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现在呢?顶着“背影哥”这个滑稽又猥琐的名头,看似潇洒不羁,搅动网络风云,实则东躲西藏,被全网追缉,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还要自我安慰“心向大道”……
人人只道他猥琐装逼,谁又知他……咳,其实就是猥琐装逼。 但这背后,是否也有那么一点点,不想被任何人、任何关系羁绊的倔强呢?
跟这个被遗忘在角落、面目滑稽的孙悟空面具,又有什么区别?
一种同病相怜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算了,相逢即是缘,狗就狗吧,总比被一群疯女人追着喊打喊杀强。”
兰绽飞自嘲地笑了笑,掏钱买下了这个略显廉价的面具,小心翼翼地把面具塞进了自己的行囊里,仿佛收留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倔强的流浪灵魂。
夕阳慢慢落下,城市的喧嚣重新包裹了他,但他心里却异常平静,甚至有点空荡荡的。
明天,终南山……应该会有真正的安静吧。
但愿那里,没有会“第六感”的疯女人,也没有这么让人心烦意乱的……尘世纠葛。
他只是个想安安静静“猥琐发育”的背影哥罢了。这世界,对他的恶意,能不能少一点?
背上行囊,他慢悠悠地朝酒店走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真正的、落寞的“背影哥”,也孤独的像一条狗。
一刹那 栩栩缕影浮光映宫阙
错问今夕是何年
轻胡旋伎舞 灯火在何处长眠
伴着繁星映诸天
雪浸染万千华光 钟声塑佛龛
此去蒙尘饮乐宴
朱颜改 怎不见窟画昔日璀璨
却醒来作壁上观。??
落日像一枚逐渐冷却的、不再刺眼的炭核,用暗金色的余烬涂抹世界。光变得粘稠而倾斜,将街道切割成明暗交织的条纹。
空气里有灰尘在最后的光柱中悬浮旋转,像某种缓慢的仪式。
最后的日光像熔化的铜汁,粘稠地泼满了整条街道,将一切染上一种近乎不祥的辉煌。空气是温热的,带着白日未散的余烬和尘埃的味道。
兰绽飞哼着歌走在这条叫铁血大道的路上,只要再走二十米右转弯,不到五十米就到酒店门口了,此时街道并不空旷,反而有一种刻意的、不自然的“日常感”。
此刻他的眉心有轻微的刺痛感,泥丸宫也似有似无的示警,好像到处有人似有似无恶意窥视的感觉。
因此他放慢脚步,兴致勃勃装作看风景的样子到处观望。在他全神贯注的感知下,一幅方圆50米3d立体画面模糊呈现在他脑海里。
左前方, 三个人正围着一个打开的引擎盖,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拿着扳手,却迟迟没有落下,只是用戴着油腻手套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金属外壳。
他们的目光没有聚焦在引擎上,而是借着弯腰的姿势,眼角的余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精准地交叉锁定他的方位。
右侧的长椅上, 一对年轻“情侣”依偎着。女人在笑,笑声清脆,却像预先录制好的音效,在停滞的空气里显得有些刺耳。
男人的手臂环着她,手指却在她肩头规律地、几不可察地轻轻敲击,仿佛在发送某种密码。他们望向彼此的眼睛深处,都映着对方身后他的身影。
几个穿着运动服、戴着耳机慢跑的人, 以稳定的、令人不快的匀速节奏,从他身后接近,又“恰好”在即将与我并肩时减速,拐进旁边的小巷。
他们沉重的呼吸和耳机里隐约泄露的鼓点,与脚步声混合,形成一种包围式的、带有压迫感的背景音。
他们像棋盘上随意摆放却占据要害的棋子,二十余人,四五组,散落各处。像几组摆放不当的舞台道具,分布在街道的关键节点上。
他们扮演着路人、修理工、情侣、运动者,彼此之间没有明显的交流,却共享着同一种沉默的频率,一种心照不宣的等待。
空气被他们的存在压得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冰冷的铁砂,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缓慢收紧的网。街面是这张网的平面。
而楼上,是另一重维度。
那种被垂直窥视的预感,像冰水顺着脊椎缓缓浇下。他没有抬头,但皮肤能感觉到那些来自高处的、沉重的“注视点”。
正上方, 那栋办公楼褪色的蓝色玻璃幕墙,反射着燃烧的天空。但在四楼偏左的一扇窗后,百叶窗的叶片被拨开了一道均匀的缝隙。
后面没有任何面部细节,只有一片比室内阴影更浓重的黑暗,稳定地笼罩着他。
斜对角的老式公寓楼, 多个阳台和窗户都透出生活化的痕迹:晾晒的衣物、一盆半枯的绿植、窗台上的空啤酒罐。
可在五楼一个拉着薄纱的窗户后,一个身影静静地立在帘后,轮廓模糊。当他移动时,那个轮廓也极其轻微地同步偏移,薄纱的褶皱随之变化,像一只缓慢眨动的眼皮。
更远处,酒店方向水塔锈蚀的铁架阴影里,有短暂的反光一闪而逝,快得像幻觉。但那种被高倍望远镜校准的感觉,却残留了下来。
酒店楼顶的地方还有若隐若无的恶意散发,应该就是狙击手在那里那里;
地上是伪装的、流动的监视。天上是沉默的、静止的凝视。他被夹在中间。
那些“路人”制造着低沉属于地面的噪音,零星交谈,脚步声,引擎盖的轻响。
而楼上则是一片绝对的寂静,仿佛那些窗户后的人连呼吸都已停止,只剩下纯粹的目光落下,冰冷、粘腻,如同逐渐暗淡的光线本身。
空气似乎变成了胶体。每一个看似随意的路人,都可能在一瞬间变成捕手。
每一扇沉默的窗户后面,都可能藏着记录这一切的眼睛,或者,发出指令的嘴。
夕阳终于触及了远楼的屋顶,将最高的几层染成血红色,而街道迅速沉入紫灰色的阴影。
地面上那些“路人”的身影被拉长、扭曲,与楼体投下的巨大阴影融合。
楼上的窗户,一扇接着一扇,开始零星亮起暖黄的灯光,像一只只终于睁开的、不带感情的瞳孔。
光与暗的界限正在消失,而他行走在明暗交织的缝隙里,行走在他们目光交汇的焦点之上,走在他们精心布置的棋盘上。
每一步,都能感觉到网格的收紧。每一个毛孔都感知着这场无声合围的、令人窒息的精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