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颜的表情让吴阡夜有些不知所措。
吴阡夜在这之前从未见过夕颜出现过这种神情。
之前的夕颜,不论是温柔、俏皮、高冷或是知性,都给吴阡夜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这些形象没有一个是属于真实的她自己。
但现在她的表情,真真切切,吴阡夜终于看到了名为“真实”的情绪。
他无法准确形容这之中包含了什么,忧伤、委屈、疲倦、释然过于复杂的感情。
“难怪这么受欢迎,舞台上至少有三个精神类‘天赋’在作用啊。”
【梦魇】庄沐,他的‘天赋’也是精神类,所以【彼岸血花】的精神干涉对他影响不大,并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喂,大姐你看到了吗?”
庄沐看到了夕颜的异样,赶忙戳了戳一旁的谢无忧。
“嗯?什么?我看到了一个忧伤的小美女。”
庄沐感到一阵无语。
“不是,我想说的是,这个姑娘似乎对精神类攻击的抗性特别差啊。”
“嗯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
谢无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上次对她发动【梦魇】,我都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将她拉进我的‘真实噩梦’当中。”
事实确实如此,夕颜虽境界不低,但对于精神类攻击的抵抗力着实很差,永明到长洲半路上的诡异旅店、前来抓捕雷瑟的研究员的【命令】以及吴阡夜并不成熟的初级【帝威】都能轻易影响到她。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这一点,那她为什么还要来听一个以将精神干涉融入进表演的乐队呢?
“有意思。”
庄沐又看到了夕颜一旁的白晓镜,发现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安然无恙。
“居然还把攻击都反射到别人身上了吗?”
庄沐隐隐看到来自舞台的精神干涉竟被白晓镜反射到了四面八方,而她身旁的夕颜受到的影响最为严重。
当吴阡夜察觉到这个乐队所用的手段以后,自己的精神便不再被他们干涉了。但见夕颜这样的神情,他也不敢多说什么,静静地陪她听完一首又一首激烈的摇滚乐曲。
表演逐渐接近尾声,时间来到了深夜,全场观众从头到尾都如痴如醉地沉浸其中,夕颜也是红着眼圈全程没有说话。
夕颜扭头看向吴阡夜,眼前一花,竟发现他变成了自己记忆中的那个留着不羁的狼尾发型,穿着笔挺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
那是她的父亲。
她仿佛回到了她几岁时,她的父亲第一次带她来观看【彼岸血花】的那个晚上。
她情不自禁地牵上了男人的手,就像她小时候经常缠着她父亲要牵手一样。
吴阡夜被这举动惊了一下,深知这是精神干涉对夕颜的影响,但也不忍心打破她的美好幻想,就任由她这么下去。
“最后一支曲子,一支特殊的曲子,献给现场的大家,以及我乐队的所有成员。”
主唱轻声说道,并弹起了电吉他,一种与之前激昂氛围截然不同的悠扬抒情旋律缓缓传来。
随着这一变化而来的,还有一种令人豁然开朗而毫无压力的感觉。
精神干涉停止了。
吴阡夜看到夕颜明显一愣,她似乎有些回过神来,松开了手,他也终于松了口气。
主唱的轻声浅唱,似乎是在呢喃诉说着什么故事,随着乐曲的深入,所有的乐器都停止了演奏,只留主唱一人在低吟。
“and as we own this night,(当夜晚降临只有彼此时,)
i put your body to the test with e(我只想和你悱恻缠绵,)
this love was out of ntrol(可你已不属于我,)
tell , where did it go?(告诉我,你能否回到我身边?)”
最后一句歌词结束,全场灯光都黯淡下来,只有一束聚光灯打在了长发男贝斯手的身上。
他此时单膝跪地,拿着精致的小盒子对着黑裙女键盘手。
这是一场在上万名观众面前的求婚。
即使没有精神干涉的影响,全场观众也被眼前的一幕深深触动,纷纷躁动起来。
“答应他!答应他!”
黑裙女子没有说话,而是伸出了无名指。
她答应了。
全场沸腾,众青年男女欢呼雀跃,吴殿宇和艾瑞什更是相拥激吻。
夕颜看到这一幕完全傻了眼,怔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静,不一会竟开始剧烈抽泣起来。
她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崩溃爆发。
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在伪装,冷酷无情的“静脉”副组长、心狠手辣的“魔女刽子手”,都只是她用于保护自己伪装色,她活得太累了。
这就是她喜欢看【彼岸血花】演出并任由他们对自己精神干涉的原因。
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受到真实的自己,发泄自己真正的情绪,她宁可永远都沉浸在虚幻之中无法自拔。
从小到大,因为她的特殊身份,没有人愿意与她亲近,更没有人愿意以真心待她,所有接近她的人都带着明确的目的、心怀鬼胎。
她唯一的亲人,她的父亲,也在三年前的永明事件中彻底失踪杳无音讯,从此她孑然一身。
活了二十几年,她扮演了太多角色,但没有一个角色是真正的夕颜。
她只想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天真小女孩,就像白晓镜那样,虽然不谙世事,但也心无杂念、自由自在。
只有【彼岸血花】给她的幻境,才能让她回到那个可以依赖于别人的时光。
她一直都很希望自己也有一个可以真心相待的人,但她的身份一直阻碍着她。
夕颜哭着哭着不自觉地将头埋到了身旁男人的怀中,而她突如其来的情绪崩溃,着实让吴阡夜吓了一大跳,他此时一动也不敢动。
随着乐队成员鞠躬谢幕,这次的演出落下帷幕,观众纷纷离场,夕颜的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准说出去。”
她换上了高冷的姿态,警告着吴阡夜,后者只是悻悻地点着头遵命。
吴阡夜并不知道夕颜的过往经历,但看着她脸上的泪痕和红晕,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总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
“夕颜,请等我十分钟。”
夕颜不明所以,还是站在体育馆的门口静静等着。
十分钟后,吴阡夜手拿一束白色小花从黑暗中跑了出来。
“这是我用【夜潜】从博物馆花海里摘出来的,没记错的话它的名字跟你一样。”
“夕颜花送给夕颜。”
夕颜微微一愣,眼睛慢慢变得模糊,但终于露出了笑容。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