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还未到青红院,就听见院里的喧闹。
“三爷,你别这样,小心身上的伤……”家丁们满面惊慌,三爷醒来就下床,着急要走。
可他仅是站起来都十分费劲,脸色惨白得吓人。
“我没事,你们都让开。”那声音气息艰难。
三人加快脚步进了院门,正瞧见宋三爷走出来,脚步虚浮,仿佛下一步就会踩空摔倒。
永宁侯健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大,大哥……”宋三爷没想到会见到永宁侯,眼神避闪。
又急切道,“大哥,我这就离开。”
“离开去哪儿?这是你的家,你不用离开。”永宁侯沉声。
宋三爷眸光微怔。
不用离开?他怎能不离开呢?
他在侯府,是大哥心中的刺,那刺会伤到她。
“大哥,我外面还有些事,待处理好了,我再回来。”宋三爷扯出一抹笑容,找了个借口。
可这借口很拙劣。
连宋清宁和宋世隐都听出来了。
他这一走不会回了,至少父亲在府上,他是不会回的。
永宁侯也明白他的心思。
兄弟二人多年未见,他也知三弟每年仅腊月回府住半月,半月后便离府,这半月间,他也不出青红院。
三弟和静姝从未打过照面。
“三弟,你不必如此,你受了这样重的伤,就在家里好好养着,你若这样走了,静姝也会担心。”
永宁侯提起静姝二字,宋三爷的眼里明显颤了一下。
又急切解释:“大哥,你别误会,今天的事,只是碰巧,我……”
说到此,他顿了一顿,笑容苦涩,像是豁出去了,“并非碰巧,但和大嫂无关,是我,我私心卑劣,想看看她,他并不知我跟着她。”
“我并没打算出现,可她有危险,我……”
“我没误会。”永宁侯打断他,“幸亏你在,救了她,不然……”
一想到那后果,永宁侯便觉后怕。
他也恨保护静姝的不是自己。
“谢谢你,三弟。”
宋三爷有些怔愣。
“你受了伤,要静养,安心在家好好养着,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永宁侯亲自送宋三爷回房。
宋清宁看着二人的背影。
父亲母亲以及三叔的纠葛,前世她并不知晓。
她记事起,三叔就鲜少回府,回府也不出青红院。
这一世,她从陈妈妈只言片语中听了些,知道父亲和母亲当年生误会,和三叔有关。
父亲送三叔回房,很久才出来,不知又说了什么。
宋清宁离开青红院,回前厅告诉母亲三叔已经安置下来。
母亲眼里的担忧才稍微消减。
送母亲回了东正院,母亲睡下,陈妈妈却满脸担忧。
“这些年,三爷回府,夫人和三爷从没见过,侯爷回府时,三爷已经离府,也从未打过照面,哪知今年三爷回得这样早,我担心……”
陈妈妈亲眼见到当年府侯爷和夫人决裂的。
决裂后,夫人便将自己困了起来。
可她最是知道夫人的清白。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宋清宁问。
陈妈妈看一眼宋清宁,犹豫一瞬,便将三人的过往,全数说与宋清宁听。
当年永宁侯回京述职,和陆家小姐一见钟情,便回府请长辈上门提亲。
可谁知肃王残党动乱,元帝派永宁侯平乱。
提亲的事搁置,永宁侯临走前,写信告诉陆家小姐,此番归来定娶她为妻。
永宁侯还未归,宋老侯爷就上陆家提亲了。
可竟是要娶客居陆家的柳氏。
那时柳氏母亲尚在,这婚事定下,谁曾想没多久便传来永宁侯战死的消息。
“当时小姐悲痛晕厥,柳氏也失魂了一阵,本以为侯爷战死,这婚事便不了了之,可没想到,柳氏竟勾搭上了宋二爷……”
“呵,她心术不正,似非要嫁进宋家。”
“有一日,宋老侯爷上门说出侯爷临行前,请他上门向小姐提亲的事。”
“他哭喊着对不起侯爷,要完成侯爷最后的遗愿,柳氏也良心发现似的,要将婚事还给小姐,呵……”
“她分明就是见侯爷死了,要把这烫手山芋抛给小姐。”
“小姐深爱侯爷……”
之后的事,便是陆氏和柳氏同时出嫁。
“三爷替长兄迎亲,替长兄拜堂,这也是寻常的事,况且那时三爷还未及冠,还是个少年,也不知何时,三爷对夫人生了爱慕之意。”
“可三爷从未表露半分,夫人也谨守礼教,只当三爷是已故丈夫的弟弟。”
“柳氏嫁给二爷后,很是幸福风光,直到侯爷回府……”
陈妈妈说到此,不由觉得解气,“我清楚的记得,那日柳氏昏倒,几天之后小产了一个胎儿……”
宋清宁不由震惊。
柳氏的卑劣,毋庸置疑。
永宁侯战死,婚事完全可以作废,可柳氏依旧执着的要嫁入侯府。
那个时候,她便在谋夺侯府的一切了!
永宁侯无后,若有人请旨让宋二爷袭爵,帝王体恤,大约会准许。
柳氏怕是为了“永宁侯夫人”这身份,才勾搭上宋长生。
至于非要将母亲也拉入侯府,柳氏是要让母亲的未来都在她的压制之下。
她的算盘打得很好,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永宁侯回府,柳氏盘算的一切落空。
但她贼心始终没死,之后便策划换子。
宋清宁眸光深沉,换子之事,该找柳氏清算了!
柳氏接风宴被杖责,便一直昏迷未醒,还不知道宋清宁赐婚淮王。
那晚永宁侯送宋三爷回房后,不知又说了什么,之后宋三爷便没再说要离府的话。
永宁侯告了假,整日在府中。
陆氏睡了一觉,醒来后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去青红院探望了三爷,大大方方的关心他的伤势,又吩咐下人好生照料。
陆氏毫不避讳的探望三爷,陈妈妈心惊肉跳。
“夫人,侯爷最近都不出门,怕是不放心……”
不仅不出门,还老是在夫人身旁晃。
陆氏想到这几日,无论去哪儿,都能看到的人,秀眉微蹙,又很快舒展。
平静道:“当年因为那误会,我内耗自伤,连儿女被换都没察觉,已铸成大错。”
“我和三弟清清白白,没有半分逾矩,他不放心,便继续在家守着!”
“我的心思,也不能只放在他身上。”
陈妈妈怔愣,这才惊觉,夫人不知何时已经变了。
小姐从小循规蹈矩,如今那些规矩里竟开出了一朵花。
之后几日,各家亲戚得知宋清宁的婚期,陆续来添妆。
除了亲戚,还有京城那些世家夫人,都来添妆。
永宁侯府热闹至极。
这热闹,传到西院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柳氏耳里。
与此同时,宋清嫣也趁人多,以添妆的名义进了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