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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不肯去缘法传东瀛(1 / 1)

放生井的海潮声渐渐平息,慧能掌心的温热尚未散去,藏经阁的木门便被海风撞得吱呀作响。张居士祖父的航海日志摊在案上,最后一页的海图突然渗出淡蓝色的水渍,在 “倭国” 字样旁晕开朵莲花。有片贝壳从书页间滑落,内壁的螺纹里藏着行极小的汉字:“延历七年,台风携观音至”。

“这是…… 不肯去观音的故事。” 张居士用镊子夹起贝壳,贝壳突然发出清越的鸣响,“我太祖母说,唐武宗会昌年间,有位日本僧人从五台山请了尊观音像,想带回东瀛。可船行至普陀山时,突然狂风大作,佛像像是生了根,怎么也搬不动。”

慧能俯身看向案上的贝壳,贝壳的投影在地面组成艘帆船的形状。船帆上的梵文突然亮起,他的眼前顿时浮现出片惊涛骇浪的海面:木质帆船在浪涛中剧烈摇晃,桅杆上的 “日本国” 旗帜被狂风撕裂,位穿红色袈裟的僧人正跪在甲板上,双手紧紧抱住尊金漆观音像,袈裟的下摆已被海水浸透,贴在甲板上,留下深色的水痕。

“他是弘法大师空海的弟子,法号慧萼。” 观音的声音从贝壳里传来,带着海浪的咸涩,“在大唐求学时,他曾在扬州开元寺抄写《金刚经》,笔尖蘸的不是墨,而是自己的血。他说要用最虔诚的心,把佛法带回故乡。”

画面中的慧萼突然起身,左手按住摇晃的船舷,右手从怀中掏出个锦囊,里面露出半块莲花玉 —— 正是柳画师父女那对玉坠的另一半。玉坠接触到观音像的刹那,狂风突然平息,浪涛化作无数莲花,托着帆船缓缓驶向普陀山的浅滩。有位樵夫正在岸边砍柴,看见这幕突然跪地便拜,柴刀从手中滑落,在礁石上撞出火星,火星落在沙滩上,竟化作串梵文。

“那樵夫后来成了普陀山第一座庵堂的住持。” 张居士指着海图上的普陀山,那里被朱砂画了个圈,“他说当夜梦见白衣女子对他说,这尊观音要留在此地,等待有缘人。后来每当有日本船经过,海面上就会浮现出观音的身影,像是在指引方向。”

慧能注意到慧萼的僧袍袖口绣着朵樱花,与观音像莲座上的牡丹相映成趣。当船靠岸时,他试图抱起观音像,却发现佛像轻如鸿毛,可一离开地面,便重若千斤。有位普陀山的老渔民路过,用吴语说:“菩萨不肯去哟。” 话音刚落,天空突然降下甘霖,雨滴在观音像的金漆上汇成小小的溪流,流进沙滩的瞬间,长出片翠绿的芦苇。

“老渔民的孙子后来成了翻译,跟着遣唐使去了日本。” 张居士翻出本泛黄的《入唐求法巡礼行记》,其中一页画着慧萼与渔民交谈的场景,“他在书中说,那尊观音像的底座上,刻着‘缘法自在’四个字,是用大唐的隶书刻的,旁边还有行东瀛的假名,意思是‘等待’。”

慧能的目光落在甲板上的经卷上,那些被海水浸湿的贝叶经正在自行烘干,文字渐渐清晰 —— 竟是用汉文、梵文、日文三种文字写就的《心经》。有位大唐的水手突然指着远方的海平面,那里浮现出座虚幻的寺庙,寺庙的匾额上写着 “观音院” 三个汉字,檐角的风铃发出 “叮咚” 声,与船上的诵经声相合。

“那是慧萼在奈良梦见的寺庙。” 观音的声音里带着叹息,“他说东瀛的信徒也需要观音的慈悲,可这尊佛像却选择留在大唐。后来他在普陀山建了座‘不肯去观音院’,自己则在旁边搭了间茅屋,一住就是十年。”

画面切换到十年后的普陀山,慧萼正在茅屋里抄写经卷。他的头发已染上白霜,左手的小指因常年握笔而微微弯曲,指尖的老茧厚如铜钱。有位日本遣唐使路过,带来了空海大师的书信,信中说京都的东寺已经建成,等待着大唐的佛法。慧萼读完信突然老泪纵横,泪水滴在经卷上,晕开了 “波罗蜜多” 四个字,字里竟长出朵小小的樱花。

“他后来又三次试图将观音像带回日本。” 张居士指着海图上的航线,从普陀山到九州,画着三条虚线,“可每次船一出海,就会遇到怪事:要么指南针失灵,要么船员集体做同一个梦,梦见白衣女子在海上招手。最后一次,船刚驶出港口,就被一群海豚围住,海豚用鼻子推着船往回走,像是在劝阻。”

慧能看见慧萼的弟子正在船舱里绘制海图,图上的普陀山被画成朵莲花的形状。有位大唐的商人走进来,用波斯语与日本弟子交谈,两人竟能听懂彼此的意思。商人从货箱里取出匹丝绸,上面绣着观音像,左边是大唐的山水,右边是东瀛的富士山,中间用金线绣着 “同源” 二字。

“那商人是丝绸之路来的粟特人。” 张居士认出丝绸上的联珠纹,“我太祖母的绣坊里,就有这样的纹样。她说当年泉州港的各国商人,都知道普陀山有尊不肯去的观音,有的还专程绕道去朝拜,说这尊佛像身上,有大唐和东瀛的缘分。”

海面上突然升起一轮明月,月光照在观音像上,金漆反射出的光芒在海面组成座桥梁,桥上走着无数身影:有大唐的僧人背着经卷,有东瀛的留学生提着灯笼,有朝鲜的使者骑着马,还有位阿拉伯的商人牵着骆驼,骆驼背上的货箱里露出半卷《金刚经》。

“唐宣宗大中年间,日本嵯峨天皇曾派使者来求观音像。” 观音的声音从月光里传来,“使者在普陀山住了三个月,每天对着观音像诵经。临走时,他用檀香木刻了尊一模一样的佛像,说要让这‘不肯去’的缘分,在东瀛生根发芽。”

画面中的使者正在雕刻木像,刻刀在檀香木上划出细碎的木屑,木屑在空中化作蝴蝶,一半是大唐的凤蝶,一半是东瀛的粉蝶。有位普陀山的比丘尼路过,将自己抄写的《心经》放进木像的腹中,经文的最后,她用朱砂画了朵莲花,花瓣上写着 “海东有缘” 四个字。

慧能注意到比丘尼的手腕上戴着串椰壳念珠,每颗珠子都刻着不同的佛像,其中一颗刻着的观音像,竟与敦煌壁画上的一模一样。当木像完成时,念珠突然断裂,珠子滚落甲板,在月光下组成个 “和” 字,字的边缘还点缀着樱花和牡丹。

“那尊木像后来被供奉在京都的清凉寺。” 张居士翻出张老照片,照片上的木像披着件红绸衣,绸衣上绣着 “唐招提寺” 的字样,“据说每当大唐有高僧东渡,木像就会微微颤动,像是在欢迎。鉴真大师圆寂前,曾对着这尊木像说,佛法无国界,就像月亮,既能照见长安,也能照见奈良。”

慧能的眼前突然闪过无数重叠的画面:慧萼在普陀山的茅屋里诵经,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鉴真在失明的情况下,用手触摸着佛像的轮廓,指尖的温度仿佛能融化金漆;空海在长安青龙寺抄写经卷,笔尖的墨汁里混着樱花的粉末;还有位明代的倭寇,在抢劫普陀山时,看见观音像突然跪地忏悔,刀从手中滑落,在地上刻出 “罪” 字,后来他削发为僧,在观音院旁守了一辈子。

“万历年间,有位日本海盗在普陀山出家。” 张居士指着海图上的倭寇航线,那些航线最终都指向普陀山,“他在日记里说,每当想起自己杀过的唐人,就会用竹鞭抽打自己。有天夜里,他梦见观音对他说,放下屠刀,不是逃避,是要用余生赎罪。后来他成了中日双语的翻译,帮助遇难的两国渔民。”

海面上的桥梁突然变得清晰,桥上的人们开始交换手中的物品:大唐的僧人用《金刚经》换东瀛的《万叶集》,日本的留学生用折扇换唐人的毛笔,朝鲜的使者用青瓷换波斯的玻璃。有个穿和服的小女孩将朵樱花插在观音像的莲座上,瞬间便开出朵红白相间的花,花瓣上既有大唐的牡丹纹,又有东瀛的波浪纹。

“昭和年间,有位日本学者在战火中保护了这尊观音像。” 观音的声音带着泪光,“当时美军轰炸普陀山,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落弹,说这尊佛像不属于任何国家,是全人类的慈悲。他在日记里写,看见观音像的眼睛里流出了泪水,那泪水滴在他的伤口上,竟止住了血。”

慧能感到眉心一阵温热,那些重叠的画面突然化作无数莲花,在空中组成 “缘” 字。他低头看向案上的贝壳,贝壳里的海水正在倒流,回到航海日志的海图上,在大唐与东瀛之间画出条蓝色的线,线上点缀着无数莲花,每朵莲花里都有个不同的面孔 —— 有慧萼的虔诚,有鉴真的坚毅,有空海的智慧,还有无数无名者的善意。

张居士突然合上航海日志,海图上的蓝色线条突然亮起,与藏经阁外的紫竹林相连。竹林里的竹叶开始飘落,在地面组成篇经文,用汉文和日文写着同样的内容:“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有位正在扫地的小沙弥路过,用树枝在经文旁添了个笑脸,笑脸的左边是汉字 “喜”,右边是名 “嬉”。

“所有的缘法,都不是单向的。” 观音的身影在莲花中显现,“就像这尊不肯去的观音,看似留在了大唐,其实早已通过无数人的手,传到了东瀛。佛法如水,既能流过长江,也能淌过富士山,最终滋养的,是所有向善的心。”

当最后一片竹叶落在经文上,慧能听见普陀山的方向传来钟声,与东瀛的钟声遥相呼应。他低头看向掌心,那对分离已久的莲花玉突然在案上合二为一,玉坠的缝隙里渗出淡淡的金光,在地面组成艘帆船的形状,船帆上写着 “和” 字,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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