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怜想要起身,他要感谢宋清宁。
可他身子无力,惠妃明白他要做什么,急忙将谢怜交给宫女。
“宋大人,刚才是我误会你了,你的药救了六儿,我还咄咄逼人,实在不该。”惠妃是真心愧疚,也是真心感谢。
宋清宁只是礼貌微笑,不多言,也不居功。
那枚药,只是让六皇子暂时脱离凶险,对他病弱的身体能起多少作用,尚未可知。
惠妃还说着感谢的话,谢怜看宋清宁的眼神也满含谢意。
元帝看在眼里。
宋清宁便是如此收拢人心的?
全朝拥戴,若不好好安置,定会成为他的心腹大患。
不能让她继续抛头露面了!
元帝垂眸,听惠妃一口一个“六儿”的叫着谢怜,烦躁皱眉,“惠妃,你放肆!”
惠妃微怔,急忙跪地,“皇上,臣妾知错……”
说着知错,却茫然不知错在何处,只能乖顺的等着元帝示下。
元帝愠怒的质问,“怜儿有名,是贵妃亲赐,贵妃怜惜他,才给他赐了这个名字,你不唤怜儿,唤六儿,是何意?”
元帝面前,惠妃是唤“怜儿”的,只是私下唤“六儿”。
可刚才她心系谢怜安危,太心急,没有避讳。
他说贵妃给六儿赐名,是怜惜六儿!
呵!那个女人哪里是怜惜六儿啊!
惠妃心中冷笑,却只能咽下心中不甘,“臣妾知错。”
“知错便改,以后再让朕听见你唤‘六儿’,不敬贵妃,你便和你儿子自己去领罚。”元帝冷声音冰冷,没有半分怜惜。
说罢,他看了孟皇后一眼,一甩衣袖转身朝储秀宫走去。
一边走,一边命令高公公,“领宋二姑娘来储秀宫见朕!”
高公公领命,到了宋清宁面前,“宋二姑娘,您请。”
宋清宁心知,元帝此次召见不寻常,她下意识看向孟皇后,正对上孟皇后含笑的双眸。
那眼神似在让她安心。
宋清宁随高公公去了,紧接着孟皇后也朝储秀宫走去。
只剩惠妃母子。
“母妃,宋二姑娘救了我。”谢怜脸色依旧苍白,毫无血色,看着宋清宁的背影,满是担忧。
“她也救了玉书,玉书说她是很好的人,我一定会喜欢和她做朋友。”
之前他并不在意。
但此时他竟想有这样一个朋友。
“母妃,父皇他怎能在储秀宫召见宋二姑娘呢?”谢怜皱着眉,连他也看出了元帝的意图。
惠妃仍沉浸在元帝令她不许唤“六儿”的愤怒里。
她回过神来,六儿在担心宋清宁!
除了孟玉书,六儿从没如此多的说起过一个人。
惠妃垂眸:“六儿,皇上要做什么,我们阻止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当真什么也做不了吗?”谢怜望着惠妃,眼底有乞求。
那眼神让惠妃心中微颤。
她图谋的事,从未让六儿知晓,可六儿是何等聪明,还是被他看出了端倪。
他想让她为宋清宁解围。
“六儿,你是母妃的命,母妃知道你感谢宋清宁,可母妃不能冒任何风险。”惠妃说。
想到孟皇后,眸色渐深,“兴许她并不需要咱们解围。”
惠妃叫来嬷嬷,送六皇子回寝宫。
又站在原地,看着储秀宫的方向,怔愣许久。
见四周多了许多宫女,那些宫女看似普通,可每个人都似敏锐的鹰,仿佛只要一个指令,她们便会伸出藏在宫规之下的利爪。
惠妃看在眼里,心知元帝今日所图要落空了。
这后宫,何止她一人藏得深?
孟皇后是只沉睡的母狮,从来都不可小觑。
孟皇后要为宋清宁违逆皇帝,看来,宋清宁早已站在了淮王阵营。
“宋清宁,希望你不要成为本宫的阻碍!不然到时……”惠妃口中喃喃,她话未说完,意味不明。
天色渐暗。
储秀宫里,气氛诡异。
宋清宁回想刚才。
她随高公公进了储秀宫,元帝在殿里等她,她行了礼,元帝便让她抬头,打量她。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却又不含感情,仿佛她是一个让他忌惮的物件。
一个猜测跳进脑中,宋清宁只觉头皮发麻。
“这储秀宫如何?”元帝开口问她,更加重了她心中的猜测。
宋清宁心知,自己要小心回答。
她还来不及回答,孟皇后便走进来。
“储秀宫甚好,正好,清宁成亲前,要学规矩,皇上,便让清宁住在储秀宫吧!”孟皇后仪态威仪,大步流星。
以往她眉宇多是端庄,将原本的她藏在皇后身份之下。
此时她走来,眉目张扬。
她没看元帝一眼,径直走到宋清宁面前,扶宋清宁起身,“快起来,你跪累了,母后会心疼!”
她说“母后”,毫不避讳。
“皇后,你放肆!”
元帝眸中怒意高涨。
刚才在湖边看到孟弗时,他就有预感,孟弗要坏他的事,进储秀宫前,他让侍卫守着,特意交代,不让孟弗进来。
可她还是进来了。
元帝看一眼门外,“来人……”
他下令,外面却没有丝毫动静。
元帝脸色越发阴沉,“孟弗……”
“皇上!”孟皇后打断他。
她微笑着看宋清宁一眼,随后转身迎着元帝的视线,眸光凌厉,“臣妾这些年,从不曾放肆!”
那气势,让元帝猛地想起第一次见孟弗时。
那时他虽是皇子,母妃却只是一个毫无根基的宫女。
母妃在宫斗中死了,他养在了薛皇后名下,薛皇后无子,却养了好几个庶出皇子,他在其中并不出众。
而孟弗,出身百年底蕴的孟氏,兄长疼爱,胞弟崇拜。
她在哪里都是焦点。
他第一次见她,她刚得了马球赛的胜利,她坐在马上,神采飞扬,那样的明媚英气,让在暗处的他自惭形秽。
这些年,她在他的压制下,早已失去了年少时的明媚张扬。
此时她眼里的神采,很是刺眼。
孟皇后不理元帝的愤怒,朝元帝福身,又继续开口:
“臣妾今日要放肆一回了,玄瑾早已到了成亲的年纪,他和清宁两情相悦,咱们作为父母,当成全。”
“皇上,臣妾恳请皇上下旨,为他们二人赐婚!”
宋清宁听得心惊。
孟皇后说着“恳请”,可语气里没有半分恳求的意思。
反而像是威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