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侧战场,风声呜咽。
叶天一人立于撤退路径前,背影在硝烟与尘土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如扎根于大地的孤峰,将联军汹涌的兵锋硬生生截断。
卡尔右腿微跛,与气息萎靡的维克多并肩而立,两人身后是数百名重新集结、目露凶光的联军武者,更远处,还有数名联军的宗师察觉到这边异状,正将冰冷的目光投来。
“叶天,你疯了?”卡尔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挡住我们多久?十息?二十息?等你力竭,就是你的死期!你们华国有句话,叫螳臂当车!”
维克多擦去嘴角血迹,阴冷地笑着,短刺在指尖翻转:“杀了你,夜棘玄殿群龙无首,我们在江南的‘朋友们’做事会方便很多。”
江南的朋友?幽冥殿?叶天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没听见对方的言语试探。他只是缓缓调整着呼吸,刚才连番激战消耗的内劲正在体内艰难地恢复、凝聚。胸口的闷痛,手臂的酸麻,都在提醒他身体的极限。但他更清楚,暗星他们带着伤员撤退,需要时间。
“废话真多。”叶天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要上,就一起上。”
“狂妄!”联军阵中,一名达到“壁垒境”巅峰的d国强者按捺不住,他身材魁梧程度仅次于卡尔,手持一柄厚重的双手战斧,怒吼着率先冲出!战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开山之势朝着叶天当头劈下!
这是试探,也是消耗。
叶天脚步未动,在战斧即将临头的刹那,身体向左侧微微一偏,斧刃擦着他右肩掠过,斩入地面,碎石迸溅。几乎同时,叶天右手如电探出,五指成爪,精准扣住对方因全力劈砍而微微前倾时露出的脖颈侧面,发力一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颈骨断裂声清晰响起。那d国壁垒境强者眼中惊愕尚未散去,庞大的身躯已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干脆,利落,一击毙命。
没有炫目的气劲,只有精准到冷酷的判断和千锤百炼的杀人技。这就是夜棘玄殿殿主,这就是从无数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叶天。
联军武者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前冲的势头为之一滞。
“蠢货!”卡尔怒骂一声,眼中却更加忌惮。他知道叶天在强撑,但强弩之末,其势仍能穿缟!
“一起上!耗死他!”维克多尖声下令,自己却稍稍后退半步,短刺横在胸前,眼神闪烁,显然想让别人先上。
数名联军暗劲高手互相对视,怒吼着从不同方向扑上,刀剑拳脚齐出,内劲鼓荡,封锁了叶天所有闪避空间。
叶天动了。
他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战场上的幽魂,步伐灵动诡谲,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简洁到了极致:或是指尖精准点在某处关节,令对手攻势瓦解;或是一记短促凶悍的肘击膝撞,打在人体最脆弱的部位;或是借力打力,将攻向自己的武器引向旁边的敌人。
“砰!”“咔嚓!”“呃啊!”
闷响、骨裂、惨叫声接连响起。叶天所过之处,联军武者如同割草般倒下,非死即重伤。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准而冷酷的解剖。汗水浸透了他的短发,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混合着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迹。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每一次发力,胸口都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内劲的恢复速度已经远远跟不上消耗。
但他不能停。
倒下的人越多,后面的人就越恐惧,能给暗星他们争取到的时间就越多。
一名米国“武师境”巅峰(相当于暗劲巅峰)的壮汉看准叶天格挡另一侧攻击时露出的破绽,狞笑着,蓄满内劲的一拳狠狠捣向叶天后心!这一拳若是击中,足以震碎内脏!
叶天仿佛背后长眼,在拳头即将触及身体的瞬间,身体不可思议地一扭,险之又险地让拳锋擦着肋部掠过,火辣辣的疼痛传来。他左手顺势反手扣住对方手腕,身体借力旋转,右肘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对方太阳穴上!
“噗!”那壮汉眼珠暴突,七窍流血,软软倒地。
但就是这片刻的停顿,一柄淬毒的匕首悄无声息地从侧面刺向叶天腰眼!是维克多!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叶天招式用老,新力未生,眼看已无法完全避开!
千钧一发之际,叶天腰部肌肉猛然收缩,身体强行侧移半寸,匕首擦着皮肉划过,带起一溜血花,伤口处立刻传来麻木感,显然喂有剧毒!
“得手了!”维克多眼中狂喜。
叶天却借着身体侧移的势头,右腿如同鞭子般闪电抽出,脚尖精准点中维克多持匕的手腕!
“啊!”维克多惨叫一声,手腕骨骼碎裂,匕首脱手飞出。他还想后退,叶天已如影随形贴了上来,染血的双指并拢,带着最后凝聚的一股内劲,直刺维克多咽喉!
维克多魂飞魄散,拼命仰头,同时左手短刺胡乱刺向叶天小腹,试图同归于尽。
“噗嗤!”
指尖刺入皮肉的声音响起,但并非咽喉。叶天在最后关头,指尖微微偏转,刺入了维克多左肩胛下方,同时小腹肌肉紧绷,硬生生夹住了刺入不深的短刺。
两人几乎是脸贴着脸。维克多能清晰地看到叶天眼中那冰冷到没有丝毫情绪的杀意,以及嘴角溢出的一缕黑血(毒素开始蔓延)。他吓得肝胆俱裂,拼命向后挣脱。
叶天没有追击,因为卡尔那砂锅大的拳头,已经带着呼啸的狂风,轰到了他的面前!这一拳,卡尔蓄势已久,几乎动用了全部内劲,拳锋未至,拳压已让叶天面部生疼,呼吸窒涩。
避无可避!
叶天眼中厉色一闪,竟是不退不让,同样一拳轰出!只是这一拳,手臂微微颤抖,内劲已然不继。
“殿主!”远处,正在组织撤退的暗星等人回头瞥见这一幕,心胆俱裂,嘶声狂吼。
“死吧!”卡尔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叶天臂骨折断、吐血倒飞的情景。
然而——
就在双拳即将碰撞的刹那,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两人之间!
来人速度之快,超乎想象,仿佛凭空出现!他伸出右手,五指修长干净,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同时握住了叶天和卡尔的手腕。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爆,没有能量四溢的波动。
卡尔那狂暴无匹、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柔软却又坚不可摧的墙壁,所有内劲泥牛入海,消散无踪。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叶天那本已力竭的一拳,也被这股力量轻柔地托住,化解了所有冲击,连带着侵入体内的毒素似乎都被暂时压制,翻腾的气血也平复了几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联军武者惊愕地看着场中突然多出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布衫,布料普通,却异常干净整洁。他面容清癯,肤色是健康的麦色,眼角有着几道浅浅的、仿佛被岁月和风霜镌刻下的细纹,但这细纹非但不显老态,反而为他平添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与淡然。一头黑发中夹杂着少许银丝,整齐地梳在脑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眸光清澈温润,却又深邃如古井,仿佛能洞悉人心,看透世间纷扰。
他站在那里,气息平和,与周围血火纷飞的战场格格不入,就像一位偶然路过山野的隐士,而非身处修罗杀场。
但卡尔和叶天,这两位宗师级强者,却在这人出现的瞬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一种如同面对巍峨山岳、浩瀚汪洋般的、深不可测的压力!
宗师境巅峰!而且绝非那些靠药剂堆砌起来的速成品,是真正一步一个脚印、千锤百炼、将武道意志磨砺到圆融如一的巅峰宗师!
卡尔脸上的狞笑僵住,转为骇然:“你你是谁?!”
青衫男子没有立刻回答。他先侧头看了一眼叶天,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色、被毒血浸染的伤口,以及那双即使力竭也依旧锐利不屈的眼睛,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然后,他才松开握住两人手腕的手,转向卡尔和维克多,以及他们身后黑压压的联军武者。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战场每个人耳中,语调平和,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战部,苏慕尘。”
苏慕尘!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联军高层中激起了滔天巨浪!卡尔和维克多脸色瞬间惨白,连握着兵器的手都开始颤抖。
苏慕尘,华国战部真正的定海神针之一!成名于二十年前,曾以一己之力镇压边疆动乱,挫败过无数次境外势力的阴谋渗透。近十几年来鲜少公开露面,传闻其潜心武道,早已不问世事,甚至有传言他已陨落。谁能想到,他竟然会出现在这域外战场最危急的时刻!
而且,看他的样子卡尔心中更是惊涛骇浪。资料显示苏慕尘至少已近古稀之年,可眼前这人,看上去分明只有四十几岁!这是将内劲修炼到何等高深境界,才能达到的“驻颜”效果?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驻颜,这是生命力旺盛、气血如龙、武道境界已趋圆满的外在体现!
“苏苏前辈”维克多声音干涩,捂着碎裂的手腕,冷汗涔涔而下。面对这位传说中的存在,他那点阴狠毒辣的心思半点也提不起来,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虽然自己这边这么多人,耗也能耗死对方,但是显然他自己可不想死,这时候要是真打起来,死的第一个就是他自己,
苏慕尘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联军武者,最后落在远处那几道原本正朝这边观望、此刻却悄然收敛气息、甚至隐隐有后退之势的联军宗师身影上。
他没有释放任何气势,但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整个北侧战场之前。
“你们,”苏慕尘开口,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语调,“可以退了。”
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平静的陈述。
卡尔脸上肌肉抽搐,不甘、恐惧、屈辱交织。他们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将北侧防线打残,眼看就能全歼这股残敌,甚至有机会留下叶天这个心腹大患可现在,因为这个人的出现,一切都要付诸东流?
“苏前辈!”卡尔咬牙,硬着头皮道,“这是两国交战!您身为前辈高人,难道要不顾身份,插手我们晚辈之间的战争吗?”他想用“规矩”和“身份”来挤兑对方。
苏慕尘闻言,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这笑容很淡,却让卡尔心底发寒。
“战争?”苏慕尘抬眼,看向黑岩峡谷深处,那里杀声震天,能量暴动,“你们用药剂催生武者,以数十名宗师围攻我华国防线,不惜代价,只为杀伐这已经超出了战争的范畴。”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至于身份我苏慕尘,首先是华国人,是战部的一员。守土卫国,匹夫有责,何分前辈晚辈?”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卡尔身上,那清澈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卡尔惊惶的脸。
“现在退,可活。”
“不退”
苏慕尘没有说下去,只是向前,轻轻踏出了一步。
“咚!”
明明只是寻常的一步落地,却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浩瀚磅礴到极点的“势”,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没有气劲外放,没有能量冲击。这只是一种纯粹的精神意志与武道境界结合形成的“场”!在这股“势”的笼罩下,卡尔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维克多则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周身血液几乎凝固;那些普通的联军武者更是双腿发软,手中兵器几乎握持不住,不少人惊恐地连连后退,阵型大乱。
这是境界的绝对碾压!
卡尔面色惨白如纸,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碾碎。他知道,只要苏慕尘出手,至少自己肯定活不下去了,他与对方可是有着好几个小境界的差距,力量的运用,就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较量了!
“撤撤退!”卡尔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充满了苦涩和不甘,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维克多如蒙大赦,连狠话都不敢留一句,在几名亲卫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向后逃去。联军武者如同退潮般,狼狈不堪地向后收缩,远离北侧这片区域,生怕那位青衣布衫的男子改变主意。
转眼间,刚才还杀气腾腾、占据绝对优势的联军,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伤员,以及依旧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
苏慕尘这才收敛了那股无形的“势”,战场重新恢复了风声与远处隐隐传来的轰鸣。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强撑着站立、此刻终于微微摇晃了一下的叶天。
“叶天殿主,久仰。”苏慕尘微笑道,语气温和,带着长辈对出色晚辈的欣赏,“你做得很好。现在,可以放心休息了。”
话音落下,他并指如风,在叶天胸前和腰侧几处大穴连点数下。叶天只觉得一股温润醇和、却又磅礴精纯到难以想象的内劲透体而入,瞬间压制住肆虐的毒素,抚平了翻腾的气血,连消耗殆尽的内劲都恢复了一丝,暖流所过之处,伤痛大为缓解。
叶天心神一松,一直紧绷的意志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苏慕尘伸手轻轻扶住他,将他交给飞奔而来的暗星和寒影。
“带你们殿主下去疗伤,毒素我已暂时封住,但需尽快清理解毒。”苏慕尘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多谢苏前辈!”暗星等人激动万分,连忙小心接过叶天。
苏慕尘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黑岩峡谷深处,那数十道如同狼烟般冲向第二道防线的联军宗师气息。他脸上的温和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下的肃杀。
“一群跳梁小丑,仗着些旁门左道,也敢犯我疆土。”
他轻声自语,随即一步迈出。
这一步,看似缓慢,身形却已在数十丈之外,再一步,便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融入了远处漫天烟尘与能量风暴之中,直指那战火最炽烈、杀意最沸腾的——第二道防线核心!
那里,赵烈、凌霄子等人,正在浴血死战,苦苦支撑。
而随着苏慕尘的加入,这场本已倾斜的天平,将迎来最关键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