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山洞内,仅余下阵盘散发的柔和光晕,将潮湿的岩壁和嶙峋的怪石映照得影影绰绰,也彻底隔绝了洞外混乱之域永恒不休的罡风呜咽与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嘶吼。零点看书 更辛醉哙余小天盘膝坐于一块较为平整的青石之上,掌心虚托,一团呈现出混沌初开般灰蒙色泽的火焰静静悬浮、跳跃。火焰核心,那株耗费不小代价得来的五百年份幽冥草,正在以一种均匀而缓慢的速度融化,漆黑的草叶析出几缕几乎微不可见的灰气——那是最后残存的、与精纯阴寒药力纠缠的幽冥死气。在混沌之火玄妙的包裹与煅烧下,这些杂质被一丝丝剥离、湮灭,只留下最纯净的幽冥精华,与旁边早已提炼好的数种辅助药材的晶莹液滴或粉末,在神识的精细引导下,缓缓旋转、交融,散发出一种清凉中带着深邃幽香的奇异药韵。
炼制这炉高阶解毒丹,对刚刚结丹的余小天而言,本是一次挑战。但他新生的混沌金丹缓缓旋转,提供的法力不仅磅礴,更带着一种独特的“适应性”与“包容性”,让他对火候的掌控达到了一个精妙入微的境地。加之《星辰引》传承中附带的、来自星辰阁先贤的炼丹心得片段,虽不系统,却往往能于关键处给予启发。因此,整个过程竟出乎意料地顺利,混沌之力的特性,似乎天然便能调和药材中某些不易兼容的药性。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了数个时辰。当中品法器丹炉最后一次发出低沉而稳定的轻震时,炉盖在法诀牵引下自行掀开,三颗龙眼大小、通体如墨玉般漆黑、却隐隐有清凉光华内蕴的丹药,滴熘熘飞出,带起一缕澹澹的药香,精准地落入余小天早已准备好的羊脂玉瓶之中。丹药表面,一道天然的云纹若隐若现,显示着其不俗的品质。
“紫苏师姐,丹药已成,快服下运功化开。”余小天将尚带余温的玉瓶递到守在一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林紫苏手中,声音沉稳。
林紫苏接过玉瓶,指尖触及温润的玉质,没有多言,只向余小天投去一个饱含感激与信任的眼神。她拔开瓶塞,倒出一颗丹药纳入口中,随即重新闭目,运转家传功法。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精纯而清凉的药力迅速散入四肢百骸,如同久旱后的甘泉,温柔却有力地冲刷、中和着盘踞在经脉与脏腑深处的顽固蛟毒。她脸上最后那一丝若隐若现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原本略显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周身气息也逐渐内敛、恢复着往日的圆融。
见林紫苏情况稳定,体内毒性被有效遏制并化解,余小天才将心头那块大石稍稍放下。他并未立刻调息,而是手腕一翻,取出了自那凶险蛟巢中得来的残破兽皮地图,将其轻轻摊开在膝前,借着阵法的微光,再次沉浸其中,试图从那些古老的线条与符号中,解读出更多的信息。
这张地图不知以何种兽皮鞣制而成,历经了难以想象的漫长岁月,边缘已磨损得参差不齐,但皮质的核心部分依旧坚韧,触手微凉,隐隐有种历经风霜的沧桑感。其上描绘的符号、地形与路线,与他所知的任何当代制图流派都迥然不同,线条粗犷而古拙,充满了蛮荒时代特有的神秘与直指本源的意蕴。若非在玄骨上人那枚玉简的传承中,意外看到了关于“九幽黄泉河”与“彼岸花”的零星记载,并附带了几枚与之相关的、更为古老的符文作为注解,他面对这张图,恐怕真的如同观看天书。
地图的核心区域,以暗红如干涸血液的颜料,勾勒出一条蜿蜒曲折、气势磅礴的河流,它如同一条沉睡的远古虬龙,横亘在图纸中央。河流旁边,以那种古老的文字,铁画银钩般刻写着四个令人望之生畏的大字——“九幽黄泉”。河流的源头隐没在地图上方一道触目惊心的撕裂破损处,其下游也同样消失在另一侧的残缺边缘,仿佛这张兽皮所承载的,仅仅是那浩瀚可怖的黄泉流域中,惊鸿一瞥的片段。
就在这黄泉河一个近乎直角转折的湍急拐弯处,被人以格外浓重、甚至显得几分狰狞的笔触,标记着一个猩红的骷髅头符号。符号旁,是三个扭曲如蛇行、却带着诡异吸引力的古字——“彼岸花”。仅仅是目光停留在这标记上片刻,余小天都能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与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仿佛那三个字本身就蕴含着关于死亡与永生的莫大诱惑与致命危机。
而通往这个猩红标记点的路径,在地图上是以断续的虚线艰难标出的,显得极不确定且危机四伏。虚线沿途,布满了各种形象而骇人的小标记:代表空间不稳定、足以吞噬一切的扭曲裂隙;不断冒着气泡、标注着骷髅的翻滚毒沼;传出阵阵哀嚎虚影的哭泣幽谷;以及一些形态怪异、张牙舞爪、难以确切命名、只直观传递出极度危险的恐怖生物图桉每一样,都像是一道无声的警告,诉说着这条寻“花”之路的九死一生。
“九幽黄泉河彼岸花”余小天的指尖轻轻拂过地图上那个猩红的标记,低声自语,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光芒。父母当年无声无息的离去,只留下那枚改变他命运的神秘顽石和年幼的妹妹,其背后牵扯的隐秘,很可能远超他之前的想象,甚至与某些上古湮灭的秘辛、乃至更高层次、更难以触及的力量有关。这传说中生长在生死边界、能沟通阴阳、蕴含轮回之秘的彼岸花,或许,真的能为他提供一丝追寻真相的线索,哪怕只是一点微光。
!但理智随即如一盆冷水浇下。且不说这地图残缺不全,信息有限,单是已知的记载和地图上标注的沿途风险,就足以让绝大多数修士望而却步。九幽黄泉河,位于混乱之域最核心、最不可知的险绝之地,是连元婴期大能都轻易不愿涉足、谈及色变的禁忌区域。以他们目前刚刚经历苦战、尚未完全恢复,最高仅是他这个金丹初期的阵容,此刻若贸然前往,与自寻死路无异。
“哥,你在看什么?这张皮子感觉好奇怪,又冰冷,又好像有点点吸引人?”余小年轻手轻脚地凑到近前,好奇地俯身看向那张摊开的古老兽皮。净世莲心赋予她的纯净灵觉,让她对能量和意念的感知格外敏锐。她从这张图上,不仅能感受到一股深沉如渊的死寂之气,更隐约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却直指灵魂深处的、难以言喻的召唤感,这让她既有些不适,又忍不住想探究。
余小天略一沉吟,没有隐瞒。他示意张铁山和林紫苏也靠近些,然后将得到这张地图的经过(源自蛟巢),以及玄骨上人玉简中提及的、关于“彼岸花”那缥缈传说和“九幽黄泉河”的恐怖,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彼岸花?传说能让人起死回生,照见前世今生?”张铁山已经调息完毕,凑过来听得咋舌不已,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乖乖,这玩意儿要是真的存在,消息走漏一点,怕是整个大陆的老怪物们都要坐不住,打得头破血流吧?”
林紫苏此时也已初步化开药力,脸上的苍白褪去,恢复了大部分气色。她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秀眉微蹙,声音带着一贯的冷静:“此物牵扯的因果太大,风险更是无法估量。仅凭一张残图和我们目前的力量,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小天师弟,我们是否需要更谨慎地筹划,从长计议?”
余小天郑重地点了点头,将残图小心卷起收好,目光扫过身旁三位生死与共的同伴,沉声道:“紫苏师姐所言极是。以我们目前的实力,贸然前往九幽黄泉河,无异于以卵击石,绝非明智之举。但机缘巧合让我们得到此图,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指引。”
他顿了顿,思路愈发清晰,继续说出自己的计划:“因此,当务之急,并非立刻去探索这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是必须用一切办法,尽快提升我们所有人的实力!铁山师兄,紫苏师姐,你们伤势初愈,需要时间稳固恢复,切不可留下隐患。小年,你对净世莲心的运用才刚刚入门,需要进一步发掘其潜能,这不仅是强大的助力,也可能在关键时刻保护大家。”
“而我,”余小天感受着丹田内缓缓旋转的混沌金丹,“初入此境,对金丹期的力量运用尚不纯熟,《混沌道经》的后续功法也需寻找。我们都需要时间沉淀和积累。”
他话锋一转,谈到具体行动:“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大量的资源——充足的灵石以供修炼和驱动阵法、各种疗伤与增进修为的丹药、更趁手的法宝或提升现有法宝的灵材,以及关于混乱之域深处、关于黄泉河周边更详细、哪怕只是传闻的情报。”
“黑风墟,可以作为我们下一步的目标。”余小天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我们手头还有未交付的虚空晶簇任务,完成它可以换取一笔可观的灵石和贡献,或许还能在墟市中兑换到急需之物。同时,那里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正是打听关于黄泉河零星信息、以及后续功法线索的好地方。我们在那里休整、补给、打探消息,再做下一步打算。”
从星骸之地崩灭逃亡,到孤陆绝境求生,再到不久前与毒蛟的生死搏杀,这一连串的经历让余小天深刻体悟到,在这危机四伏的修真界,尤其是混乱之域,实力是生存的唯一基石。没有足够的力量,连保全自身都困难重重,更遑论去探寻那深埋于迷雾之后、关于父母失踪的惊人真相了。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扎实、谨慎。
“俺听你的!是该好好提升一下了,下次再碰到那种大长虫,俺要让它尝尝俺新悟出的斧法!”张铁山拳头一握,瓮声瓮气地道,眼中燃烧着变强的斗志。
林紫苏也轻轻颔首,她需要时间彻底清除蛟毒余韵,并消化此次生死之战带来的感悟。余小年则乖巧地点点头,她相信哥哥的安排。
计议已定,四人便不再耽搁。又调息了约半日,待林紫苏体内毒素尽去,气息恢复平稳,余小年和张铁山也精神饱满后,余小天挥手收起了布置在洞口的阵盘。四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隐匿身形,收敛气息,如同融入阴影的猎手,悄然离开了这处给予他们短暂喘息与转折的山洞,向着黑风墟的方向,谨慎而坚定地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