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乐望着长安城中零星的灯火，自信道：“任他景熙帝如何算计，如何出招。天下大势，他是改变不了的。”
“大势？”蓝汐也忍不住好奇地看过来。
“是，大势。”
“大势就是民心，天下子民要吃饱穿暖，要安居乐业，要不受外敌侵扰。朝歌给不了他们，但我们可以。大势就是实力。我靖武军百战精锐，兵甲粮草充足，将士用命。诛邪军中固然有忠于皇室之人，但更多的是心怀苍生明辨是非的有识之士。玄苦张景玄他们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蓝汐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道理是这个道理，就怕公子您对公主殿下心存仁慈，到时候狠不下心来呢。毕竟故人倾国倾城”
王长乐岔开话题：“不是担心这些的时候。映雪，蓝汐，你们抓紧时间调配粮草，整备军械，待三月春暖，便是西征之时。”
他重重点在地图上标注着兴庆府的位置，声音斩钉截铁。
“这一次，必须把李元昊彻底干掉，荡平西北，永绝后患！”
无论昭华公主怎么想的，接旨后她都得统御诛邪军，抚慰关中大业。
名义上她是奉旨的二十万诛邪军统帅，是朝廷在关中的最高代表。
实际可战之兵约十二三万，其余是后勤、工匠、部分临时招募的义勇。
表面上，诛邪军诸将佛道高人，见了她都得执礼甚恭，口称殿下、大帅。
长安乃至关中各地，朝廷的邸报、说书人也开始不遗余力地宣扬昭华公主的传奇事迹，将她塑造成国难当头，女扮男装，英勇抗敌，心系黎民的皇室典范，为她积累人望。
然而，实际每一步都步履维艰。
首先是内部整合。
诛邪军成分复杂，有白马寺青龙寺等长安大寺的高僧及其弟子，有楼观台重阳宫等道观的真人道士，有关中本地豪强组织的义勇，有江湖游侠，还有不少大头兵。
他们敬佩昭华公主和听从一个并无大规模军事指挥经验的公主号令，这是两码事。
抵触情绪普遍存在。
玄苦大师闭门谢客，婉拒了昭华“副帅邀请，只派弟子送来一句“殿下好自为之，莫违本心”。
张景玄等道士态度暧昧，行动并不积极，观望居多。
能听昭华话的只有她原本麾下的数千诛邪军旧部，以及朝廷安插进来的一些中层将领和文吏。
协调佛道、安抚各方、统一号令
每一天都让昭华感到心力交瘁。
她必须小心翼翼维护朝廷权威，又不敢过分刺激那些德高望重的佛道领袖，还得时刻提防靖武军方面的反应，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以上还好说，毕竟都是无形的，处理不好也不会出大事儿，要命的是后勤。
三月中旬，春回大地，草长莺飞。
朝廷圣旨再次抵达，严令昭华公主速速挥师西进，荡平西夏。
明摆了要赶在靖武军出发之前先动身，抢占收复西陲的头功。
虽然没咋准备好，但没办法，赶鸭子上架也得出征。
一出长安，昭华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是统帅难带无粮之兵！
由于是竞争关系，靖武军的后勤体系对诛邪军完全封闭。以前长安的粮草军械药材大部分由靖武都督府统筹调拨，高效的一批。
现在嘛，后勤补给由朝廷供应，效率低下得令人发指。
且不说粮道漫长，损耗惊人了，朝廷的粮队从朝歌出发，经洛阳潼关入陕，再辗转运往前线，路途遥远，关卡林立，沿途官员层层盘剥，损公肥私。
等到了昭华军中，十成粮食能剩下五六成就算是清官了。
而且运输周期极长，根本无法保证大军的日常所需。
再不论军械老旧，补给不继。
诛邪军中的弓箭，刀枪，甲胄，很多还是长安光复时缴获的西夏匈奴兵器质量参差不齐，损坏率高。
朝廷补给的新式军械数量有限，常常是各地卫所淘汰下来的次品。
所谓民以食为天，粮食真的是太重要了。
因为粮食不定时不足额，军中已经出现了怨言。
“跟着王爷打仗，从来没饿过肚子！”
“朝廷的粮饷，还不如靖武王发的工分粮实在！”
议论悄然流传。
加上春季行军，雨水渐多，不少南方士卒水土不服，病倒者日众多，药材极度匮乏。
昭华每天别说想着如何打仗，如何抢在王长乐前面了，光是粮食这一项就快把她压垮了。
她不得不派人去附近州县高价采购粮食，但杯水车薪。
她还要强打精神，巡视各营，安抚军心，眼看着就消瘦憔悴了不少。
好在，西夏经过上次大败，元气大伤，边境防御力量空虚。
诛邪军一路向西北推进，选的是东线路径，从长安出发，经铜川，过延安，打到了靖边。
沿途攻克了十数座西夏边城堡寨，缴获了不少粮食牲畜，才勉强维持着大军不至于饿肚子行军。
但这点缴获，对于二十万大军的人吃马嚼来说，依旧捉襟见肘。
两个月后，诛邪军抵达靖边一带，此地距离西夏国都兴庆府已不足四百里。
但军中粮草再次告急，士卒疲惫，非战斗减员严重。
考虑到前方西夏坚城可能集结了主力，昭华不得不下令在靖边一带暂时休整，派出大量斥候侦察敌情，还得派人去催朝廷后续粮饷。
昭华这边焦头烂额呢，西线的战报雪片般飞来。
因为靖武军，动了。
王长乐亲率三十万靖武军主力，比诛邪军整整晚了一个月出发。
他们走的是西线，从长安出发，西出宝鸡，克天水，下定西，兵锋直指兰州。
行军打仗，就怕对比。
诛邪军磕磕绊绊，后勤不济，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靖武军呢，嘿，那叫一个滋润呐，堪称秋风扫落叶。
他们后勤充足，士气如虹，加之对西夏军队的战术装备了如指掌，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西夏各地守军闻靖武旗号而丧胆，或弃城而逃，或开城投降。
很快，消息传来。
靖武军主力短短三天，一举攻克西夏西部重镇，黄河以西的战略要地——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