园,去找刘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