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抵喉,冰冷刺骨。苗疆山林深处弥漫的潮湿雾气与浓郁灵气,此刻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青袍人粗重而痛苦的喘息,以及叶天那不含一丝温度的目光。
“筑基境?修士?”叶天咀嚼着这几个陌生的词汇,剑尖又向前递了半分,“说清楚。”
咽喉传来的剧痛和那股诡异能量的持续侵蚀,让青袍人脸上最后一丝倨傲也消散殆尽,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和对叶天的深深忌惮。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看似只是武者的年轻人,下一瞬就会毫不犹豫地割断他的喉咙。
“我我说!”青袍人声音干涩,连忙开口,“道友不,大人,请先收了神通,我这伤口”
叶天冷冷地看着他,并未撤剑,但心念微动,那侵入对方伤口的幽暗能量暂时停止了侵蚀,却依然盘踞在那里,如同悬顶之剑。青袍人感觉左臂的剧痛稍缓,但那股阴冷诡异的能量依旧存在,让他不敢有丝毫异动。
“百百多年前,”青袍人喘息着,开始讲述,“这个世界,并非如今这般模样。那时天地灵气虽不如上古浓郁,却也足够滋养万物,供吾辈修行。修道之人虽不常见于俗世,却也自有传承,隐于名山大川,海外仙岛。”
“但不知从何时起,也许是更久之前便已开始,天地间的灵气,开始枯竭了。”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后怕与迷茫,“不是突然消失,而是像溪流逐渐干涸,像树木慢慢枯萎。修行变得日益艰难,突破境界所需的时间越来越长,资源越来越匮乏。许多依靠灵脉存在的小宗门、小家族,首先支撑不住,断了传承,化为尘土。”
“到了约莫一百二三十年前,灵气的衰减速度陡然加快!”青袍人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仿佛世界的‘呼吸’正在停止。当时尚存的各大宗门、古族、散修大能,无不惊恐。照此趋势,不出百年,天地灵气将彻底消散,届时,所有依赖灵气存在的修行者、灵兽、甚至某些天材地宝,都将随之消亡,修行道统将彻底断绝于世间。”
叶天静静地听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江南地宫、昆仑古门,以及那些被开启的全球节点。原来,这个世界曾经存在过一个不为人知的“修行时代”。
“为了保存最后一点火种,不至于道统彻底湮灭,”青袍人继续道,“当时残存的、尚有能力的势力,不论是正道玄门,还是魔道巨擘,亦或是中立古族,在经历了最初的血腥争夺与绝望后,终于不得不放下成见,达成了一项秘约——‘封灵之契’。”
“封灵?”叶天眼神微动。
“对!”青袍人点头,“既然外界灵气即将枯竭,那便将各自山门、洞府、秘境之中残存的灵气,以及聚灵法阵尚能收集到的最后一点天地精华,用最强的封印阵法彻底封锁起来,形成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灵寂之地’。同时,宗门核心传承、典籍、以及最精锐或有潜力的弟子门人,也一并封入其中,陷入最深沉的‘沉眠’或‘龟息’状态,以最低的消耗,等待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灵气复苏’。”
“那你们幽冥殿又是怎么回事?”叶天追问,“听你所言,幽冥殿似乎是后来才出现的?”
青袍人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封灵之契’后,绝大多数尚有能力的势力都选择了封山避世。但并非所有人都甘心就此沉睡,将命运完全交给未知。有一批人,他们或是宗门中不得志的弟子,或是散修中不愿放弃的道友,或是野心勃勃、坚信‘人定胜天’的狂徒他们联合起来,形成了一个松散的组织,最初并无名号,只是四处搜寻可能残存的灵地、遗迹,寻找任何可能延续修行、甚至逆转灵气枯竭的方法。这个组织,便是幽冥殿的前身。”
“漫长的岁月里,我们像幽灵一样在渐渐‘死去’的世界里游荡。我们发现,灵气并非完全消失了,而是被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抑制’或‘沉淀’了。它们似乎沉入了地脉深处,或者散逸到了世界屏障之外,又或者以另一种我们无法感知的形式存在着。我们花费了数十年,探索各种古老遗迹、解读失落文献、甚至挖掘上古战场和陨落大能的洞府,逐渐拼凑出一些线索。
“我们发现了一些地方,那里的‘抑制’似乎格外薄弱,或者地脉结构特殊,可能还残存着相对可观的灵气,或是存储着灵气的‘容器’。这些地方,大多与古老文明、地脉节点、或者历史上的重大能量事件有关。”
青袍人看了一眼叶天:“就像你们在江南发现的那个地宫。那里,本就是上古时期某个宗门用来汇聚、储存地脉灵气的‘灵枢’之一。类似的地方,在全球还有不少。只是绝大多数都被后来的岁月掩埋,或者被‘封灵之契’时期的阵法巧妙隐藏了起来。”
“所以,你们找到它们,然后打开了它们?”叶天的声音带着寒意,“像打开潘多拉魔盒一样?”
“我们是在拯救!”青袍人突然激动起来,似乎触及了他的信仰,“殿主说过,灵气的‘抑制’并非自然现象!是某种枷锁!我们打开这些节点,释放被束缚的灵气,是在打破枷锁,是在为这个世界重新注入活力!是在迎接真正的‘复苏’!你看看现在!”他指向周围,“灵气回来了!虽然还很稀薄,虽然属性杂乱,但它确实回来了!修行之路将重新开启!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以血腥的仪式,无视可能引发的灾难,强行打开连你们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的古老封印,这就是你们的‘拯救’?”叶天冷笑,“你们幽冥殿的殿主,又是什么人?什么境界?”
提到殿主,青袍人眼中闪过深深的敬畏,随即又化作茫然:“殿主神秘莫测。我这种筑基期的低级护法,根本无缘得见殿主真容,甚至殿主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无人知晓。所有命令,统领下达。我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小护法罢了,我们的统领我倒是知道,虚丹境的实力,殿主恐怕更强大,”
“修行境界,到底如何划分?”叶天问出了关键。
青袍人不敢隐瞒,如实道来:“真正的修行之路,始于感应并引气入体,此为‘炼气期’。炼气期分十层,打磨肉身,开拓经脉,凝练第一缕‘真气’。真气不断积累、提纯,由气态化为液态,便是踏入‘筑基期’。筑基期是修行根基,分初、中、后三期以及大圆满,液态真元可初步外放,施展基础法术,御使低阶法器。”
“筑基圆满后,液态真元于丹田中凝聚核心,化虚为实,结成‘虚丹’,便入‘虚丹境’。虚丹境修士真元磅礴,可长时间御器飞行,施展威力强大的法术,寿元亦会大增。虚丹不断淬炼凝实,最终由虚化实,成就‘金丹’,便是‘金丹境’!金丹境修士,已是陆地神仙般的人物,可调动一方天地灵气,神通广大,有移山填海之能,寿逾千载!至于金丹之上的‘元婴境’”青袍人眼中露出无限向往与敬畏,“那已是传说中的境界,元婴成就,几乎等同于第二条生命,神通更是无法想象,但早已是神话传说,至少在我所知的历史里,近千年未曾听闻有元婴大能现世了。”
“那锻体呢?”叶天想起他最初提到的境界。
“锻体”青袍人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看了叶天一眼,“那并非正统的修行境界,而是上古时期,一些无法感应灵气、或灵气稀薄之地的人,为了强身健体、挖掘肉身潜力而摸索出来的外道法门。通过极限打磨肉身、锤炼气血,也能获得超越常人的力量,甚至由外而内,产生类似真气的‘内劲’。”他顿了顿,“你们现在所谓的‘武者’,从外劲、内劲到暗劲、宗师,其本质,其实都可以看作是‘锻体’这条路走到不同阶段的表现。只是缺乏真正的修行法门引导,始终难以突破肉身极限,触摸到‘炼气’的门槛罢了。像大人您”他又忌惮地看了一眼叶天手中那吞吐着幽暗能量的长剑,“您的情况实在特殊,体内力量诡异强大,竟能压制我的真元,这绝非寻常‘锻体’武者所能拥有”
叶天没有理会他最后的话语,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原来,武道的尽头,竟与一条早已被遗忘的、更高层次的“修行之路”相连!而幽冥殿,则是一个由当年不愿沉睡的修行者后代组成的组织,他们掌握着开启“灵气封印”的方法,正在以近乎疯狂的方式,试图强行将世界拉回那个古老的“修行时代”!
“你们下一个目标在哪里?”叶天问出了最紧迫的问题,“华国境内,还有多少这样的节点?”
青袍人眼神闪烁,似在权衡。
叶天剑尖微颤,对方伤口处的幽暗能量再次开始蠢蠢欲动。
“我说!我说!”青袍人连忙道,“具体坐标我不知道,我的权限很低!但但我曾听一位护法大人偶然提及,中原之地,黄河之畔,似乎有一座沉睡的古都还有东海之外,有三座仙岛的传说并非空穴来风另外,西域沙漠深处,好像也有一处重要的”
他还想再说,突然,他佩戴在胸前的一枚不起眼的黑色玉佩,毫无征兆地“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青袍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不是禁制!殿内下的神魂禁制!我泄密了”
话音未落,他七窍之中猛然渗出漆黑如墨的血液,双眼迅速失去神采,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瘫软下去,气息全无。
叶天收剑,眉头紧锁。幽冥殿的控制手段,竟然如此酷烈决绝。
“殿主!”暗星等人已经清理完周围的异变生物,围拢过来,警惕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收拾一下,把他身上所有东西,包括那枚碎玉,全部封存带走。”叶天沉声下令,“立刻将这里的情况,尤其是关于‘修行境界’、‘封灵之契’和幽冥殿目标的情报,最高优先级加密传回苏老和‘启明’总部!”
他抬头,望向雾气深处那灵气涌动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长剑上尚未完全消散的幽暗光芒。
这个世界隐藏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武道的前路似乎有了新的方向,但挡在前面的,却是幽冥殿这个掌握了“修行”力量、行事莫测的庞然大物。
中原古都?东海仙岛?西域秘地?
叶天握紧了剑柄。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弄清体内的秘密,为了应对幽冥殿的威胁,也为了在这个剧变的时代,为身后的同胞,杀出一条生路。
“清理现场,准备撤离。”叶天转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我们的下一站该去中原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