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内,血腥与黑暗能量残留的气息尚未散去,众人粗重的喘息声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响。胜利的代价高昂,每个人都在透支的边缘。
亚历克斯和理查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圣光几乎完全收敛,盔甲上污迹斑斑,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他们看向同样状态极差的叶天和暗星,眼神中那层在战斗中短暂消退的隔阂与审视,似乎又悄然浮现,变得复杂难明。
叶天半跪在地,强忍着内劲耗尽的虚弱感和左肩伤口的刺痛,试图调息恢复一丝力量。暗星默默守在他身侧,短刃横在身前,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尽管他也近乎力竭。顾澜瘫坐在地,抱着记录仪,脸色依旧苍白。老工兵和仅存的两名i6-x队员互相搀扶着,眼神涣散,显然还未从刚才的恐怖潮水中完全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甚至带着某种韵律感的脚步声,从他们来时的隧道方向传来,打破了这片死寂。
脚步声不疾不徐,却清晰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带着一种莫名的压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来源。
一道身影,从隧道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来人同样身着银白色板甲,披着深蓝金边的斗篷,但甲胄更加厚重、华丽,花纹也更为繁复古老。他没有佩戴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饱经风霜却不见老态的脸庞,金色的短发如同狮鬃,眼眸是深邃的湛蓝色,如同无风的海洋,平静却蕴含着难以测度的力量。他手中并未持握常见的十字阔剑或骑枪,而是一柄剑身修长、剑格呈十字形、通体闪烁着柔和却无比凝实圣光的双手长剑。
他的步伐沉稳如山,周身没有任何刻意的圣光外放,但那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威严与压迫感,却远超亚历克斯和理查德,甚至让这片空间的残余黑暗气息都仿佛被无声地驱散、净化。
“圣光在上……”一名i6-x队员下意识地低呼出声,带着敬畏。
亚历克斯和理查德见到来人,身体明显一僵,随即立刻挺直了身躯,尽管疲惫,还是努力表现出应有的仪态。亚历克斯更是微微低头,恭敬地称呼道:“团长大人。”
团长?日不落国圣裁骑士团的团长?圣骑士长巅峰,等同于宗师境巅峰的绝世强者?
叶天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这种级别的人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是在战斗刚刚结束,他们所有人最虚弱的时候?
来人——圣裁骑士团团长,代号“神圣壁垒”潘德拉贡公爵,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地的狼藉、死去的“诵经者”和那些正在消散的阴影生物残骸,最后落在了叶天身上。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既无赞许,也无敌意,只有一种仿佛在审视某件物品般的漠然。
“看来,麻烦暂时解决了。”亚瑟公爵开口,声音醇厚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质感,“亚历克斯,理查德,你们做得不错。虽然代价不小。”
“职责所在,团长大人。”亚历克斯沉声回答,目光却微微低垂,避开了与亚瑟公爵的直接对视。
亚瑟公爵点了点头,缓步向前,看似随意地走动着。他经过顾澜身边,顾澜下意识地抬头,似乎想说什么。就在这时,亚瑟公爵手中的圣光长剑,毫无征兆地、快如闪电般轻轻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乳白色圣光刃一闪而逝。
顾澜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还残留着一丝困惑,头颅却已与身体分离,切口光滑如镜,甚至没有鲜血立刻喷出,因为伤口已被圣光瞬间灼烧封闭。他的头颅滚落在地,记录仪从无力的手中滑落。
“啊?!”老工兵和两名i6-x队员惊呆了,发出短促的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他们的惊呼声也戛然而止。
亚瑟公爵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动了一下,圣光长剑甚至没有出鞘的声响,只是剑身上光芒微微流转。三道微不可察的圣光细线精准地没入了老工兵和两名队员的眉心。
三人身体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软软倒地,气息全无。没有外伤,但灵魂已被圣光彻底湮灭。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让刚刚经历大战、反应迟钝的叶天和暗星都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你干什么?!”叶天目眦欲裂,厉声喝道,强撑着想要站起,却因内劲空虚而一阵踉跄。暗星更是瞬间握紧了短刃,挡在叶天身前,眼中燃烧着愤怒与决绝的火焰。
亚历克斯和理查德站在原地,脸色有些发白,嘴唇翕动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出声阻拦,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微微侧身,隐隐对叶天和暗星形成了包围之势。他们看向亚瑟公爵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亚瑟公爵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轻轻甩了甩长剑,剑身上不染丝毫尘埃。他转向叶天,那双深邃的湛蓝色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那是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
“叶先生,很抱歉让你看到这些。”亚瑟公爵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遗憾,“但有时候,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一些必要的牺牲和……清理,是不可避免的。”
“清理?”叶天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坏的预感被证实了。他死死盯着亚瑟公爵,又扫了一眼沉默不语、却已摆出敌对姿态的亚历克斯和理查德,“这就是你们日不落国的‘诚意’?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诚意是给盟友的,叶先生。”亚瑟公爵缓缓举起手中的圣光长剑,剑尖遥指叶天,“而你,从来都不是我们的盟友。你是一个极其危险、潜力巨大、并且掌握着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的敌人。黑岩峡谷的血债,我们从未忘记。让你这样的人物活着回到华国,假以时日,必将成为我国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天年轻却坚毅的面庞:“如此年纪,便有宗师中期修为,实战能力更是惊人,连筑基后期修士都能斩杀。今日若放你离去,再给你十年、二十年……你将会成长为什么样的怪物?我们不能赌这个未来。与其未来在战场上面对一个更强大的你,不如……趁现在,将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亚历克斯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叶,这是高层的决定。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战略威胁。我们很感谢你这次协助解决了‘暗影议会’的危机,但……抱歉。”
理查德则握紧了“破晓之矛”,眼神中的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杀意取代:“要怪,就怪你生错了国家,也展现出了不该有的天赋和力量。”
三名圣骑士长,一名巅峰,一名中期,一名初期。即使状态不佳,圣光消耗巨大,但对付两个内劲几乎耗尽、伤痕累累的宗师中期和暗劲后期武者……结局似乎已经注定。
隧道内,刚刚消散的杀意,再次弥漫开来,比之前面对黑暗生物时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绝望。
叶天缓缓站直了身体,尽管内劲空虚,伤口剧痛,但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他看了一眼挡在身前的暗星,又看向那三名散发着强大圣光波动的敌人,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充满嘲讽的弧度。
“呵……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暗星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所谓的‘绅士’风度。”
暗星没有回头,只是握刀的手更紧,嘶哑地回了一句:“殿主,下辈子,还跟你。”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简单直接的赴死决心。
亚瑟公爵不再多言,圣光长剑上的光芒开始稳定而持续地亮起,如同初升的朝阳,温暖却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亚历克斯和理查德也同时催动起残余的圣光,封锁了叶天和暗星所有可能的退路。
绝境。十死无生的绝境。
然而,就在亚瑟公爵的剑势即将达到顶点,亚历克斯和理查德的圣光也即将发出雷霆一击的刹那——
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不是来自隧道外,也不是来自叶天体内那蛰伏的幽暗能量。
而是来自……隧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