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代表朝廷,对王长乐光复长安,安抚民生的功绩表示了高度赞赏”和深切慰问,并转达了景熙帝的关切。
王长乐也是不咸不淡地应对着。
双方都是场面话,听不出多少真心。
然后,让所有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拜会结束后,朝廷使团直奔城西而去。
他们的目标,赫然是诛邪军的驻地大营。
“朝廷的人去诛邪军大营干什么?”
“难不成是要给张景玄道长他们宣旨封赏?”
“有可能,毕竟诛邪军在光复长安和救灾中也是立了大功的。”
人们好奇地跟在使团后面,想看个究竟。
很快,使团车驾在诛邪军大营外停下,礼部尚书并未进入主营,而是拐进了大营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最后停在了一处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小院门前。
这下,不仅是围观的百姓,连闻讯赶来的诛邪军中的一些将领和僧道高人也都露出了惊愕不解的神情。
“这不是玄苦大师暂住的静修之地吗?”
“朝廷使团找玄苦大师作甚?还如此郑重其事?”
“难道朝廷想请玄苦大师总领佛道事务,挑大梁?”
院门虚掩着。
玄苦大师坐在院中一棵老槐树下闭目诵经,手中念珠缓缓拨动。
他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看向院门口那一大群身穿官袍气势不凡的不速之客。
他的目光越过来人,落在了院子角落里。
一个年轻的偏将正在修炼。
正是昭华。
玄苦大师心中轻叹一声。
他早知这位昭华身份绝不普通,气度习惯不凡。
只是没想到,她的身份竟然能引得朝廷礼部尚书亲率使团,寻上门来。
昭华心头一凛,看着那些熟悉的官袍,看着礼部尚书的面孔,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
终于还是被发现了吗
她女扮男装,隐姓埋名,刻意改变了行为举止,可如今,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此时,院外已经聚集了好多好多人。
闻讯赶来的诛邪军将领、佛道两门的高人以及附近好奇的百姓和士卒,将这小小的院落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灼灼地盯着院内。
万众瞩目。
却见礼部尚书整了衣冠,面色肃然,率领身后数十名朝廷使团成员径直来到了那位偏将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礼部尚书轰然跪倒在地。
他身后数十名官员侍卫,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臣——大秦礼部尚书率朝廷使团一应人等,参见——昭华公主殿下!”
“参见昭华公主殿下!”身后众人齐声高呼,声震屋瓦。
轰——!!!
此言一出,宛如九天惊雷劈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头顶!
全场哗然。
震惊莫名。
所有人唰地一下看向身影有些单薄的年轻偏将。
昭华公主?
那个在与匈奴和亲,传闻已经死了的大秦昭华公主?!
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男的吗?!!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年轻的公主目光追忆往昔,她一直隐藏在体内的尊贵雍容再也不用掩饰了。
玄苦大师闭上了眼睛,无声地念了句佛号。
无数道目光聚焦。
昭华公主解开了束发布带。
一头如瀑青丝倾泻而下,披散在她肩头,衬得那张沾染了风霜线条依旧精致绝伦的脸庞愈发惊人。
眉眼唇鼻,无一不是造物所钟。
当她不再隐藏,经过皇家最教养熏陶出的绝色与气度,即便是粗布棉甲也无法遮掩。
是她。
真的是大秦昭华公主!
一片倒吸冷气声。
昭华朱唇轻启:“崔尚书,所为何来?”
礼部尚书眼眶微红,声音饱含感情:“公主殿下,您流落在外,受苦了,陛下与太后娘娘惊闻殿下尚在人世,痛哭流涕,五内俱焚啊,太后娘娘思念成疾,日夜垂泪,陛下特命老臣前来,一则确认殿下安危,二则有圣旨颁下。”
母后
她强自维持的平静几乎要崩溃。
“圣旨?”她眉尖微蹙。
礼部尚书从身旁太监捧着的明黄色锦盒中取出一明黄卷轴,展开,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皇妹,昭华公主,天潢贵胄,聪慧敏达,心系苍生。今西陲不靖,妖邪横行,长安新复,百废待兴。着昭华公主,总领诛邪军一应事务,统筹关中佛道,抚慰地方,稳固人心。与关中诸将同心协力,共护长安,以安社稷。待时机成熟,可主动出击,助剿西夏,荡平妖氛,扬我大秦国威!钦此——!”
圣旨念罢,全场茫然懵逼。
总领诛邪军事?
抚慰关中?
共护长安?
攻伐西夏?
让一个刚刚被发现扮男装的公主统领诛邪军?
夺权!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夺权信号!
朝廷要借昭华公主皇家招牌制衡王长乐在长安关中的权力。
昭华自己也是如遭雷击,不敢置信。
让她当诛邪军的头子?
皇兄这是什么操作?!
昭华下意识地就要开口拒绝。
她怎么可能去和王长乐争夺权力?
她不想卷入赤裸裸的政治倾轧。
“殿下!”
礼部尚书早料到有此反应,急忙从袖中飞快地掏出另一封信件,双手奉上。
“公主,太后娘娘有亲笔信给您。”
“娘娘她思念您成疾,这封信,是娘娘流着泪一字一句写下的,陛下说,请您务必先看看。”
母后的亲笔信。
泪水夺眶而出,顺着她绝美的脸颊滚滚滑落。
昭华抢一般接过了信,同时下意识接过了顺势递过来的、圣旨。
礼部尚书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高声道:“公主殿下已接旨!天恩浩荡,臣等为公主贺!为陛下贺!为大秦贺!”
说罢,不由分说遣散众人:“圣旨已宣,公主殿下凤体劳顿,需静心阅览太后家书。诸位,还请暂且退避,勿要打扰殿下。”
侍卫立刻上前,半劝半请将院内外人群驱散。
玄苦大师深深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昭华,默默叹息一声。
屋内只剩昭华一人。
她展开信纸。
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字里行间是浓得化不开的思念、担忧、愧疚、悲痛。
信纸上有多处泪水晕染开的痕迹,那是母后真真切切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