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王府。
宋清宁下马,将马交给门房,“王爷呢?”
“王爷应该回了主院。”门房回想刚才王爷回来时,神色有异,想多说一句,已经不见了王妃的身影。
自成亲后, 谢玄瑾便住在新房。
起初只是夜宿,随着夜宿时日增多,宋清宁的院里,属于他东西也越来越多。
每日谢玄瑾回府,便直奔王妃住处,主院象是闲置下来。
主院伺候的仆人,也都去了王妃院子。
宋清宁走进主院,四下无人,她先是去了谢玄瑾的房间,房间没人,之后是书房,同样没人。
突的听见浴房传出水声。
宋清宁走了过去。
房门吱呀推开,又一阵水声入耳。
宋清宁闻声看去,只见浴池四周黑色的纱幔间,隐约透出男人的背影。
是谢玄瑾!
除了谢玄瑾,还有迎面而来的寒气。
他回府便泡冷水,莫不是……
宋清宁皱眉,一个猜测冒了出来。
“王……”宋清宁唤一声,左脚踏入门坎。
水浪翻滚,伴随着一声急切的阻止,“别进来!”
纱幔里的人明显添了几分慌乱。
宋清宁脚步顿住。
“我没事,你别进来。”谢玄瑾的声音平静了些。
宋清宁迈了一半的脚,一内一外,不知该进还是该出。
谢玄瑾中了秽药,她是淮王妃,为他排忧,是妻子本分,身为下属,更应该在主上有难时,挺身而出。
可,上峰隐私……
宋清宁垂眸。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覃伯焦急中夹杂欣喜的声音。
“王妃,您回来了,您终于回来了,王爷他……”
“今天不是去给永宁侯夫人庆生吗?怎的中了那……啊呀,怎的中了那劳什子的秽药?”
“王爷让老奴去冰窖取冰块,可这样,不是个事啊!万一伤了王爷的身……”
覃伯满目担忧。
他端着一盆冰块,匆匆到了门口。
话到此,门内传出谢玄瑾不悦的低斥,“聒噪!”
聒噪?
王爷嫌他聒噪!
覃伯心塞,自己多关心他啊,竟嫌他聒噪!
行!
他不聒噪!
覃伯看王妃一眼,计上心头,沉下脸,伤心道,“那老奴便不在这里碍王爷的眼!劳烦王妃将冰块给王爷送进去。”
纱幔里的谢玄瑾:“……”
手捧冰盆的宋清宁:“……”
“覃伯,你……”谢玄瑾凝眉,他怎能将这事交给清宁?
可他开口,覃伯却没理他。
“王妃,你快去。”覃伯不仅没理谢玄瑾,还推了宋清宁一把。
力道不大,正好将宋清宁门外的那只脚送了进去 。
“覃……”
宋清宁回头,覃伯甚至已经关上了房门,门外传来他的念叨声,“外面风大,别过了寒气。”
宋清宁:“……”
外面风的寒气,哪里有她手中冰盆里冒着的寒气大?
房间外,似有落锁的声音。
谢玄瑾脸色阴沉,他怎会不明白覃伯的意图?
可此时他的情况……
谢玄瑾脊背僵直,俊美的面容,隐有慌乱,听见身后脚步声,极力让声音沉静无异样,“覃伯胡闹,你不必听他的,不必将冰送来。”
谢玄瑾伸手拿过一旁的内衫,穿在身上。
水浸透内衫,薄薄的一层,聊胜于无。
宋清宁心知,淮王是正人君子。
此时房中就他们二人,她理应照看。
宋清宁缓步上前,浴池里,已放了冰块。
靠近浴池,寒气越发瘆人。
走过一处纱幔缝隙,宋清宁朝谢玄瑾扫了一眼,她没敢多看,亵读君子,目光只扫在那张脸上。
只见他紧闭双眸,似在隐忍。
脸上的水珠,应该是汗水。
宋清宁皱眉,“今天这事,是谢玉臻的手笔,她是为了打击我,才会将心思动到王爷身上。”
说到底,谢玄瑾是被她连累。
“谢玉臻不是善茬,她用的药,怕也不是寻常的。”宋清宁沉声,想将盆里的冰块放进去。
可手触到浴池中的水,冰寒刺骨。
饶是她也受不住,迅速收回了手。
谢玄瑾这样泡着,靠着寒气压制药效,确实伤身。
“王爷……”
宋清宁开口。
谢玄瑾似知道她要说什么,打断她的话,“谢玉臻并非只冲着你,你不必有心理负担,你若想帮我,就在旁边坐着,和我说说话,说说你在幽城的三年。”
谢玄瑾依旧闭着眼。
宋清宁明了他的意思。
他不需要女人,或者是不需要她!
宋清宁垂眸,如他吩咐,坐在浴池外,隔着黑色纱幔,不疾不徐的说起了幽城的三年。
战场的残酷,宋清宁说得云淡风轻。
可两人有着同样的经历,谢玄瑾最是知道,她云淡风轻说起的那些经历,是怎样的血腥壮烈。
耳边传来宋清宁的声音,谢玄瑾脑中也有一个声音,在与之重合。
他许久没有再做的梦,梦里,她也曾和他说起幽城三年。
同样的云淡风轻,不同的是,耳边的声音更加真切。
仿佛他一伸手,就能抓住。
不知过了多久,谢玄瑾身体的燥热被压制下去。
宋清宁的声音还在浴房回荡。
谢玄瑾不知何时睁开眼,目光所及,是黑色纱幔勾勒出的背影,那背影,同样真实。
真实得让谢玄瑾情不自禁的唤了一声,“清宁……”
宋清宁的讲述戛然而止。
她回头,瞧见谢玄瑾眼里的灼热,隔着纱幔,也清淅可辨。
“王爷,这冰水没有作用吗?”宋清宁心里起了担忧。
泡了这样长的时间,还没有作用,那这办法是不行了。
淮王不要女人,早知该找谢玉臻拿解药!
还是要去拿解药!
宋清宁起身,走得太急,没有注意脚下拖地的纱幔缠住了她的腿,她刚迈出一步,身体就失了平衡,直直朝寒气逼人的浴池跌下。
这水,怕是要比那天宫里的湖水冷。
宋清宁如是想着。
认命的准备接受那刺骨的冷。
但,预料中刺骨的冷,并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