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用来测试机甲和导弹的场地，今天被清空了一大片。
场地中央，一个银白色、集装箱大小的方舱静静立在那里，表面布满了各种管道接口和监测探头。
方舱侧面用红色大字喷着：“玄冥-1型——聚变能源验证机”。
方舱周围三十米被划为警戒区，拉起了黄黑相间的隔离带。
隔离带外，研究院的核心团队成员几乎全来了，还有几位从海军和国防科工局请来的特邀观察员。
王浩来得最早，绕着方舱转了第五圈，嘴里啧啧有声：“老赵，你们这玩意儿……长得可真像个大号冰箱。”
赵开源没理他，正和团队成员做最后的系统检查。
他眼睛里有些血丝，这一个月里他忙着研究基本没怎么睡好觉，但今天精神依旧非常亢奋。
“磁约束系统最后一次自检。”他对着通讯器说，“线圈电流稳定性？”
“波动小于万分之三，合格。”方舱内部传来回应。
“第一壁温度？”
“均匀升温中，当前187摄氏度，距工作温度还有13度。”
“等离子体燃料注入系统？”
“三套冗余系统全部就绪，氘氚混合比已校准。”
“控制系统？”
“‘烛龙’子系统已接管，随时可以启动。”
赵开源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封言：“封院长，系统准备完毕，可以进行点火实验。”
封言点点头，走到观察席的主位坐下。
陈光、李阳、王浩、赵工、李魁等人依次落座。
几位军方观察员坐在另一侧，表情严肃中带着期待。
“开始吧。”封言说。
赵开源深吸一口气，拿起控制台上的红色话筒，那东西设计得有点像战斗机发射导弹的操纵杆。
“玄冥-1型，第一次点火实验，现在开始。”
他推下控制杆。
方舱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远处传来的雷声。
监测屏上，代表磁场强度的曲线开始爬升：1特斯拉、3特斯拉、5特斯拉……
“超导线圈运行正常。”赵开源汇报，“液氦冷却系统压力稳定。”
7特斯拉。
“达到设计场强。”赵开源的声音都有些发紧，“等离子体注入……开始。”
屏幕一角，代表燃料流量的指示灯亮起绿色。
“等离子体加热系统启动……欧姆加热阶段完成……中性束注入开始……”
一连串专业术语从他嘴里蹦出来。
观察席上，除了陈光这种全能型选手，其他人基本是听个大概。
王浩干脆掏出一包瓜子，小声问李阳：“李哥，现在到哪一步了？浩哥我看不懂啊。”
李阳盯着屏幕：“在把燃料加热到可以发生聚变的温度。你可以理解为……烧开水之前的准备阶段。”
“烧开水要这么复杂？”
“要烧的可是上亿度的‘开水’。”
王浩闭嘴了。
监测屏上，代表等离子体温度的曲线开始飙升。
单位是“千电子伏特”，一个对普通人来说很抽象的概念，但在场的人都明白那条线爬升的意义。
100kev……500kev……1v……
“温度达到聚变阈值。”赵开源的声音压着激动，“约束稳定性？”
“湍流水平低于预期，磁面结构完整。”控制台前的研究员回答。
“能量输出监测启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聚变反应是否发生，关键看中子通量和能量输出。
理论上，氘氚聚变会产生141v的高能中子，监测这些中子的数量和能量，就能判断反应是否持续。
屏幕上，一个新的数据窗口弹出。
“聚变反应确认。”赵开源说，声音很稳，但握着话筒的手在微微颤抖。
“能量输出……开始爬升。”
功率表上的数字开始跳动：100kw……500kw……1w……
观察席上，一位海军少将忍不住站起来：“多久了？”
“从点火到现在，47秒。”赵开源回答。
“设计目标运行时间？”
“300秒。”
这是国际公开报道过的小型聚变装置最长持续运行时间记录。
赵开源团队的目标，就是要打平这个记录，如果能超过的话，就是突破了记录。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王浩的瓜子早就不嗑了，他盯着屏幕上的计时器：100秒、150秒、200秒……
功率稳定在12w左右，相当于一个小型燃气轮机的输出。
对于这个集装箱大小的装置来说，这个功率密度已经相当惊人。
“等离子体密度稳定。”
“第一壁温度正常，未发现热点。”
“中子辐照剂量在预期范围内。”
各项监测数据不断传来，全是绿灯。
250秒。
赵开源额头开始冒汗。
因为控制室里的温度在不断升高，聚变堆虽然隔热做得好，但仍有热量散发出来。
280秒。
一位国防科工局的专家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屏幕上的数据，低声对同伴说：“快平记录了。”
290秒。
300秒。
计时器跳过300的那一刻，观察席上响起了掌声。
但实验没有停。
赵开源和团队成员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点头。
实验继续。
310秒、320秒、350秒……
已经超出公开记录50秒。
功率依然稳定，中子通量没有衰减迹象。
“第一壁材料情况？”赵开源问。
“模拟‘暗晶’涂层区域，温度分布均匀，红外监测未发现异常。”负责材料监测的研究员汇报。
“对比组的钨合金区域，开始出现局部热点。”
赵工和李魁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他们提供的材料，顶住了。
400秒。
已经超出记录100秒。
功率表上的数字突然跳动了一下：12w……125w……13w……
“怎么回事？”封言问。
赵开源盯着数据流：“等离子体约束状态在自我优化，可能是湍流水平进一步下降，能量约束时间延长了。”
他快速操作控制台，调出更详细的物理参数。
“确实。”他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 ‘烛龙’的实时控制系统，在根据传感器数据微调磁场位形……它在‘学习’如何更好地约束等离子体！”
陈光推了推眼镜：“我给了系统基础的反馈控制算法，但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好得过头了！”赵开源声音有些激动。
“现在能量增益因子q值……估计在05左右！”
观察席上懂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q值，聚变输出功率与输入功率的比值。
目前全世界所有聚变装置，q值都远小于1——输入的能量比输出的多得多。
而玄冥-1型，一个验证机，第一次点火，q值就达到了05！
“继续运行。”封言沉声道，“看它能撑多久。”
450秒。
500秒。
功率稳定在13w。
中子监测显示，第一壁承受的辐照剂量已经超过很多材料实验室的“极限测试”标准。
但模拟‘暗晶’涂层区域，依然坚挺。
550秒。
600秒。
计时器跳过600的那一刻，赵开源抬起手：“实验时间达到预设上限。准备停机程序。”
“等等。”封言说，“再运行60秒。”
“可是……”
“材料能撑住，就继续。”
赵开源咬了咬牙：“明白。”
又60秒。
整整660秒，11分钟。
当赵开源最终启动停机程序时，观察席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掌声雷动。
王浩第一个冲下观察席，跑到方舱旁边，虽然被工作人员拦在警戒线外，但他还是踮着脚往里看：
“开源！牛逼！11分钟！！”
赵开源从控制室走出来，摘下护目镜。
他脸上全是汗，但笑容灿烂得像刚中了彩票一样。
“成功了？”封言走过来。
“超预期成功。”赵开源调出最终数据报告。
“运行时间660秒，是公开记录的两倍多。”
“稳定输出功率13w，峰值135w。能量增益因子q值最后稳定在052。”
“第一壁材料，模拟‘暗晶’涂层区域，中子辐照损伤几乎可以忽略。”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整个运行过程中，‘烛龙’控制系统实现了对等离子体的实时优化。”
“如果我们给系统更多数据训练，q值还能提升。”
海军少将走过来，用力拍了拍赵开源的肩膀：“赵所长，你们这个突破……意义太大了。”
“只是第一步。”赵开源很清醒。
“这只是验证机，离实用化还有距离。液氦冷却系统太笨重，燃料循环和处理没解决，还有氚的自持问题……”
“但证明路走通了。”封言说，“接下来就是工程优化。多久能造出实用化的‘玄冥’核心？”
赵开源想了想：“如果材料供应跟得上，能源组和材料组全力配合，三个月。”
“三个月后，我们可以拿出第一台‘工程样机’，体积比现在这个缩小30，功率提升到5w，运行时间延长到小时级。”
“好。”封言转身面对团队。
“都听到了？”
“三个月。”
“这三个月，所有资源向‘玄冥’项目倾斜。”
“陈光，你们ai组继续优化控制系统。”
“李阳、王浩，你们开始设计基于聚变能源的新装备平台。”
“赵老、李师傅，材料这边就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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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分派下去，但没人急着离开。
大家围在方舱周围，看着这个刚刚创造了历史的“大号冰箱”。
舱体表面还在散发着余温，监测探头上的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像是在呼吸。
王浩突然想起什么：“开源，这玩意儿……能给我的导弹当发动机不？”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是说真的！”王浩比划着。
“你看啊，聚变能量密度比化学能高几百万倍。
“要是能给导弹装上个小号的‘玄冥’，那续航，卧槽，我给你们说，绕着地球飞十圈都够了！”
“速度？想多快就多快！反正能量管够！”
赵开源哭笑不得：“浩子，聚变堆不是电池，它不能瞬间输出巨大功率……”
“但可以给电推发动机供电啊！”王浩眼睛发亮。
“离子推进！等离子推进！只要电够，想怎么推就怎么推！”
大气层内用传统发动机，出了大气层就用电推，无限续航！无限变轨！”
他越说越兴奋，开始在空中画轨道：“你想啊，一枚导弹，先靠化学动力冲出大气层，然后展开太阳能板。”
“不对，聚变堆本身就能供电，启动电推系统，在近地空间慢慢加速，加速，加速。”
“等速度加到几十公里每秒，再掉头俯冲！那动能，什么装甲扛得住？！”
李阳听着听着，也认真起来：“理论上可行。电推的比冲是化学发动机的十倍以上，确实适合空间机动。”
“但电推推力小，加速慢……”
“所以叫‘巡航导弹’嘛！”王浩说。
“慢慢加速，飞一天、两天、一周……等它到目标头顶的时候，速度已经加到鬼都追不上！”
陈光推了推眼镜：“需要解决空间散热、辐射防护、微型化聚变堆的稳定性……”
“那就一步一步解决啊！”王浩挥舞手臂，“咱们连‘玄冥’都搞出来了，还怕这些？”
封言看着团队成员们又开始热火朝天地讨论，笑了笑。
他走到还在微微发热的方舱旁，手掌贴上金属表面。
温暖。
这温暖来自上亿度的等离子体，来自人类追寻了半个世纪的梦想，来自这个团队过去一个月不眠不休的汗水。
“三个月。”他轻声自语。
然后转身，对着还在争论电推导弹细节的众人说：
“别光讨论了。浩子，把你刚才的想法写成项目建议书。”
“老李、光仔，你们配合做技术可行性分析。下周一，我要看到初步方案。”
王浩啪地立正：“是！保证完成任务！”
夕阳西下，测试场的灯光亮起。
方舱被小心翼翼地运回实验室，接下来它将接受全面拆解分析，每一个零件、每一处材料都要仔细检查，为下一台更好的“玄冥”积累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