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德这边的动作很快,在杨逍下山回到临时指挥部之前,他派去的孙隆等人就突袭了磨盘镇上的那处恐怖怪谈协会,将一干人等全部抓获。
就在杨逍掀开门帘走进房间时,郑明德快步朝他走来,膝盖一弯,就要给他跪下,这一幕可把杨逍惊到了,立刻伸手将人扶住,忙问:“郑队长,你你这是做什么?!”
郑明德红了眼框,哽咽的不能自已,“杨老弟,哥哥哥我对不住你啊,是我御下无方,这才走漏了消息,险些害了杨老弟你们啊!”
“郑大哥,你先起来,起来说。”杨逍将人搀扶到椅子上坐下。
“杨老弟,你们伤亡如何,有兄弟殉职吗?”郑明德屁股挨了一下椅子又立刻站起来问。
杨逍脑海中浮现出蝴蝶娘的那张脸,片刻后摇了摇头,“没有殉职,但伤了几个人,所幸都不算严重。”
“那就好,那就好”郑明德连连点头,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自己的兄弟是兄弟,杨逍的兄弟也是兄弟,没有出现自己人殉职就是最好的消息,证明这件事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不再尤豫,郑明德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硬塞进杨逍手里,“杨老弟,这是哥哥一点心意,你留着给伤了的弟兄买点礼物压压惊,这次你们来的匆忙,哥哥我也没什么准备,实在是”“郑大哥,你这是”杨逍挣脱不过,只能被硬按着收下。
“磨盘镇的情况怎么样了?”杨逍问到了正题。
“你放心好了,刚传来消息,已经拿下了,一个都没跑掉,那个宋艳也被当场擒获,是孙隆亲自带人抓的,现在正在组织人手连夜突审。”郑明德说道。
听到孙隆这个名字,杨逍忍不住皱起眉头,今天这事情就是坏在此人手中,若不严惩,杨逍第一个不答应。
见杨逍脸色有异,郑明德露出为难的表情,“杨老弟,哥哥我想求你件事,孙隆这混蛋确实有错,讲道理枪毙他都不多,但此人一来不是存心出卖兄弟,二来他立过功啊,他”
“郑大哥,若是功过能相抵,那依我看咱们巡防署也没必要搞什么内部法庭了,这些年来,哪个被惩戒的兄弟没立过功?”
杨逍闻言忍不住站了起来,不是他杨逍不给面子,实在是这件事说不过去,自己受点伤没什么,可上面死了上百人,里面还有许多女人孩子,这些悲剧完全是可以避免的,可就因为一个人的疏忽与愚蠢导致了这一切,在杨逍看来若不严惩以儆效尤,未来必酿大祸。
闻言郑明德沉默了几秒钟,“砰”的一声拍案而起,“对!杨队长说得对!若不惩戒此人,我巡防署还有何面目存立于世主持公义?”
说着郑明德就丢下杨逍,大步朝外走,一把扯下门帘,对外咆哮道:“把孙隆那个败类给我绑来,就因为他,害的无辜百姓蒙难,陷杨队长于险境,老子我一枪崩了他!省的给我南泽省署丢人。”“队长,不能杀老孙啊,老孙他立过功啊!”外面立刻有人跑来苦劝。
“队长,当初要不是老孙,咱几十号兄弟都得让人围死,他是咱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啊,没有他,就没有咱现在第二执法大队,不能杀他啊!”另一个黑脸汉子“噗通”一声就给郑明德跪下了,抱住他大腿哭嚎求情。
“滚开!法不容情,若是能将功抵过,还要法庭做什么?”郑明德一脚将黑脸大汉踹开,“把孙隆那个混蛋给我押来,死了那么多无辜百姓,人家杨队长也伤了兄弟,我的兄弟是兄弟,人家的兄弟就不是兄弟?你们让我如何与人家交代?!”
此话一出,跪地哭嚎的人纷纷看向跟出来的杨逍,下一秒,众人立刻朝杨逍围拢过来,抱住杨逍大腿为好兄弟求情,“杨队长,你给老孙留条活路吧,哪怕哪怕是让他死在战场上,老孙他是条汉子啊,被邪修围住也没怂啊!”
“杨队长,您行行好吧,您的大恩大德我们谨记于心,日后会报答您的!杨队长,我我替老孙给您磕头了!”男人哭嚎着跪下“砰砰”磕头。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你们先起来说话!”杨逍直接被架住了,无论他怎么说,这些人就是不起来。
这些人都不是一般人物,都是南泽省署第二执法大队的骨干,分队长一级的干部,也都是孙隆的兄弟。“你们这是做什么,要逼迫杨队长就范吗?给我起来,把人给我绑来,我必须亲手毙了他!以儆效尤!”那边郑明德还在演,拔出手枪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但喊了这么久,也不见有人前去绑人。杨逍心中叹息一声,知道这帮家伙就是在这给自己演戏呢,眼前这一幕都是一早商量好的,什么要枪毙人,那都是假的,是做给他看的,这帮家伙是准备联合起来死保孙隆了。
而且听话听音,郑明德已经冷不丁改变了对自己的称呼,已经从亲切的杨老弟,变为了生疏的杨队长了。
这就是个信号,看来为了保孙隆,这家伙也是豁出去了。
“兄弟们,都起来,先起来,这件事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
听杨逍口风有所松动,在场之人脸色纷纷涌出狂喜,他们知道,只要杨逍不追究这件事,那孙隆的命就能保下来。
“谢谢杨队长!谢谢杨队长!!”几名分队长对杨逍连连道谢,眼中满是感激之情。
但郑明德依旧表现得“不依不饶”,最后还是杨逍出面,给了他个台阶,才平息了这场闹剧。回去房间后,郑明德对杨逍抱拳请罪,“杨老弟,是是哥哥我对不住你啊,我御下无方,让你见笑了。”
“哪里的话,贵部上下一心,情谊令人感动。但郑队长,有句话我要说在前头,孙隆此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件事若是轻拿轻放,我杨逍绝不答应!”
杨逍也是个有底线的人,他敬重这一队人马的兄弟情义,也从此事看出孙隆平时的为人一定不错,是老资历了,也确实立过功,但原则上的问题他不会妥协。
“那是,那是那是,这件事性质恶劣,一定要严惩,以儆效尤!”郑队长也给出了自己的态度。将心比心,杨逍也知道孙隆此人铸下大错,但换位思考,若是好兄弟傅青竹要因过错被拉去枪毙,他也无法做到坐视不管,这世间的是是非非最是人情难说,杨逍也不愿因杀一人而寒了整个南泽省署第二执法大队的心。
另外,他与郑队长都是带兵之人,也知道对方的难处,若是真上纲上线将孙隆枪毙,那人心就散了,日后这支队伍还想不想带了。
还有最后一点,这里毕竟是南泽省,是郑队长他们的地盘,而自己这次来也仅仅是还人情帮忙的。自己在这南泽省境内并没有什么话语权,真要执意将孙隆正法,那就是自己不懂事了,日后必然会遭整个南泽省署第二执法大队的记恨。
原本好端端的朋友就硬生生成了敌人,自己这次来非但无功,反而有过,这也是杨逍不愿看到的。对于孙隆这件事杨逍也给出了态度,自己不会向外透露孙隆泄密这件事,这件事交给他们自己处理,但有一点,绝不可姑息,他会留意南泽省署最近的动态,尤其是人员变动。
得知下属好兄弟逃过一死的郑明德也总算是松了口气,再三答应,一定严惩,也算是给其馀各分队长提个醒。
他没有敷衍杨逍,当了这么多年副总队长,郑明德知道有些事是决不能轻易揭过的,若是这次不惩戒孙隆,那就是对他,以及整支队伍的放纵。
日后再出现类似的事情怎么办,继续放任不管吗,大家哭着求个情,说一些以前立过功的屁话,又轻易揭过?
长此以往,这队伍还怎么带,他的威信又将被置于何处。
有赏有罚,赏罚得当,才是一位领导者该具备的品质。
孙隆这件事敲定后,杨逍又向郑队长通报了山上的战斗情况,他们这一次斩获颇丰,生擒了枯骨斋五护法送丧观音,斩杀了包括七护法血肉仙在内的其馀另外三名幽级邪修,被斩杀的厉级邪修更是多达十馀人,没有让一人漏网,彻底端掉了这处邪修窝点。
而面对这样的功劳,杨逍没有丝毫动心,直言这些都算在郑队长的头上,这一幕也让见惯了职场人情冷暖的郑明德大为感动,忍不住感慨一声:“杨老弟,哥哥我今天算是服了,难怪你榕城杨逍能有如此名声,仁义,仁义啊!”
“郑大哥过奖了,这都是一早说好的事情,既然我答应了你,就不会再变,哪怕是枯骨斋主在里面,今日的功劳也是你的。”杨逍面不改色说。
在这里他吹了个小小的牛逼,若是枯骨斋主在里面,杨逍转身就跑了,跑的快说不准还有一线生机。但他也没说谎,即便真有斩杀枯骨斋主的能力,这份功劳他也不会独吞,依旧会按照约定分给郑明德,这是信誉问题,人无信不立。
“郑大哥,你们准备怎么处理送丧观音?”杨逍问。
“这种级别的邪修干部肯定要先审,审过后确认没价值了,肯定要处死的,这家伙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十次都是便宜她了。”郑明德恶狠狠说。
“郑大哥,是这样,我能不能提个要求,这人你们处死可以,但尸体能不能送给我,还有她随身的那件法器,那只哭丧棒。”杨逍问。
“怎么,杨老弟要这家伙有用?”郑明德闻言来了好奇心。
杨逍苦笑,“我要她自然没用,是一位朋友要,我这朋友的家人死在了这家伙手中,要尸体过去是要在家人坟前鞭尸泄愤,用她的法器祭奠亲人的亡魂。”
巡防署毕竞是正派人士,拿尸体炼尸都是邪门路子,这种事情杨逍不好透露,只能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好在对杨逍充满感激之情的郑明德也没有深究,当场答应下来,“没问题,这件事我去办,你等我消息,不会太久的。”
“那就拜托郑大哥了。”杨逍双手抱拳,片刻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开口叮嘱道:“最好尸体完整一些,我也好与朋友交代。”
“放心好了,我会嘱咐他们的。”郑明德现在越看杨逍越顺眼,二人颇有些相见恨晚之感。要知道,这次杨逍可是帮了他大忙,饶过了孙隆不说,这次行动可真算的上是捞了一网大鱼。枯骨斋是总署榜上有名的邪修势力,除了那名销声匿迹的斋主外,就属这十三位护法最为嚣张,而这一次他们就收拾了其中两位,还都是排名比较靠前的那种。
一擒一杀,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功劳,年底大会上他郑明德也能抬起头了,再也不用遭人阴阳怪气。再进一步想想,若是能从被擒获的送丧观音口中再审问出一些情报,那价值更是不可估量。除此之外,还破获了一组以南泽省公署编外人员身份潜伏的枯骨斋内线,这同样也是一份功劳。眼看着天就要亮了,杨逍嘱咐了一些话后也就告辞离开了,他还要带枯道人陈酿一行人返回江北省,耽搁不得。
郑明德亲自送别杨逍,远远看着他上车,目送他离开,心中不免对江北省署能拥有此等人才而羡慕不已。
待杨逍的车尾灯消失后,附近的一名分队长这才小跑上来,压低声音:“队长,接下来我们怎么做?”“派人打扫战场,搜集法器清理尸体,用最快速度整理出一份无辜遇难者的名单给我。派人挨家挨户探望,重金抚恤,尽一切可能解决这些家属的后顾之忧与生活问题。”
“记住,不要怕花钱,公费不够就从我们私人账户里出,大家凑一凑,这件事老孙有责任,我心有愧,就算是我们第二执法大队的一点心意,这件事你亲自负责。”郑明德嘱咐。
“明白!”这名之前抱着杨逍腿哭的分队长严肃点头。
“那老孙的事情您看”忽得,这名分队长又试探问。
“把人绑了,送去周总队长那里,请他发落。”郑明德眉头一皱。
“啊?那那罪名是什么?”周总队长的脾气大家是知道的,眼里可揉不得沙子,若是如实上报,那孙隆这条命八成就交代了。
现在快年底了,各部门都在抓典型,一旦抓到,绝不姑息。
“擅离职守,贻误战机。”郑明德冷冷吐出八个字,“你去交代孙隆,让他把话说圆了,就按照人家杨队长提示的那么说,一个字都不许错!”
“好,好,我立刻去办!”分队长跌跌撞撞的跑开了,他深知这个擅离职守的罪名可比通敌泄密轻多了,即便省署真要追究下来,也罪不至死。
“等等!你急什么?!”郑明德又将人叫了回来,严肃道:“那个叫宋艳的女人呢?”
“已经已经关起来了,正在审。”黑脸分队长如实回答。
“审过后确认没有别的什么线索,就让这个人消失,不能让她咬出老孙。”郑明德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