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大嘴起身就凑了过去。
“担心，别碰着！”
方月护着神像。
我拉住大嘴，视线则是完全停留在神像上。
这个神像，雕的是一个花瓶姑娘。
就是漂亮的青花瓷瓶上，落着一个精致的女子头颅。
我记得年幼时，曾有杂耍班子到过樊城表演。
其中一个就是花瓶姑娘。
细细的花瓶口，露出一个姑娘的脑袋，画面无比诡异。
孩子们见到花瓶姑娘吓的大哭，我则是觉得她很是可怜。
“这，这花神娘娘，怎的被插在花瓶里？”
大嘴望着那雕琢精致的美女头颅。
这巴掌大的神像，雕刻的栩栩如生，美人头的眸子眼波流转满含情愫。
“太美了！”
方月感叹一声，便叮嘱我们别动，她出屋不知要寻什么。
“这小玩意儿，哪里像什么花神？”
大嘴伸手想拿起瞧一瞧。
“别碰！”
黑气萦绕，定然不能直接触碰。
我从袖中掏出数张驱煞符，可这些符箓刚靠近这美人头，便化为灰烬。
“哇！符箓都不怕啊！丫头，咱弄不了！咱快走吧！”
大嘴有些忌惮的盯着美人头。
而方月则是端着一碗清水，又进来了。
只见她将清水摆在了花瓶姑娘的面前，然后用针扎破自己的指尖滴血入碗。
这是要用血来供养。
我轻轻拽了拽大嘴的衣裳。
这姑娘有执念，直说肯定是无用的。
“方姑娘，除了要滴血供奉，还要做什么？”
我故作好奇的问。
“没有了！里面写着心诚则灵！”
方月将纸条递给了我。
果真上面只写了，以指尖血供奉花神娘娘的法子。
“今夜，就委屈你们在这与我挤一挤了！”
方月说完，又看向大嘴。
“你饿了吧，我去给你们煮两碗面来。”
方月话落，鬼祟的将脑袋探出屋外，似仔细观察着什么。
从方才那妇人说的话中，我可以清楚的知晓，方月在这个家中是被欺负不被重视的。
“方姑娘，我们不饿！”
我看向大嘴，朝他使眼色。
一向贪嘴的大嘴，也点头。
“对，对，我们不饿，我们早就困了！”
大嘴说着爬上了床，方月抿唇笑着，但还是疾步出屋。
待她再回来，手中已经拿着两个巴掌大的灰黑色馍馍。
“这馍馍扎实抗饿的。”
她的一番好意，我没有推脱，而是道谢后将馍馍都给了大嘴。
“方姑娘，你们这一直都有花神庙吗？”
我旁敲侧击的问着。
“你叫我方月就好，姑娘，姑娘，文绉绉的。”
她脱下自己的外裳，露出了里面补满补丁的粗布裙衫。
有些不好意思的拉拽了一下，才跟着我们一同躺下。
“那花神庙刚修建了两年而已，不过是真的灵验非常！”
方月说起花神庙，眼睛都亮晶晶的。
“哦？”
我故作半信半疑的模样。
“是真的！我们这街市上，有个叫丑姑的女子，二十有七了，因貌丑迟迟寻不到婆家。”
方月果真将这花神庙的神迹，同我细细道来。
丑姑满二十八这日，花神庙恰好修建好，只是新庙宇没什么香火。
一日丑姑背着柴火经过神庙，被两个尼姑拖入了庙中。
丑姑原以为对方要骗自己香火钱，连连摆手。
“我家中可穷困了，爹爹是樵夫，娘亲是替人浆洗衣裳的，无闲钱添香火！”
不过丑姑的话才刚刚说完，那些尼姑便冲她摇了摇头。
不但不需要她的香火钱，还说花神娘娘选中了她，要让她成为这观城中最貌美的女子。
丑姑自是不信的，她都丑了多少年了。
蒜头鼻，黄豆眼，嘴唇薄的要命，脸还长的好似驴脸。
那些尼姑说让她成为观城的第一美女，简直是天方夜谭。
“此乃花神娘娘像，你拿回去以指尖血好生供养，只需四十九日，便能脱胎换骨！”
尼姑说的笃定。
丑姑嘴上说着不信 ，但还是将那花神像带回去供奉。
方月说到此处，侧过脸望向我。
“你猜怎么着？”
我故作思考。
“变标致了？”
她立马露出羡慕无比的笑容。
“岂止是标致！她还成了我们清雨楼的头牌花魁！不过你们别误会，清雨楼就只是个风雅的茶楼，卖艺不卖身的！”
怕我误会，方月还特地解释了一番。
“哦！那她如今还活着么？”
被这种东西纠缠上，必死无疑。
方月诧异的望着我。
良久才又开口。
“她死了，红颜薄命！她才刚成了花魁没多久就病了，药石无灵早早离世。”
方月的声音，也变得愈发小。
“知道她为何突然死了么？”
我想如今就是，让她放弃供奉花神娘娘的好时机了。
“你不会是想说，丑姑是被花神娘娘害死的吧？”
方月说完，噗呲一声笑了。
“如果我说是呢？其实我们是神巫，专门抓邪祟的！”
我说完，还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符箓。
方月先是一惊，转而猛的坐起身来。
她迅速下了床榻，难以置信的盯着我和大嘴。
“方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为了那昙花一现的美貌，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值得么？”
我凝视着她的脸。
其实她是浓颜，大眼睛长睫毛，鼻子也高挺，就是皮肤黑的未免也太突兀了。
但若是涂抹些脂粉，应当能改善不少。
没了这般黝黑的肤色，她定然算个美人。
“值得！我娘说外祖母之所以不认我们，就是因为我长的过于丑陋，怕辱没门楣，被人诟病！”
方月说着，泪水便吧嗒吧嗒往下落。
我看到那花瓶姑娘的唇角，好似微微勾起。
“你娘说？你娘说你就信？她不疼你吧？一口肉都舍不得给你吃！她一定是在骗你！”
大嘴说了我想说的话。
“不是的！我爹还在世时我娘也是疼过我的，可生活实在是太苦了，娘才节省了些，若是我能变漂亮，被外祖母接回府，咱们这一家人就都能过上好日子！”
方月辩驳着。
大嘴将两个馍馍按入自己的嘴里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