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中的微光
苏氏集团遭遇内外夹击,风雨飘摇;欧洲林烬下落不明,福伯缅甸之行险象环生;基金会阴影如跗骨之蛆,从各个维度发动攻击……“潜龙阁”面临的局面,如同被一张无形巨网层层收紧,压抑得令人窒息。
陈亮身处风暴中心,感受尤为深刻。身体的虚弱和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是整个链条中最脆弱的一环。苏微在外奋力周旋,阿全等人日夜操劳,福伯远赴险地,甚至林月如也在未知的绝境中探寻……所有人都在拼命,而他,却只能躺在这里,依靠药物和别人的保护,像一个沉重的负担。
这种无力感,比经脉的剧痛更让他煎熬。
那幅从祖宅古井中意外获得的“能量图谱”,如同一簇在绝境黑暗中摇曳的微弱火苗,始终在他脑海中盘旋。图谱深奥难解,大部分内容都如同天书,但经过阿全(键盘)、老金(金三槐)以及陈亮自己连日来的反复钻研,结合玄天功的根基和对人体经络的深刻理解,他们勉强辨认出了其中一小段相对独立、结构也较为简单的“回路”。
这段“回路”在图谱中被标注在类似于“基石”或“根脉”的位置,其能量流动的线条更加柔和、缓慢,主要关联着四肢末端的一些次要经络和肌肉筋膜,似乎是一种最基础、最温和的能量淬炼与引导法门,用于初步激活和强化身体最基础的能量感知与承载能力,类似于修炼中的“筑基”或“淬体”阶段。
它无法直接修复陈亮那千疮百孔的丹田和断裂的主干经脉,甚至对真气的恢复都微乎其微。但是,如果能够按照图谱记载的方式,尝试引导和运行这一小段回路,或许能够起到强健体魄、稳固气血、甚至微弱地刺激那些受损经脉末梢、防止其进一步萎缩的作用。就像一个全身瘫痪的人,通过最轻微的电流刺激末梢神经,防止肌肉彻底坏死一样。
更重要的是,这可能是他们目前掌握的、唯一能够主动尝试、且理论上风险相对可控的“自救”方法。被动等待“断续回天术”所需的天材地宝和玄阶高手,太过渺茫。他需要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让自己不再仅仅是“被保护者”。
“我想……试试。”陈亮在又一次与苏微、阿全、参翁的小型会议上,用平静但坚定的语气说道。他展示着平板屏幕上那被高亮标注出的一小段图谱回路,以及旁边他们初步推导出的、对应的呼吸节奏、意念引导和极其微弱的、近乎不存在的“能量感应”要求。
“不行!太危险了!”苏微立刻反对,眼中满是担忧,“这图谱来自上古,根本没人验证过!你现在身体这么弱,万一运行出错,哪怕只是一点点偏差,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让你的伤势雪上加霜!”
参翁也捻着胡须,眉头紧锁:“陈先生,此图深奥,虽只截取片段,但其理法与现今任何已知的导引术、养生功皆不相同。贸然尝试,无异于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老朽以为,还是应以稳妥的汤药针灸调理为主,徐徐图之。”
阿全则更加理性地分析:“从数据模型模拟来看,这段回路要求的能量激活阈值极低,几乎只相当于正常人体生物电的轻微有序化引导。理论上,即使没有任何真气,仅靠意念集中和特定的呼吸、肢体微动配合,也可能产生效果。但……未知变量太多。图谱中隐含的‘频率’和‘共振’要求,我们只能勉强模拟,无法精确感知。一旦实际操作中出现‘共振失调’,会不会对身体造成隐性伤害?谁也说不准。”
面对众人的担忧和反对,陈亮没有争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沉静如水,却透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
“我知道危险。”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字字清晰,“但等下去……同样是危险。苏氏在明处挨打,月如、福伯在暗处冒险,你们……都在拼命。我不能再……只是看着。”
他顿了顿,看向那幅图谱:“这段‘淬体法’,是我们目前唯一能主动掌握的、可能改变现状的‘变量’。哪怕它只能让我……多站起来一分钟,多思考清醒一刻钟,也是好的。至少,我能少拖累你们一点。”
“而且,”他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图谱与玄天功部分契合……或许,能帮我……更理解师门传承的根源。这对未来……解读其他部分,甚至寻找激活‘药杵’的方法……都可能有益。”
苏微看着陈亮眼中那熟悉而执拗的光芒,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就像他当初决定去江南,决定动用银针一样,一旦认定,便很难改变。她了解他,更理解他此刻的心情——那是一种对自身无力的愤怒,和对同伴负担的愧疚所转化成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勇气。
沉默在密室中蔓延。参翁叹了口气,不再言语。阿全也停止了劝阻,开始思考如何将风险降到最低。
最终,苏微深吸一口气,走到陈亮身边,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无比坚定:“好,你要试,可以。但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
“第一,必须在参翁和阿全的全程严密监控下进行!有任何不适,必须立刻停止!”
“第二,初期尝试,时间必须极短,强度必须降到最低,只能作为‘感知’练习,绝不能强行引导任何你觉得可能存在的气感!”
“第三,每天尝试的次数和时长,必须由参翁根据你的身体状况严格规定,绝不可私自增加!”
“第四,一旦发现任何负面效果,哪怕只是微小的不适或数据异常,必须无条件暂停,重新评估!”
陈亮看着苏微泛红的眼眶和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心中一暖,反握住她的手,郑重地点头:“我答应。”
“我也会设计一套更精密的生命体征和脑波、肌电监测系统,实时捕捉你尝试过程中的任何细微生理变化,建立风险预警模型。”阿全也加入了进来,“同时,继续深化对这段图谱的数学建模和模拟,尝试找出最安全、最稳定的‘启动频率’。”
“老朽会调整药方,加入更多安神固本、调和气血的药材,为你的尝试保驾护航,并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参翁也捋须道。
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担忧、反对却又不得不支持的目光中,陈亮做出了他伤后的第一个重大抉择——开始尝试修炼那来自上古图谱的、吉凶未卜的“基础淬体法”。
这无疑是一次冒险,一次在黑暗中摸索的赌博。但就像他说的,等待同样是风险。与其在绝望中枯萎,不如在微光中前行,哪怕那光芒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哪怕前路是更深的黑暗。
潜龙重伤,爪牙尽折,却不肯放弃翱翔的渴望。他开始尝试用残存的意志,去叩动那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之门,希冀从门缝中,漏出一丝能照亮自身、也照亮同伴前路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