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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有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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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成是你我估计你也会和我一样,就这安平城你满城的去找,我都不信会有人在见了那么一包钱还能保持平静的,首富都不行,何况是我这样的穷鬼老头。”在自嘲方面,蛤蟆眼展现出来的倒是格外卓绝的格局,什么孬词不好的词都舍得往自己身上使,“所以啊,失眠是肯定的。”

“年纪大了觉本来就少,加上这事。”蛤蟆眼一边说,一边递来一个你懂得的眼神给郑执,“但我们家你也看过了,没什么娱乐设施,你们年轻人总喜欢摆弄的智能手机我也没有,我那台老头机只能做点儿接打电话的事,连个俄罗斯方块都没有,所以我那会儿也没在摆弄手机。而且我这个人还有个习惯,手机习惯性静音,你也知道,这年头那些保健品传销的坏蛋都把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当成目标客户……”

老头儿絮叨起来就没完没了,郑执等来等去也不见正题,于是大手一抬,直接出声将对方打断了:“大爷,说正事,那条短信的事。”

“我这不是说着呢吗?”对自己“莫名其妙”的被打断,蛤蟆眼的反应有些不乐意,本来还在手舞足蹈的两片巴掌瞬时一扣,转为兴师问罪的架势掐在了腰上,“我这不是在向您介绍事情的前因后果呢吗?我如果不把我平时有什么习惯,手机的设置情况说清楚,你能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我为什么明明在一点就收到了消息,却在三点才发现吗?”

老头儿发起火来气势十足,搞得就算郑执想说话想表达也不敢说什么了,于是他也学着蛤蟆眼刚刚的样子,手架在身体两侧,做了个上下挥舞的动作,“你继续,你的意思是杨奎安在半夜一点发了条消息给你,你三点才发现?”

“可不么?”说起这事,蛤蟆眼脸上就出现了无比懊悔的神色,他还记得那会儿他才起夜回来,本来想着要不要打开电视看一会儿打发时间,毕竟这三更半夜的,真找去老杨那儿他也怕打扰人家,所以啊,就摸遥控器的工夫,手机被他碰亮了,他就这么看到了老杨的消息。

“老杨让我别闹心,他说等回头把事情处理好,会送我样东西。郑队,您帮我评评理,老杨说话的这个前因后果,是不是就是在表达等他拿到了人家答谢的好处费会分我一笔?你别那么看着我,做好事拿回报,这是天经地义的逻辑,虽然这逻辑你们当警察的不能挂嘴边上讲,但事实就是事实啊。”

眼瞅老蛤蟆又要开始他的歪理邪说,脑仁听得直疼的郑执终于忍不住开口将其打断了,“人家不表态你都想薅两把,现在人家都表态了,你还忍得住?”

“当然……”面对对自己业绩如此的“肯定”,蛤蟆眼甚至想都没想就想应承下来,可嘴巴张开,又觉得郑执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于是在老头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秒扭捏的神情,“郑队,话也不能这么说吧,我也不是眼里只有钱的人。”

郑执嗯了一声,强忍住脾气才把到了嘴边的揶揄重新咽回肚里。

他点点头,示意老头继续往下说。

这种不发言不置评的态度反倒让老头有些不习惯,他先是舔舔嘴唇,接着又叽里咕噜地转了转那双浑浊的眼珠,然后嘟囔了两声。

因为声量太低的关系,说了啥郑执都没听见,但他知道左右不过是老头在为自己的贞节牌坊吐槽吧。

手里的那块陶瓷碎片随着指头的来回把玩粗粝地搓磨着郑执的指尖,他分神扫了一眼,确实如蛤蟆眼所说的那样,只是块看不出所谓的小碎瓷根本没法和所谓杨奎安失踪的线索联系在一起。

左看右看就越发确定这点的郑执无奈地只好抬起头,把视线重新放回到蛤蟆眼身上,而这会儿的老头儿也总算进入了正题,开始说起自己收到那条短信后所做的了。

“我其实是个特别勤快的人,执行力还强,确认过老杨的确和我是一伙的后,我哪里还睡得着,想来想去干脆穿上衣服去敲老杨家的门了。”

这话一出,郑执当即就惊了,因为情绪的激动,抓着东西的手也不自觉收拢起来,而那颗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做出来的小石头碎片也随之被深扎进郑执的手掌心。

刺痛感让郑执忍不住地皱眉,但即便如此,也没妨碍他对蛤蟆眼的提问——

“半夜三点,你就那么去敲杨奎安的家门了?”

“嗯啊。”蛤蟆眼一副你别这么大惊小怪行不行的表情,随便地一扬手,“你要是看过那些钱,你也会像我这样的,只是可惜啊,老杨那天睡太死了,我敲了半天,把隔壁邻居都敲起来了,也没敲开老杨的家门。”

“等会儿。”听出不对的郑执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说隔壁邻居都被你敲起来了杨奎安却没醒?有没有可能他那时没在家?”

“不可能。”蛤蟆眼无比笃定地答。

“老杨那段时间不是天天给我送饭吗?他的作息我简直不要太清楚,早八点去市中心给一个工地刷墙,晚七点去我们小区附近的餐馆帮厨。我半夜没把人堵到,就想着一早把他堵着呢,第二天早上我是看着他出小区的,就是那小子也不知道咋回事,腿脚太快,我那么追硬是没把人追着,所以那天晚上他不可能不在家。”

“你说你第二天一早是看到他出门的?”

“可不。我记得可清楚了,他就穿着头天和我说话时穿的那件旧工装,蓝不拉几的带俩补丁,我喊他他还和我挥手回应了,可惜离得太远,他说了啥我没听到,不过只会他还是发了消息给我,说让我晚上等他!”

怕郑执不信,蛤蟆眼还特地掏出了之前一直搁口袋里揣着的手机出来给郑执看。

“你看,就是这两条信息,老杨发我的。结果那天我左等右等,就再没等来他人回来……”

蛤蟆眼的手机就如他之前说的那样,是台老掉牙的老人机,掉漆的外壳被尤有童心地贴了一块卡通贴纸,可因为时间久远的关系,贴纸的人早已看不清了,只能辨认出是个脑袋不小的小动物形象。

郑执摩挲着粗糙的掉漆手机,一番观察后再度将视线落回到短信页面,就像蛤蟆眼说的那样,杨奎安确实发了两条信息过来,一条是承诺会报答老头儿,另一条则是说晚饭吃炒面的内容。

在这两条消息前头,还有几条两人之间零散发送的消息,除了有条是蛤蟆眼主动回复的,其余大多都是杨奎安在那里“自言自语”,也是这些自言自语,不难让人看出姓杨的确实是个善良的人。

“这些短信你做没做过删减?”担心自己说得不够明白,郑执还特意补充说:“这些底子去移动都查得到,所以我劝你实话实说。”

“什么叫实话实说,老子我虽然有撒谎的天赋,可从回了这间屋子后,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打实的实话,什么叫劝我实话实说啊?”蛤蟆眼翻白眼表示抗议,眼皮子夹人的工夫,他似乎也明白了郑执这个问题的出处,于是嗨了一声,解释:“你是觉得我回复的少吧?一条短信一毛钱,我这么回过,咋可能随便回复?”

郑执点头,觉得他说得有理。

“接着说第二天你来这的情况吧。”

从善如流的提问问懵了蛤蟆眼,老头儿眼珠飞转,心里拼命回忆自己是刚刚多说了什么吗,没记得他说过自己第二天就偷溜进老杨家的事啊。

“别想了,大爷。”郑执一笑,“您自己也说了,龙头岗的人名声在外,你知道有那么一包东西被杨奎安放在家里,心不痒痒也不大可能,对吧?”

“郑队,我服了你了……”蛤蟆眼做了个举手投降的动作,紧接着反问,“你咋知道包就不可能被老杨带走的?”

“真那样你不得追出去啊……”

平静的口吻让老头难得地红了脸,可紧接着,他又跟仙侠小说中被抽干精元的仙童术士那样整个人颓软了下去。

“郑队,其实我真后悔,那天玩什么矜持,就没好意思追出去呢?追出去了说不定就能找到那包钱,老杨也许就可能没事了……你说我手脚已经够快了,隔天就过来找东西了,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找着,钱没找着,老杨也在那天后消失不见了,他答应我的炒面也再没吃着。”

事情交代到这儿,郑执想从蛤蟆眼这里知道的事也基本弄清楚了。

杨奎安在失踪前曾经从一个女生那里拿到过一包钱,在那之后的第二天他就失踪不见了,不对,想到这里的郑执忍不住摇了摇头,仅凭蛤蟆眼看到的背影未必就能确定那是杨奎安本人,所以杨奎安可能出事的时间段该是他和蛤蟆眼分开后的随机某个时间点。更有甚者,考虑如果第一条短信的确是杨奎安发出来的,那么在蛤蟆眼找去杨奎安家的时候,加害杨奎安的人甚至有可能就在这间房间里头。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后面有人会二度登门也就有了合理动机,他们是来销毁或者是寻找什么的!

有了这点意识的郑执禁不住兴奋起来,连带着握着随便的手都开始微微地颤抖,这失态的举动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强压下内心的兴奋,他问蛤蟆眼:“那之后,你又是因为才有了找钱又找人的想法的呢?别那么看着我,你自己也说了,开始就是为了找钱,如果没有哪个契机触动,以你的性格是不会甘愿给自己找麻烦来去警察局报警的。”

通透无比的发言让蛤蟆眼又脸红又生气,老头撇着嘴巴,满脸的不高兴:“郑队,你这么了解一个老头儿,真的好吗!”

带点儿幽默的反问问的郑执微微一笑,笑过后,他又故作严肃得反问道:“了解我们所接触的所有涉案人员是对警员基本素养的基本要求,这个都做不到,你不会笑我?”

笑话人是假,被老头糊弄是真吧。

再次被郑执提醒着认清现实的蛤蟆眼无力又无奈的叹了声气,开口的同时,老头不自觉地朝次卧里那张被人挪动过的床铺方向看了一眼,心中苦笑着当初自己为了一时兴起的仗义选择报警究竟是不是对的。

如果自己不报警,是不是这会儿姓郑的就不至于捏住自己这么多的小辫子了,如果……

算了,如果起来太累,反正事情已然这样了,他也甘心认命了。

确认过这点的蛤蟆眼抬手朝屋里一指,“那里,就第二个租户入住后,我觉得不对,又一次偷溜进来,好巧不巧的和去而复返的家伙撞上了。”

“你说你和那个人撞上了!”

老头的这条线索是郑执没想到的,一贯冷静的刑警队长难得地拔高了音量,这副大惊小怪的样子看得老头儿想笑,抬起手拿出一副长辈对待晚辈的姿态做了个下压的动作,嘴上更是笑说:“淡定、淡定点儿,郑队,不就是和人家撞了个脸对脸,又没被抓住,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

就算老头这么说,郑执依旧被这意料外的情况弄得分分钟愣神,拼命摇晃了几下脑袋,让自己勉强冷静下来,他这才堪堪开口,“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你确定你没被对方发现?”

这个老头答得倒是很确定。

“必须没有,有的话我还能好好待在这而?毕竟私闯民宅的罪名不是盖的。行了,还要不要听我接着说了?想的话就闭嘴,不然等我过了这个心血来潮的劲儿,你再想问我什么我可不保证自己能再说这么多了哈……”

半开玩笑说出来的话果然让郑执放弃了再问问题的冲动,他以一种服气的态度示意老头继续,老头呢,也不客气,直接挺了挺腰杆,翘起二郎腿,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继续:“说起来,那天要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动静打断了对方施法,我说不定真容易被他逮着。”

说起当天事,蛤蟆眼的脸上逐渐收起了先前的戏谑,又恢复到最初那种惶惶的样子。

“我最开始说的话里有句是真的,就吼来的那个租户,不是我刁钻,我就是觉得这人有问题。他身上有股劲儿,这股劲儿不是普通老百姓有的,他身上有股狠劲儿,这股狠比起龙头岗这些小打小闹没事讹点儿骗点儿的老头老太,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所以我觉得他会来租老杨住过的房子,里头说不准就有事,所以我在他到了这里的第二天,就想办法溜了进来。还有啊,郑队,有点我要在这儿纠正一下,这货虽然就在这儿住了一天,但其实他的个人习惯用干净整洁来形容是有点不恰当的。我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我打开房门后,都没进门,就在地上发现一根头发丝。

“好莱坞的特工片看过吧,就不是那种随便掉地上的头发丝,是那种特地固定在门边,用来确认房子有没有人偷偷潜入的头发丝,那根就是那样的。也亏得我眼睛好,发现了,后面进门才格外注意。”

“你不怕?”

郑执问。

在他看来,如果老头儿说的是真的,住进来的第二户不一般,那像蛤蟆眼这种偷溜进来的举动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他不信老头儿敢冒这种风险。

“怕,咋不怕。”面对郑执的问题,老头儿的反应很是坦然,他先是耸了耸肩,认下了这份胆小,紧接着又借着抠手的小动作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过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想发财就得敢舍孩子,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证明越有可能藏着财富,像老杨那样的出身,除了那包钱外,我想不出什么别的理由能让这样一个人物贸然上门的。”

郑执有点想纠正老爷子的这个说法,但话到嘴边时还是默默咽了回去。

先听他说吧,有什么话等他说完了自己再说。

老郑这幅捧场的样子让蛤蟆眼很是满意,他低着头,抠了半天的手猛地举起来朝郑执竖了竖,“所以啊,房子都被标记成这样了,我肯定要来啊,然后就像之前说的那样,我套了鞋套手套,进去后拿去东西时都很小心的。那是上午九点吧,我事先和这间屋子的房主打听过,屋子的水电煤气都没费了,而我们小区对口交气费的办公点要九点才对外办公,所以我是掐着那小子出去交煤气费的工夫溜进来的。可我不知道那个家伙是知道我来还是怎么的,总之在我进门后五分钟都不到的工夫,他就回来了!”

说起门响那刻老头儿的反应,蛤蟆眼直到现在都还心惊胆战的。

“我进门后就发现那小子翻过老杨家的次卧,所以我也没啰嗦,进去后就直奔了主题。那屋子当时的陈设比现在东西要多点儿,除了学习桌五斗橱,还有一个比现在这个大的衣柜。老杨以前做过学徒,木工水泥工都懂点,那个柜子就他自己做的,后来好像是房主嫌弃东西不好拿走了,换成了现在这个……说跑题了,说柜子,就老杨的那个柜子,那会儿是我查找的重点,只可惜我打开柜门,才翻了柜子里面差不多三个包裹,人就回来了,奶奶的,你知道你大爷我心脏不好,听见声音的那会儿人都吓完了。虽然我不清楚那小子的具体底细是啥,但我知道一旦被他逮着准没我好果子吃,所以我当机立断,抓紧时间找地方躲了起来!”

“你躲柜子里了?”

顺着话题往下聊的内容很快就遭到了蛤蟆眼的否定。

他摇晃着脑袋,一副那多没新意的神情,然后格外自豪地指指地板:“我啊,我躲床底下去了!”

还以为会是多高明做法的郑执无语地点了点头,行吧。

“你躲床底下就躲过一劫,这人水平应该不高。”

“哪儿啊。”蛤蟆眼的脑袋再一次摇晃成了拨浪鼓,摇头的时候,一股落寞的情绪也随之从老头的眼底蔓延出来。

他连续吞了好几口唾沫,才算把情绪调整好,随后才开口道:“也不知道是这家伙在房子里装了监控还是长了透视眼,进门后哪儿都没去,直奔我在的位置就来了,我看着那双越走越近的鞋子,心跳都停了。可就在这时,我发现床底下有东西,那东西粘在床板反面,人要是不钻到下面,是很难发现的。我这个人求知欲强啊,哪怕是那样一个情况,我还是选择了一探究竟。”

“大爷……”郑执听得有点头疼,他捂着额头,一副别说了他难受的模样揭穿道:“你是怕人被抓着还什么好处没捞着吧……”

“这么说其实也没毛病……我当时就想,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算我被抓他总不见得私底下拿我怎么样吧,再说了,进门前我也是做足了准备的,因为知道那货不好惹,我提前和小区超市那头打过招呼,让他们半小时后来家里结清之前欠的钱,论起武力值,我们超市那伙人也不比市面上那些犯罪分子差多少,所以我寻思左右被发现,至少也拿点儿东西在手里,所以我就拿了,然后……”

“然后怎么了?”

见蛤蟆眼又不说话了,郑执催促道。

然而这一回,老头儿并没像先前几次那样只要郑队举起鞭子他就老实开口,老头儿就像想起一件特别难过的事情一样,头埋低,从发丝里露出来的眼角也有了红晕。

连续吸了好几回鼻子后,老头儿总算抬起了头,他说我听见了那个鬼叫。

青天白日里,在房子当中响起的鬼叫声并不比三更半夜效果差许多,至少听见那个动静的租户是被吓住了,停下了寻找床底的动作。

很快,随着租户快速从房子里撤出去,随着大门口响起邻居打给房东的电话声,确认过屋里没人的蛤蟆眼也有时间和机会从床底下爬出来了。

鬼叫声持续了大约有五六秒,时间像被凝固住的房间里,似乎有人影从挂着纱帘的窗前飘过去。

蛤蟆眼现在回忆起那段,也不清楚自己在经历过极度恐惧后做的第一件事为什么不是抓紧离开,而是要打开那张纸看看上面的内容。

“我估计老杨是怪我,也是想让我清楚他是个怎样的人吧,所以才会制造那样一个机会让我知道他一直记得要赔我医药费这件事吧。”

从床板下方找到的那个纸包是张包着几张百元大钞的纸条,上面按照蛤蟆眼头回要求杨奎安赔钱的数额写着已经完成多少多少钱的份额。

当然了,铁石心肠的人是不可能仅凭这几个字就被打动的,让蛤蟆眼最最受不了的是,那个傻子在纸条最下方写着老头儿喜欢吃的一道菜和具体的做法。

“我说怎么那些天他给我送饭的味道在变,还挺好吃的……”

事情说到这里,一些之前并不好理解的事情也就解释得通了,郑执懂得了蛤蟆眼在自私自利和知恩图报之间反复横跳的原因,也懂得让他转变的原因——哪怕一个再铁石心肠的人,也能被某种小而暖但胜在持之以恒的力量所打动。

蛤蟆眼是真的想把那包钱从杨奎安那里拿走,也确确实实在某个瞬间想把杨奎安找回来。

但他所谓的懂却让当惯坏人的老蛤蟆不适应,所以在经过短暂的深情演绎后,他又恢复了先前那种嚣张跋扈的模样,梗着脖子再三强调自己找人的举动才不是为了什么朋友情谊。

“他答应了要还我钱的,我是债主,是债主就有权把欠债人找出来!”

“你会怕鬼叫的声音也是因为觉得自己心里有愧,对不起杨奎安对待你的这份心吧?”

再强地辩解入了如今已经掌握事实真相的郑执耳里,也都是为了粉饰人设所用的伎俩,根本妨碍不了他对蛤蟆眼为人方面的改观。

确认过这点的郑执也不再理会忙着跳脚的老头,自顾自地走进他们所说的那间次卧,边检查着蛤蟆眼说的床底边举高自己的手,问老头儿,“既然你来过这间房那么多次,那个涂鸦你见过吗?是没见过还是没留意过?”

蛤蟆眼被问得烦得很,两只手不安地围着身体做驱赶的动作,边赶边说不知道不清楚,“都说了我和杨奎安的关系没那么好,他这个房子在我知道那包钱的事之前都没怎么来过,所以什么涂鸦什么柜子的完全不清楚,完全不知道,再说了,我之前都说了,我那天直接去的是被人动过家具的次卧,至于客厅我是真没注意!”

“我在警校时辅修过一点儿痕检方面的课程,刚刚在你回来之前,我特意看过,涂鸦的笔触和周围墙面的新旧程度有不小区分,显然是后来画的,画这个的人八九不离十是杨奎安,为了你朋友,当然了,也为了那包让你心心念念的oney,你仔细回忆一下,看看另外两个图形想不想得起来在哪儿见过。”

说这话的郑执并没摆出什么居高临下的样子,他甚至在说到那个“哪儿”的时候把身体趴到了地上,为的就是能更仔细地去检查床底,也是这充满灰尘味道的问话让蛤蟆眼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再度咽回了肚子里。

碍于面子,蛤蟆眼朝柜子旁边挪动的速度很是磨蹭,甚至在他蹲下前,他的嘴皮子还在为自己找补:“要不是为了那包钱,我才不配合你呢……要是让邻居知道我听一个警察的,以后我还怎么在龙头岗混哦……”

嫌弃的话倒没妨碍仔细地观察,为了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他甚至努力把糊住眼睛的呲麻糊擦干净,等做完这一切,蛤蟆眼的姿势基本上也和在另一个屋子做着地面作业的郑执相差无几了,年纪大了腿脚不便的关系,发僵的两条腿始终不能像年轻人那样贴着地面伏低下去。

但这难不倒头脑灵活的老头儿,几次在房子里进进出出积攒下来的经验让他对屋子里的摆设有着难得的熟悉,这不,手只是朝旁边一伸,甚至屁股连个窝都没挪,蛤蟆眼就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摸来了一个小马扎。

一手一边,拉开被编绳连着的木条,再往身子底下一送,蛤蟆眼极为舒坦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这才开始认真研究起郑执才布置下来的任务。

“郑队,咱俩好歹是单方面交代过秘密的关系了,有件事我说在前头,你别挑我理。”

郑执在忙,头因为探到床底的关系没办法抬起来,所以他并没看见说这话的蛤蟆眼是怎样一个表情,但那满腹哀怨的口气他听出来了,就很可怜兮兮。

郑执听得想笑,勾着唇角说了声你先说:“挑不挑理的是后话。”

“你也不用调戏我了,咱俩在一起呆了差不多有一个晚上了,你的本事我是见识过了,再撒谎是怎么个后果我清楚,所以你真不用担心我再撒谎,我也和您交个实底,就这两块看着像饼不是饼、像柿子不是柿子的东西,我真没见过。而且就这么说吧,以我老人家爱占小便宜的性格来说,但凡是我过过目的东西,我都能有印象,这俩。”他边说边摇头,“真没见过。”

知道他说的是实话的郑执也没有接着强人所难的打算,而是换了个话题继续问:“杨奎安打工的那两个地方你知道在哪儿吗?”

“你要干嘛?你不会是想去那儿找线索吧。”不知怎么回事,话题的转换居然让老头紧张了。

那对这个晚上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的眼珠子再度飞转起来,像是忌惮什么的蛤蟆眼抿了抿嘴唇,难得地闭上了嘴。

他这个反应落在郑执眼里别提多好笑了。

人趴在床底下,呼吸间全是来自床底下的陈年老灰,郑执就是在这样一种环境下摸来摸去,最终在床板靠近床角的一个位置摸到了蛤蟆眼说的那个一度沾着杨奎安纸条的那块板子。

哪怕是隔了这么久的时间,当郑执的指腹触及木板上的胶痕时,仍能感受到黏性,只是,除了这点已知的发现,他在床下再没发现别的什么对案情本身有价值的线索。

既然没发现,那就只好险把这部分放一放,找些其他对案子有帮助的线索。

“怎么样,老头儿,想好怎么蒙我了吗?”

他笑眯眯地从地上爬起来,边扑打手掌心上的灰边问蛤蟆眼,而正在那儿猛劲儿开动脑筋的蛤蟆眼也被郑大队长这股坦诚劲儿说愣了。

老头儿傻乎乎地坐在马札上,两条干瘦的腿紧紧并拢,同样干瘦的手掌也如法炮制,异常规矩地放在膝头。

“我蒙、我没、我什么时候……”

“别紧张。”和蛤蟆眼的紧张不同,这会儿的郑执无论是情绪还是行动都显得异常的轻松。

他先是确保手上的灰都被拍掉了,这才掏出手机,一边摆弄着上面的app一边状似无意地把那层已经被戳破又被糊上的窗纸再度戳破了。

“你说杨奎安之前打工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工地,一个是附近的饭店,你怕说出来,我的人过去问话的时候把你漏出去,后头会给你带来麻烦。如果是这样,你大可放心,我们现在不会去问这两个地方的人,不对,说不会有些绝对,至少在现阶段,没有明显证据确定事情和这两个地方有关前,我们不会去问。”

“不问?”蛤蟆眼被郑执的这个回答弄得有点蒙,他不懂,如果不去问那些工地商户,那干嘛要来问他呢?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的目的,郑执也没打算瞒着蛤蟆眼,他实话实说地说出了答案:“问你的点是我想弄清杨奎安在上下班的路上,究竟遇到了什么情况。”

老头儿本来紧闭的嘴在听清郑执所说的话后一点点张开,最终化成了一个o字,“我懂了,你想查出老杨是在哪儿遇到的那个女生,是吗?是吧!”

要么说有时候和聪明的老头打交道就是轻松,这不,五分钟后,安平市局刑侦队值班室就收到了一条命令——调查距离龙头岗小区两公里处的一个旧城改造项目到龙头岗这段路段上所有监控,并且找出并联系杨奎安的孩子。

在办公室接到郑执的命令后不久,杨呐所在的微信群也来了消息,有人在发过通知后还围绕他们队长在“鬼屋”呆的这个晚上议论了几句。

如果换成是平时,杨呐高地也是要发表点意见的,哪怕是吐槽或者毒舌,总之有郑执的地方就少不了她杨呐,毕竟倒追这事到了现在基本上已经算是明牌了。

但这回,很难得的是,杨呐的反应始终是一首歌名——《一直很安静》。

从杨呐的主观意识上说,她其实并不想表现得那么消停,但没法子,因为一个人的“失踪”,“被迫”背锅的他就不得不按照邢霏的指示,一边充当灯泡,在那儿照亮别人,再在照亮别人之余感受着富有青春活力的年轻人如何用行动闪瞎自己这个万能单身狗的眼睛的。

跟着邢霏他们上到三楼的杨呐真心憋屈,她想走,但每每想走的信号发出去,总要被邢霏无情的否定,邢霏说了,傅绍言的位置是她暴露的,在人找到前,她就是戴罪之身。

戴罪的人如果不想赎罪,回头邢霏就要把状告到郑执那里去。

天晓得之前杨呐因为造谣邢霏的事就被郑执明里暗里批评了好多回,那么难受的经历她实在不想再经历一回。

所以,没法子啊,她只能配合着邢霏,把握住邢霏给自己“制造”出来的每一个机会,溜出去找人,找傅绍言。

至于邢霏制造机会的法子也是绝顶的老套,用的无非还是美人计,就拿现在这会儿的情况来说吧,口口声声说自己没心情恋爱,更对小奶狗没兴趣的邢霏就正以害怕为名,去到许昂扬的宿舍里,和人家聊天、谈天,然后再假借冷了,把自己打发出来给姓邢的取衣服。

“奶奶个腿的,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会演呢?”

独自一人走在走廊里的杨呐有些气馁。

她觉得有些事是真的不公平,同样是法医,同样是两个长得都不算差的女的,甚至在法医的业务领域,她自认本事比邢霏还要高地多……好吧,努力在两人之间找不同的杨呐多少在容貌方面有点心虚。

她是没邢霏长的那么好看,可自己的个头至少比邢霏要高五毫米吧,凭什么邢霏走到哪儿都那么招人喜欢,前脚才走了一个傅绍言,如今又来了一个许昂扬,更可恶的是,傅绍言说走还没走利索,一得知邢霏有危险又屁颠屁颠地跑回来了!凭什么啊!

越想越气的杨呐脚底一滑,直接踹飞脚旁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就听咚一声响,不知道是哪个学生离校时随手扔下的东西被她踹进了位于走廊中段的水房。

直到此刻,杨呐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就走到了之前出现过学生溺死水池的那间水房。

走廊里的灯因为学生陆续车里只在左右两侧亮起微微两盏,东边那盏不知怎么回事,像是接触不良,时不时就要闪上一下,并不算长的走廊因为一扇又一扇闭紧的房门而显得那么的漫长,杨呐置身其间,也不禁被其中诡异的气氛影响,偶尔要吞口口水来调解绷紧的气氛。

“切。”就在你们以为她要害怕的时候,杨呐猛一抬手,做了一个挥斥方遒的动作出来,“以为我是什么小女生呢?碰到点儿事就害怕,我可是法医,法医!”

堪比汉子的亮胆动作出来,心里才有的那点小悸动也随之消失不见了,可就在杨呐为自己的勇敢生出些鼓掌冲动的时候,一只冰凉的巴掌却落在了她的肩头,啪地拍了一下……

这一下下去,前一秒还在那意气风发,边挥拳边挑着邢霏不是的人瞬间就萎了,她就像一个脱水的木乃伊似的,干干巴巴得顺着那个巴掌的力道开始往地上倒,要不是旁边有面“墙”横过来把她托住,估计杨呐的这一下摔是免不了了。

墙软软的,人靠上去,别说,还挺舒服。被拍得口干舌燥的杨呐舔着干巴巴的嘴,半天说不出那个谢字。

倒不是她不懂礼貌,也不是她的嘴真就那么干,干到说不清楚话了,而是她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因为在她视线可及的区域里,她分明看见那不是一堵墙,而是一块颜色有些灰不拉几的布料……

杨呐快被吓死了,她两眼紧闭,嗓子发紧,思来想去犹豫着作为一个警察,如果选在这个节骨眼喊出那一声救命,是不是有点丢脸?可要是不喊的话,就她这实力……

正当杨呐为了喊与不喊思来想去犹豫不定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贴着她耳朵根的地方传了过来——“你干嘛呢?”

“妈呀!”

一声发自肺腑的妈呀声后,心总算放下的杨呐气急败坏的转过身,狠狠瞪着身后那个一脸无辜看向自己的家伙,“你干嘛啊?”

邢霏确实很无辜,好不容易借着出来找姓杨的由头从许昂扬那边脱身,这会儿再见杨呐居然被当鬼似的打量。

“我还想问你干嘛呢?你很冷吗?怎么流那么多汗?”光说不算,想一探究竟的邢霏甚至伸手想要摸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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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杨呐回过神后反应过来躲开了,邢霏的巴掌肯定要挨上她的脑门了。

唐突的举动换来杨呐更大的怒火:“你问我想干嘛?你问我想干嘛!你确定这话是你问我不是我问你!”

愤怒的声音在走廊来回震荡,离他们最近的那间寝室门上挂着一块刻有某个篮球明显的门牌,竟也被这动静震地发出轻响。

然而就算是发泄至斯,邢霏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寡淡到不行。

她就那么看着杨呐足足好几秒,这才缓缓开口:“你不会把我当成嫌犯,在害怕吧?”

“你才怕呢!”

一顶硕大无比的高帽就这么从头顶上砸下来,哪怕的确是在怕的杨呐也不可能承认啊,甚至于在她没等来邢霏表示相信的回答后,她还躲着脚重复了一声:“我就没在怕!”

“是,你没在怕。啊!”面无表情的人点头答着话,却在说完肯定答复的下一秒毫无预兆地大叫了一声。

刺耳的声音吓得杨呐直接原地蹦起了高,甚至于在邢霏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竟直接窜到邢霏身后把对方当起了掩体。

掩体很无语,在那里默默道:“还是法医呢,法医也这么胆小吗?”

“谁规定法医就不能胆小了?”

“法医如果胆小怎么解剖尸体啊?”

“尸体又不会动!”杨呐越解释越着急,说到后面就差蹦着高地替直接申辩了。

估计也是意识到自己这样很失态吧,蹦跶了几下的杨呐直接站定不动,看着独自朝她来时相反方向走去的邢霏,追了上去。

“你不生我气?”

“气什么?”

“气我……”别扭劲儿再度上头的杨呐不说话了,因为毕竟某些话说开了她自己也会难堪,比如说好的出来找傅绍言,到了最后就成了自顾自的遛弯,再比如方才在一楼收发室里的那个事……哎,有些事就经不起总结回忆,因为一旦花心思去想,结果就是连当事人都容易觉得自己做的事不厚道……

邢霏也看出来她不作声的原因,沉闷了这么久的脸上也难得有了笑意。

拍一拍对方的肩,示意她自己都懂也都清楚的邢霏开始自顾自地朝前走,一边走还不忘一边招呼杨呐跟上。

等两人终于走在一个肩膀挨着肩膀的位置时,邢霏这才用一个只够杨呐听清的声音说:“我不生你的气,我还有点儿懂你。”

“你懂我?你懂我什么?”

面对邢霏这突如其来的表达,杨呐一时间格外的缓不过神,在那一刻中,她的脑海里飞速闪过许多种念头,有邢霏也暗恋过别人的,还有她暗恋过然后遭拒的,更有甚者,她还怀疑邢霏是不是也有过和自己一样别扭且招人烦的阶段,然而种种猜想到了最后,都终结于邢霏的一个勾手。

邢霏在朝她勾手,哪怕杨呐自认他们两个人之间并没熟悉到可以用这种动作传递消息,可因为邢霏的那句“我懂”,她还是鬼使神差的朝着邢霏走了过去,而这时的她并没注意到,他们两个此时已经站在了通往楼上楼下的楼梯前了,她更加没发现,邢霏在看向她的时候,眼睛还时不时朝楼梯下方扫上一眼。

“帮我个忙呗,杨法医。”

“什、什么忙?”曾经被自己敌视的人突然这么客气,这个转变让杨呐太不适应了,而不适应的她都结巴了,她不清楚邢霏是为了什么事想拜托她,她更加……

种种猜想、种种情绪交杂在一起,混乱地好像一盆煮沸的稀饭,眼看杨呐要被邢霏泛着亮光的眼睛搞地迷乱的工夫,那个一度无比真诚的人,那个才说过理解她的人却猛地变了副面孔。

邢霏的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可目光所及的眼底却早开启了疏离模式,她就那么看着杨呐,唇角勾起,伸到杨呐跟前的手更是亲昵地在她肩膀上轻搡了一下,然后说:“拜托你了。”

“不是什么就拜托我了,你拜托我干什么啊,你这是唱哪出啊,喂,你回来,你!”

话音才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身后的楼梯传了上来,许昂扬一张脸涨得绯红,眼神直接越过杨呐追去了那个已经跑远的身影。

“杨法医,她去哪儿了?”

“我哪知道她去哪儿了?”

“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哪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

……

经过一番驴唇不对马嘴外加火药味十足的对话后,杨呐终于弄清楚了一件事,她被邢霏卖了,卖给许昂扬当成挡箭牌了,而这挡箭的缘由则是姓许的小子和邢霏表白了!

所以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事啊?案子案子没破,为了接近郑执她主动请缨来了这个吃饭喝水都不方便的破楼,结果郑执自己跑了不说,还要让她整天受邢霏那家伙的算计,她怎么就没看出来邢霏那丫头那么有心眼子呢?

是,她是因为闹情绪摆了傅绍言一道,可毕竟没造成什么实质性影响,至于让那丫头这么对自己,又是打发给一个小屁孩当挡箭牌,还要被贴脸开大,被揪着问谈恋爱的相关事宜吗?

杨呐很生气,气得直接冲许昂扬吼了一声:“好好学习,不许早恋!”

弄得许昂扬像盆燃着的热炭冷不丁就被浇了盆凉水,嘶嘶冒烟不说,脑子也迷糊了。

少年独自站在楼梯口,望着紧接着丢下自己的杨呐,不明所以地嘟囔:“警察队伍这么晚熟吗?超20岁了还算早恋?”

早不早恋这个问题没人回答他,整条走廊,或许只剩那块时不时被风吹起来、啪啪拍两下门板的球星木框了……

邢霏也不是有意找杨呐麻烦的,事实上,她从来就不是个小气的人,可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哪怕以前杨呐对她本人有敌意的时候她也没像这次这么气过,之所以这么气,完全因为杨呐这次把气出在了傅绍言身上。

重新走在走廊里,手拿扩音喇叭,手臂上箍着宿管红箍的邢霏脚步匆匆,她走得格外急,因为傅绍言从刚刚开始就没找见过人。

如果傅绍言只是溜出去查案了她也不至于这么担心,邢霏怕的是武林的人趁着他们不备,把傅绍言弄出去。

虽然到现在为止,武林在案子中所持身份尚未可知,但凭傅绍言说的那些话,邢霏也相信这人身上多半有问题。

至于是什么问题,她现在并不想知道,这会儿的她就想先把姓傅的找着,带回一楼,先狠揍一顿再说。

城市大学六号男生宿舍楼,众多宿舍楼中并不算大的一座,此刻自顾自在楼内打转的邢霏却感觉这楼好大,不然为什么她来来回回找了两遍,也找不到傅绍言在哪儿呢?

“姓傅的,你最好别让我把你找着,不然……”

没等邢霏把狠话说完,原本急促着朝前赶路的脚步却骤然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大理石,随后缓缓把头向右转去,再然后,她就不敢置信的意识到,此时此刻,她刚好站在那间吴英一度住过的房间里,而此时,在锁紧的房门前,一道虚晃的光正若有似无地从门板和地面相接的那道缝隙里传出来,虽然那光很浅,但的的确确看到它的邢霏知道,此时此刻,那间原本不该有人的屋子里,有人……

而这个小心翼翼的家伙,则明显不想让这楼里的人发现他的存在,再或者,说得更准确些,是不想这楼里的人发现他出现在这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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