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飞机在距离昆仑山脉最近一处战部秘密机场降落。舱门打开,凛冽而纯净的寒风瞬间涌入,带着冰雪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这里海拔已高,空气稀薄,但对于江北辰这样的宗师境强者而言,并无不适。
他没有通知当地任何部门,只是凭借身份权限,调用了机场一辆高性能越野车,按照妹妹录音中提到的“西北方向”和脑海中关于昆仑山脉最神秘区域的模糊认知,独自驱车驶入了苍茫群山。
道路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崎岖的碎石坡、覆盖着薄雪的草甸,以及远处连绵不绝、终年积雪的巍峨峰峦。越野车的性能被发挥到极限,但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面前,依旧显得笨拙而缓慢。
江北辰弃车步行。他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影在嶙峋的山石和稀疏的耐寒植物间掠过,快如一道青烟。越往深处,地势越是险峻,气候也越发变幻莫测。时而阳光刺眼,雪峰耀眼;时而浓雾骤起,遮蔽视线;时而狂风呼啸,卷起冰碴,打在护体气劲上簌簌作响。
寻常人至此,早已迷失方向,或死于严寒缺氧。但江北辰心神凝聚,宗师后期的灵觉全力展开,隐隐捕捉着空气中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众不同的“痕迹”。那并非视觉或气味,更像是一种能量的余韵,与带走奶奶和心悦的那位神秘存在同源,也与如今弥漫在天地间的那股“灵气”有相似之处,却更加古老、精纯、高高在上。
这缕痕迹缥缈至极,时断时续,指引着他向着昆仑山最核心、也是最禁忌的无人区深入。
翻过数道险峻的冰脊,穿过一片死寂的、布满黑色怪石的谷地,前方的景象豁然一变。
那是一座隐藏在数座巨大雪峰环抱之下的山谷,谷口被终年不散的乳白色浓雾笼罩,雾气翻涌,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隔绝了内外。谷口处的岩石上,覆盖着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岁月的青苔和地衣,一些岩壁隐约可见风雨侵蚀的古老纹路,却绝非天然形成。
痕迹到此,变得更加清晰,直指浓雾深处。
江北辰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踏入浓雾。
雾气冰凉湿润,触感奇异,仿佛并非单纯的水汽,其中蕴含着微弱的、令人心神宁静却又不敢亵渎的能量。视线在这里完全失效,灵觉也被极大压制,只能感知身周数米范围。他只能凭借那缕痕迹的牵引,步步前行。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浓雾忽然变淡。一步踏出,眼前豁然开朗。
他站在了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边缘。
身后依旧是翻滚的浓雾屏障,身前,却是一个相对平坦、方圆约数百米的石台。石台地面平整如镜,并非人工打磨,更像是被某种伟力生生削平。石台边缘,便是深不见底的云海悬崖。而正对石台的前方,云雾缭绕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古朴到难以形容的“门”。
那并非砖石垒砌的门楼,更像是两座天然形成的、高达百丈的青色巨岩相对而立,中间留出一道约十丈宽的缝隙。巨岩表面斑驳嶙峋,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和某种天然形成的玄奥纹路。缝隙之中,并非山体后的景象,而是一片深邃的、缓缓旋转的、如同水银又似星光的混沌光幕。光幕看似平静,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时空错乱感和磅礴威压。
这里寂静无声,连风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只有那混沌光幕无声流转,以及空气中浓郁到几乎液化的古老“灵气”(或者说,是比外界灵气更高级的某种能量)。
这里,就是昆仑山真正的门户?那道传送光幕之后,就是带走奶奶和心悦之人所在的世界?
江北辰心神震撼,刚要上前仔细探查那道光幕,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年轻人,你来了。”
江北辰悚然一惊,豁然转身,体内内劲瞬间提起,玄铁重刀虽未在手,但气机已锁定了声音来源。
只见在他刚才踏入石台的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老人。
老人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皮肤光洁如同婴儿,看不出具体年岁。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葛衣,脚踩草鞋,身形佝偻,手里拄着一根光滑的木质拐杖,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老人身上没有任何内劲或气劲波动,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山野老叟,但能无声无息出现在这昆仑禁地深处,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前辈是”江北辰不敢怠慢,收敛气机,恭敬行礼。对方能一口道破他的来意,显然非同一般。
“一个守门的老朽罢了。”老人摆了摆手,目光看向那道混沌光幕,又看了看江北辰,“为你妹妹和奶奶而来?”
“是!”江北辰心中急切,立刻应道,“前辈可知她们被带去了何处?那位带走她们的高人又是谁?”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踱步到石台边缘,望着那光幕,悠悠道:“带走她们的,是‘接引使’。你妹妹身具罕见的先天灵蕴之体,在此界灵气复苏之初显现,恰被路过的‘接引使’感知。此等良材美玉,留在此界蹉跎,未免可惜。至于你奶奶寿元将尽,沉疴缠身,‘接引使’顺手予了一份生机,带她同去,也算全了这段缘法。”
“接引使?此界?那光幕之后,果然是另一个世界?”江北辰呼吸急促。
“可以这么说。”老人点点头,“那是更广阔的天地,是真正适合修行者的世界。你称之为‘上界’亦无不可。”
“她们可有危险?”江北辰最关心的还是亲人的安危。
“危险与否,在于个人缘法际遇。‘接引使’职责所在,只会将她们引至适合的宗门或福地,不会加害。但修行之路,本就荆棘遍布,福祸相依。”老人的话模棱两可,却也算是一种安慰。
“我要去寻她们!”江北辰斩钉截铁。
老人回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身体,看到了他体内那股淡金色的暖流和宗师后期的根基。
“你确实有资格踏过此门。”老人缓缓道,“此门非寻常通道,乃上古遗留的跨界传送古阵之一,如今因灵气回流,方才重新显化激活。从此门过去,便可抵达你妹妹和奶奶被接引去的‘上界’区域附近。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老朽必须提醒你。此阵传送地点并不完全固定,受两端能量、时空乱流甚至个人气息影响,你过去之后,会出现在‘上界’何处,老朽也无法预知。可能离她们很近,也可能相隔万里,甚至出现在某些绝地险境。”
“而且,跨界传送,非比寻常。你虽在此界已算顶尖,但‘上界’法则更加完整坚固,灵气虽浓郁,压力也更大。以你如今的身体状态和修为,穿越通道时,需承受巨大的空间撕扯之力与法则洗礼,有经脉尽碎、修为倒退,甚至身死道消的风险。”
“最要紧的是,”老人凝视着江北辰的双眼,“此门单向为主,过去容易,回来极难。至少,非你现在所能想象之难。你这一去,很可能便是与此界亲人、朋友、过往一切的长久别离。你想清楚了吗?”
老人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江北辰心上。
传送地点未知,穿越风险巨大,归途渺茫
任何一个理由,都足以让常人望而却步。
但江北辰的脑海中,只有奶奶慈祥的笑容和妹妹雀跃的身影。她们被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虽然有所谓“机缘”,但无亲无故,奶奶年迈,妹妹单纯他如何能放心?
风险?他经历的黑岩峡谷,哪一刻不是生死边缘?
归途难?找不到她们,保护好她们,他回来又有何意义?
几乎没有犹豫,江北辰迎着老人深邃的目光,重重抱拳,声音坚定如铁:“多谢前辈告知。晚辈心意已决。纵有千难万险,我也必须去寻她们。请前辈成全!”
老人看了他半晌,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似是欣慰,又似是叹息。
“痴儿也罢,缘起缘灭,自有定数。既然你意已决,老朽便为你开启通道片刻。记住,进入光幕,紧守心神,护持丹田,无论见到何种幻象、承受何种痛苦,不可有丝毫松懈。去吧。”
说着,老人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木质拐杖,轻轻在地面一点。
“咚!”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闷响,不大,却让整个石台连同周围的山体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前方那混沌光幕骤然亮起,旋转的速度加快,中心区域的光芒变得柔和而稳定,形成了一个堪堪可供一人通过的漩涡入口。一股更加磅礴、更加古老的吸力从中传来,同时还夹杂着令人灵魂战栗的空间波动。
通道,已开。
江北辰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浓雾笼罩的来路,眼中闪过一丝对叶天、苏慕尘、对战部同袍的歉然与决绝。随即,他不再犹豫,将体内淡金色暖流运转至极致,在周身形成一层凝实的护体罡气,一步踏出,身形如箭,义无反顾地射入了那光幕漩涡之中!
身影被混沌光芒吞没的刹那,他似乎听到了老人一声悠长的叹息。
光芒流转,漩涡缓缓平复,恢复了之前缓慢旋转的状态。
石台上,空无一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位布衣老人,拄着拐杖,望着已然闭合的光幕,脸上欣慰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万古的沧桑与平静。
“血脉已然觉醒,道路也已铺就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他低声自语。
话音落下,老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水中的倒影被风吹散。仅仅几个呼吸间,便彻底消失在这昆仑山深处的石台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亘古存在的巨岩门户,以及其中永恒流转的混沌光幕,无声地诉说着跨越世界的秘密。
寒风卷过石台,吹散了最后一丝不属于此地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