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臻想到那日在湖里,宋清宁也是同样的眼神。
“宋清宁,此事作罢!”谢玉臻开口,似命令,又似请求。
顿了一顿,又说,“沉婉儿死了,你应该气消!本公主保证,以后不为难你就是了。”
这已是她最大的让步。
她等着宋清宁回答,宋清宁嘴角微扬的笑意越发浓了。
“那我要多谢公主,放过我了,可是,我若不想领情呢!”
“宋清宁……”
谢玉臻脸色骤沉。
想到宋清宁说的“不死不休”,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可这时,宋清宁又调皮的一笑:“开玩笑的,公主既然讲和, 我若不领情,岂不是不识抬举?”
眸中的玩笑,渐渐消散,“既然公主认输,那就请公主记清楚,我护着的人,你最好远离,不然……”
话落时,只剩狠意。
这是威胁!
谢玉臻从未被人如此威胁。
眼前的宋清宁越发象极了先前被她拔掉利爪的那只野猫,越是如此,她越想征服。
对宋清宁,她心里掺杂了太多的情绪。
恨她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恨她在意旁人胜过自己。
更恨她这样难驯,让她挫败,她明明是自己选定的玩物,自己却拔不掉她的利爪,越是如此,她既觉得越发有趣,又隐隐心生惧意。
各种情绪复杂交织,纠缠拉扯。
半晌,谢玉臻开口,“好!”
大殿里,诵经的声音将那一个“好”字,压得低低的,唯独身旁宋清宁听得清楚。
宋清宁“满意”的收回视线,谢玉臻眼底冷才缓缓复苏。
好?
怎么能好呢?
不过是糊弄宋清宁,让她暂时放松警剔罢了,下一次……
谢玉臻眸子里泛着幽光。
恰此时,一阵咳嗽声穿透殿上的诵经声,突兀的传入众人耳里。
咳嗽的不是别人,正是六皇子谢怜。
他似怎么也止不住咳嗽,一张脸更因为咳嗽胀得通红。
“放肆!”元帝的怒斥声夹杂着不悦。
六皇子急忙匍匐请罪,“父,父皇,咳咳……儿臣……咳咳……”
一句话,被咳嗽声肢解得七零八落。
六皇子身子弱,常年拖着病体,在场的命妇见他咳嗽得如此艰难,都不由心生怜惜。
可元帝却没有丝毫怜惜。
元帝眼神一片冰冷,尽是对六皇子扰乱诵经的责备。
惠妃急忙说情,“皇上恕罪,六……”
一个“六”字出口,惠妃意识到什么,又急忙改口,“怜儿他身子弱,今天来祭拜贵妃,许是路上受了寒气,加重了病情,所以才会咳嗽不止。”
这解释,依旧没有得到元帝的体谅与怜悯。
相反,怒气更盛。
元帝看惠妃一眼,痛恨她助宋清宁脱身,坏了他好事。
对惠妃,他不会轻饶。
但那是后话。
今日贵妃忌日,不能再生事端了。
元帝想着今天没有抓住孟皇后的把柄,压制不住心中的烦躁,索性发泄在谢怜身上:“身子不好,就别在这里碍眼,惊扰了贵妃,你担待不起。”
“是,是,皇上,臣妾这就带怜儿离开。”惠妃连忙起身,要去扶谢怜。
元帝却皱眉,“你带他离开?”
“他是没有手脚,还是当真病入膏肓?你是贵妃侍女,今日贵妃忌日,你只能服侍贵妃。”
心里积压了不痛快,连语气都透出几分尖酸又刻薄。
命妇们都不由对惠妃生出几分同情。
好歹是妃嫔,是皇子,可这样的场合,皇上竟丝毫不给他们母子颜面。
“是,臣妾思虑不周,怜儿,还不快出去!”惠妃垂着眉眼,卑微进了尘埃里。
“儿臣,遵旨。”
谢怜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忍着咳嗽,起身时,身体不稳,险些摔倒。
没人敢去扶他。
好在他没有摔下,稳住身体,脚步虚浮的走出了大殿。
谢玉臻却在他身体微晃时,瞧见宋清宁伸出了手。
殿外,咳嗽声断断续续传来,依旧听得出咳嗽之人在强忍。
谢玉臻想到让沉婉儿做的事,刚才发生变故,她原打算此事作罢,改日再找机会送谢怜去见母妃。
可看到宋清宁伸手,她却打消了念头。
威胁她?她谢玉臻最不吃的就是威胁!
倾刻间,眸中杀意一闪而逝,做了决定。
大殿里,忌日仪式还在继续,命妇们诵经结束,又有术士做法事。
六皇子谢怜远离了大殿,有宫女上来接他,“六殿下,您别冻着,去厢房歇歇吧。”
谢怜看那宫女一眼。
是陌生的面孔。
“多谢。”谢怜十分有礼。
进了厢房,厢房烧了木炭,暖意冲散了寒冷,咳嗽终于平缓了些。
没多久,有人进来。
依旧是刚才那宫女。
宫女端着一碗药,“六殿下,刚才太医院那边来人,说六皇子吃药的时间到了,得知您在这里,就把药送了过来。”
“今日贵妃寝宫,闲杂人是不能进的,所以奴婢就替他把药端了进来。”
宫女一边说着,一边将药碗呈上。
汤药漆黑,散发着浓烈的苦味。
“多谢。”谢怜柔声有礼。
接过药碗,准备喝下,却察觉宫女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
谢怜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僵,停下了动作。
“六殿下,您喝呀,还是……”宫女似明白谢怜的顾虑,急忙跪地,“六殿下放心,奴婢不敢伤殿下。”
说话间,她露出腰间的一个香囊来。
谢怜认得那香囊。
那香囊上的花纹,他在母妃寝宫见过,谢怜顿时便明白,眼前这宫女是母妃的人。
她不会害自己。
想到母妃今日的反常,谢怜垂眸。
以往宫里不管有任何事,母妃都不让他出席。
今日,谢玉臻传话让他来贵妃寝宫,母妃没有阻止,只说了一句,“去吧,不用怕,今日之后……”
后面的话,母妃没有说完。
他隐隐猜测,母妃要做一件大事。
他知道母妃多年心结,母妃做一切,都是为了他。
他不愿母妃冒任何风险,可箭已上弦,内讧才是大忌。
如今他能做的,便是不拖母妃后腿。
“你多虑了,只是药太苦,我需要些蜜饯。”许是身体虚弱,连声音也格外温柔 。
“是,奴婢这就去拿蜜饯。”
宫女说完,立即出了厢房。
厢房门打开的一瞬,谢怜仰头,药碗的黑汤一饮而尽。
这一幕,恰好落入不远处的一人眼里。
“成了!”
那人嘴角微扬,随后便去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