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上午十点三十分。
卡尔文森号航母舰桥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罗杰斯少将盯着战术屏幕上那个静止不动的光点。
夏洛特号核潜艇的信号，已经三十分钟没有移动。
最后一次通讯是潜艇艇长米勒那句简短的“我们同意上浮”，之后便音讯全无。
“确认了。”情报官声音干涩。
“夏洛特号在永暑礁附近海域上浮，被龙国四台人形水下机甲控制。”
“艇上一百五十二名官兵，全部被俘。”
一艘洛杉矶级攻击核潜艇，造价二十亿美元，搭载二十四枚战斧导弹和十二枚鱼雷，可以在水下潜伏三个月，就这么被活捉了？
“机甲……”罗杰斯重复这个词，只觉得荒谬。
“他们在水下用了机甲？”
“是的，长官。”作战官调出卫星图像放大。
“这是五分钟前拍到的画面。四台约八米高的人形机甲吸附在潜艇外壳上，机械臂锁死了推进器和指挥塔围壳。”
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晰看到那几台机甲流线型的外壳，以及背部正在喷出气泡的矢量推进器。
“他们的技术……”罗杰斯说不下去了。
先是激光防御系统完美拦截四十八枚巡航导弹，然后是水下机甲生擒核潜艇。
这种技术代差，已经大到不是战术能弥补的程度。
“长官，太平洋司令部急电。”通讯官递过加密平板。
罗杰斯快速浏览。
电文措辞严厉：要求“卡尔文森”战斗群立即脱离接触，避免进一步损失。
但同时，又暗示“如果能在撤退前展示威慑能力，对后续谈判有利”。
典型的华盛顿式命令——既要你怂，又要你装得硬气。
“各舰舰长，视频会议。”罗杰斯下令。
三分钟后，指挥屏幕上出现另外四张面孔：
两艘“伯克”级驱逐舰的舰长、一艘“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的舰长，以及舰队参谋长的虚拟影像。
“情况你们都知道了。”罗杰斯开门见山。
“夏洛特号被俘，一百五十二名官兵成了人质。华盛顿要我们撤退，但撤退前要展示威慑能力。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我们可以用‘标准-6’导弹进行超视距打击。”巡洋舰舰长提议。
“目标选他们的人工岛礁非关键设施，比如码头、仓库。”
“既可以不造成人员伤亡引发更严重的外交冲突，又显示出我们有对龙国的打击能力。”
“然后等着他们的激光把我们的导弹全打下来？”驱逐舰舰长摇头。
“刚刚四十八枚战斧的教训还不够？”
“那就用更极端的。”参谋长沉吟道。
“卡尔文森的舰载机全部挂弹起飞，做抵近飞行，模拟攻击航线。”
“用数量压迫他们的防御体系。如果他们敢开火，就是全面战争，他们未必敢。”
罗杰斯沉默。
他在想更深层的问题：龙国为什么没有击沉“夏洛特”号？
活捉一艘核潜艇的技术难度比击沉高十倍，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除非……他们从一开始就想抓活的。
为了审讯？
为了技术分析？
还是为了……谈判筹码？
“长官！”雷达员突然惊呼。
“高空出现高速目标！从龙国本土方向！速度……二十马赫！还在加速！”
“什么？！”罗杰斯冲到雷达屏幕前。
屏幕上一个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从西北方向接近，高度已经达到了八万米，已经超出大气层。
“弹道导弹？但他们没有发射预警……”
“不是弹道导弹。”技术官盯着数据流。
“轨迹不是抛物线，而是持续加速的直线爬升。看这个加速度曲线，它在大气层外用某种推进系统持续加速。”
“能拦截吗？”
“无法拦截。”技术官苦笑。
“标准-3反导导弹的最大拦截高度是五百公里，但目标速度已经超过二十马赫，而且还在加速。”
“等我们的导弹爬升到拦截高度，它早就飞过去了。”
舰桥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光点以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划过屏幕，在南海空域上方一百公里处转向，开始绕圈飞行。
“它在……绕着我们转？”作战官不敢相信。
“不。”罗杰斯看明白了。
“它在画圈。以卡尔文森号为中心，半径一百公里的圆形轨道。”
这是示威。
赤裸裸的、技术碾压式的示威。
龙吟指挥中心。
王浩盯着“夸父-2”试验弹的实时数据流，兴奋得手舞足蹈：
“看！二十马赫！二十二马赫！还在加速！浩哥我这导弹，牛逼不牛逼！”
屏幕上，代表导弹的绿色光点正以每秒七公里的速度在近地空间飞行。
它背部展开四片太阳能板，为离子推进系统提供辅助电力，主推进则依靠尾部那个微型的“玄冥”聚变堆。
虽然还只是试验型号，但功率也足够让这枚十五吨重的导弹在大气层外持续加速。
“轨道参数稳定。”陈光记录数据。
“绕飞半径一百零二公里，周期八分三十七秒。‘烛龙’全程遥控，随时可以变轨或再入。”
封言问：“鹰国舰队的反应？”
“雷达信号显示，他们所有防空系统都锁定了‘夸父-2’，但没有任何发射动作。”陈光调出电磁频谱。
“他们还在评估，在犹豫是否可以拦截。”
“那就让他们再评估一下。”封言说。
“王浩，让导弹做一次礼貌性俯冲。”
“得令！”
王浩输入指令。
一百公里高空，“夸父-2”突然关闭离子推进，调整姿态，朝下方俯冲。
速度瞬间从二十二马赫飙升到三十马赫，这是大气层外俯冲的初始速度。
“卡尔文森”号舰桥上，警报声响成一片。
“目标俯冲！预测轨迹……指向我舰！”雷达员的声音带着绝望。
“近防系统准备！”罗杰斯吼道。
但下一秒，目标在距离海面五十公里处突然拉起，重新爬升，速度降到二十马赫，继续绕圈。
虚惊一场。
不，不是虚惊。
是精准的控制展示，我想打你就能打到你，但这次不打，下次就不一定了。
“他们在玩我们。”参谋长苦涩地说。
罗杰斯没有反驳。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继续绕圈的光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海军战争学院的一堂课。
教授说：“未来的战争，胜负可能在第一枪打响前就决定了。”
“因为真正的高明战略家，会让对手在开战前就明白——你赢不了。”
当时他还觉得这是书生之见。
现在他信了。
“长官，太平洋司令部再次来电。”通讯官小心地说，“要求我们……立即撤退。”
“回电。”罗杰斯深吸一口气，“卡尔文森战斗群请求……安全撤离航线。”
他用的是“请求”，而不是“宣布”。
通讯官愣住了。
这意味着要向龙国方面正式申请，等于承认对方对此区域的控制权。
“发。”罗杰斯重复。
“是。”
电文发出。
一分钟后，龙国方面回复，只有简单的几个坐标点，连成一条曲折的航线，明显是让他们绕远路走。
“按航线撤离。”罗杰斯下令。
“长官……”参谋长欲言又止。
“我们已经输了。”罗杰斯平静地说。
“输在技术上，输在战略上。继续待在这里，除了损失更多舰艇和人员，没有任何意义。撤退，保存实力，等待政治解决吧。”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卡尔文森”号缓缓转向，在两艘驱逐舰和巡洋舰的护卫下，沿着龙国划定的航线，向东南方向驶去。
舰队上空，那个绿色光点又绕了两圈，然后调头，朝着龙国本土方向返回。
返航途中，它故意从“卡尔文森”号正上方五十公里处掠过。
这个高度，舰上的人用肉眼都能看到一道细细的亮线划过天空，像死神擦肩而过时留下的微笑。
龙吟指挥中心。
看着屏幕上“夸父-2”安全返回的轨迹，王浩长舒一口气：“吓死浩哥我了！还以为真要打呢！”
“不会打的。”封言说。
“鹰国已经丢了一艘潜艇，还被俘虏了将近三百多人——飞行员加潜艇兵还有去帮白象的顾问组。”
“国内政治压力已经大到他们不敢再冒险。展示‘夸父-2’，就是告诉他们，再冒险的结果会更惨。”
“那接下来呢？”李阳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
他还在永暑礁处理潜艇俘虏的事。
“接下来，就该谈判了。”封言调出全球地图。
“三条战线，我们全赢了。”
“东海俘获六艘舰艇、两百多名水兵、九名飞行员；”
“西南歼灭白象一万六千人，俘虏两万三千人，缴获坦克八百四十七辆、火炮六百三十门；”
“南海活捉一艘核潜艇，俘虏一百五十二人，逼退航母战斗群。”
他顿了顿：“这个战果，足够我们坐在谈判桌前，开出任何他们不得不接受的条件。”
陈光补充：“但也要防备他们狗急跳墙。”
“白象还有战略导弹部队，鹰国在关岛和迪戈加西亚还有力量，脚盆鸡虽然损失惨重，但本土还有大量军力。”
“所以谈判要在展示武力的基础上进行。”封言说。
“王浩，你的‘夸父-2’要进入战备值班。陈光，‘烛龙之眼’系统全天候待命。。”
“李阳，西南的机甲部队不要撤，就在边境线上驻扎，给白象看。”
“明白！”
任务分配下去。
指挥中心里，忙碌了一夜的团队终于能稍微喘口气。
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有人端着咖啡发呆，王浩则从背包里掏出几包零食分给大家。
“幸好浩哥我早有准备！”他得意地说。
“牛肉干、巧克力、能量棒！打仗怎么能饿肚子！”
封言接过一块巧克力，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渐深。
但龙吟研究院里依旧灯火通明，测试场上，新的机甲正在组装；
车间里，下一批“夸父”导弹的生产线已经启动；
实验室里，赵工和赵开源在分析刚缴获的脚盆鸡外骨骼和鹰国潜艇材料。
他咬了一口巧克力，甜中带苦。
这场仗是赢了，但赢的代价是，世界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技术一旦展示，就无法收回。
力量一旦使用，就必须一直强大领先下去。
通讯器震动，是雷劲东发来的加密消息：
“上面已经决定，一周后在瑞士日内瓦举行四方谈判。我们这边，你作为技术顾问参加。”
封言回复：“收到。谈判底线是什么？”
“最大限度争取我们的权益。”雷劲东回得很快。
“历史问题、现实损失、未来保障，都要谈清楚。这可能是……了结百年恩怨的机会。”
关掉通讯器，封言看着窗外灯火，轻声自语：
“那就了结吧，之前属于我们的都要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