梭温的目光在陈亮脸上停留了数秒,那双饱经战火与权谋的眼中闪过审慎的光芒。
“治疗方案矿脉线索还有诊断?”梭温摸着下巴,声音低沉,“年轻人,前两样听起来不错,但怎么证明你不是在空口说白话?”
陈亮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份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的文件:“这是外伤急救方案的简要目录和三种特效草药的样品分析报告。至于矿脉线索,我手头有一份局部区域的初步勘测数据。”
他将文件递给梭温的副官,同时补充道:“将军可以让您的军医验证药方的实用性。至于矿脉,我建议您派人前往我标注的坐标附近进行小范围勘探,只需三天,必见端倪。”
梭温翻看着文件,虽然看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其中几张草药的彩色照片和清晰的分析图表让他不得不信服这不是临时伪造的东西。更让他心动的是第三项——关于自己的健康问题。
“你说能诊断我的旧伤?”梭温眯起眼睛,“现在就证明给我看。”
这是一个考验,也是一个陷阱。若陈亮说错了或治不了,轻则被轰出去,重则可能惹恼这位军阀。
陈亮镇定自若地走上前,在梭温的贴身卫兵警惕的目光中,仔细观察梭温的面色、舌苔,又请他伸手把脉。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陈亮收回手,平静道:
“将军左肺下叶有弹片残留,每逢雨季便会引发剧烈咳嗽;右膝曾在十五年前受过贯穿伤,现在阴雨天会疼痛僵硬;另外,您最近三个月时常在凌晨三到四点惊醒,醒来后心悸盗汗,再难入睡。”
梭温的脸色彻底变了。这些都是他从未对外透露的隐秘,甚至连他最信任的副官都不完全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竟能如此精准地说出,而且时间、症状分毫不差!
“你”梭温正要开口,会场边缘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本地少数民族服饰、满脸皱纹的老者被两个卫兵拦住,正焦急地用手比划着,想要进入核心区。他的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怎么回事?”梭温不悦地问道。
“将军,这老头非说要见您,说他手里有您‘一定会感兴趣的东西’,要换那株血参。”卫兵报告。
梭温皱眉:“让他过来。要是浪费我的时间,你知道后果。”
老者被带到台前,颤抖着打开怀中的破布包裹。当里面的东西显露出来时,连见多识广的梭温都微微吸了口气。
那是一把长约三尺的古剑,剑鞘已经腐朽不堪,但剑身却毫无锈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色的寒光。最奇特的是,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虫爬般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在灯光照射下,似乎有微弱的流光在缓缓转动。
“这是骠国古剑?”那位东南亚古巫代表中的枯瘦老者突然激动起来,用嘶哑的土语喊道。
基金会代表中的学者也扶了扶眼镜,眼中露出震惊与贪婪:“这上面的符文是失传已久的骠国祭剑文!这剑至少有千年历史,而且保存得如此完好,简直不可思议!”
幽冥商会的代表眼中精光闪烁,显然也认出了这把剑的价值。
持剑老者用生涩的缅语夹杂着土语说道:“这是我家族世代守护的圣物,传说是千年前骠国大祭司用以祭祀天地、沟通神灵的‘祭灵剑’。我愿用此剑,换那株血参。”
梭温眼中闪过贪婪,但随即疑惑:“你要血参做什么?我看你也不像练武之人。”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悲戚:“我孙女中了‘黑瘴蛊’,只有九百年的血参为主药,配合几种珍贵草药,才能驱蛊救命。她她只剩七天了。”
陈亮心中一动。黑瘴蛊是东南亚丛林深处一种极其阴毒的蛊术,中者会逐渐被黑气侵蚀五脏六腑,最后在极度痛苦中死去。这老人竟知道救治之法,且能认出九百年血参是主药,显然不是普通山民。
梭温显然对这把古剑产生了浓厚兴趣——一把传说中的千年圣剑,无论是作为象征权力的宝物,还是其可能蕴含的神秘力量,都远比那些实际的交换条件更让他心动。
“这把剑”梭温正要开口,陈亮突然出声打断。
“将军且慢。”陈亮转向持剑老者,“老先生,您孙女中的黑瘴蛊,除了九百年血参外,还需要‘七叶还魂草’、‘金线蟾酥’和‘月华露’三种辅药,对吗?”
老者震惊地看着陈亮:“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陈亮平静地说,“我还知道,金线蟾早已在三十年前绝迹,月华露需在满月之夜收集特定高山天池之水,耗时耗力不说,保存也极为困难。”
老者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是说”
“我是说,即便您拿到血参,也很难凑齐另外三味药。”陈亮话锋一转,“不过,我恰好知道另一种救治黑瘴蛊的方法——不需要九百年血参,只需五百年以上的普通血参,配以‘青阳藤’、‘地心乳’和一种特殊的针灸之术,同样可以驱蛊,且成功率更高。”
老者浑身一震:“当真?可可我从古籍上看到的只有那一种方子”
“古籍记载的往往是最正统却最苛刻的方法,”陈亮道,“千年传承中,早有医道前辈研究出替代之法。只是此法对施术者要求极高,故未广泛流传。”
梭温听着两人的对话,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你们在说什么?老头,你的剑我要了,血参可以给你一半——”
“将军,”陈亮突然转向梭温,“请允许我与这位老先生做一笔交易。我帮他救治孙女,他将这把剑转让给我。而我,则用这把剑,再加上之前承诺的三个条件,来交换您的整株血参。”
全场哗然!
这个年轻人,竟然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现场“转手交易”?
幽冥商会代表冷笑:“小子,你算盘打得真响。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人?”
基金会学者也皱眉:“黑瘴蛊极为罕见,救治方法更是秘中之秘,你一个年轻人怎么可能知道?”
只有那古巫代表中的枯瘦老者,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陈亮,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
持剑老者看看陈亮,又看看梭温,再看看怀中气息微弱的孙女照片,一咬牙:“你你真能救我孙女?”
“给我一天时间准备药材,后天此时,我可当众施针用药。”陈亮笃定道,“若治不好,任凭处置。”
梭温眯起眼睛,他忽然觉得这场交易会变得有趣起来。这个神秘的东方年轻人不仅医术高超,胆识过人,现在更是要玩一手“空手套白狼”——用还没到手的剑,来换他手里的血参。
“有意思”梭温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老头,你怎么说?”
持剑老者颤抖着双手,看着照片上脸色乌青的孙女,老泪纵横:“我我愿意赌一把。若你能救我孙女,剑给你!”
“好!”梭温突然大笑,“那就这么定了!年轻人,我给你这个机会——后天此时,你若能治好那女孩的黑瘴蛊,这把剑归你。而你可以用这把剑,加上你承诺的三个条件,来换我的血参。”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血参我会暂时保管。若你治不好不仅剑拿不到,你的三个承诺也必须兑现——这是浪费我时间的代价。”
这是典型的军阀做派,无论如何都要占尽便宜。
陈亮心中冷笑,表面却平静点头:“可以。”
“那就散了吧!”梭温挥挥手,“后天此时,还是这里,我倒要看看你这年轻人有多大本事!”
众人陆续散去,但暗中的目光却更加复杂。幽冥商会和基金会的代表低声商议着什么,看向陈亮的眼神充满审视与敌意。古巫代表中的枯瘦老者则在离开前,深深看了陈亮一眼,用生硬的汉语说了一句:“年轻人小心玩火。”
福伯和阿忠走到陈亮身边,低声道:“少爷,太冒险了。黑瘴蛊极难医治,万一”
“没有万一。”陈亮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师父当年游历东南亚时,曾深入研究过各种蛊毒瘴气,黑瘴蛊的替代疗法是他亲口传授。只是”
他看向远处持剑老者蹒跚的背影:“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需要此法的人,更没想到,会引出这把‘祭灵剑’。”
阿忠疑惑:“那把剑有什么特别?我看就是一把古董。”
“不只是古董,”陈亮沉声道,“剑身上的符文,我在师父的一本古籍中见过——那不是普通的祭文,而是某种古老的封印符文。这把剑,恐怕不是祭祀用的,而是封印某物用的。”
福伯脸色一变:“少爷的意思是”
“先拿到剑再说。”陈亮望向逐渐昏暗的天空,“当务之急,是找到青阳藤和地心乳。时间不多了。”
暗潮,在交易会暂停的这一天半里,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汹涌。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调查陈亮的来历,同时加紧准备后天的“赌局”。而那把意外现世的千年古剑,以及陈亮这个神秘年轻人的出现,让原本简单的血参争夺,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陈亮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会场后不久,梭温的密室中,那位东南亚古巫代表的枯瘦老者,正用沙哑的声音对梭温说:
“将军,那把剑不能落入外人手中。那是开启‘骠国秘境’的三把钥匙之一。传说中,秘境里藏着骠国千年积累的宝藏,以及长生不老的秘密。”
梭温的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亮得骇人。
暗夜中,真正的风暴,正在酝酿。而陈亮,已经无可避免地卷入了这场跨越千年的隐秘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