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芙语气透了几分笃定。
宋清宁不会无缘无故让万良找她回京,她和宋清宁虽各有目的,但目的中,或许都与豫亲王有关。
“不是帮你,是合作!”宋清宁开口。
“合作。”
就算料定宋清宁会同意,谢芙还是没想到,她竟用了“合作”二字。
这两字,透着尊重,不是上位与下位,是平等。
“淮王妃,合作愉快。”谢芙看宋清宁的眼神,又多了一丝感激。
又说了些话,宋清宁和谢玄瑾才离开。
离开前,谢芙的目光偶尔落在谢玄瑾身上,眼里的恨意依旧浓烈。
“淮王,你可知,你那父皇有多虚伪?不止虚伪,还残忍。”谢芙突然开口,脑中某个记忆被撕开了封印。
她几乎是咬着牙,比刚才控诉豫亲王为何杀她之时,神情还要激动。
激动中,透着痛苦。
“我知道,本王一直知道他虚伪,又残忍。”
谢玄瑾当时这样回答。
谢芙明显怔愣了一下。
等二人离开,谢芙站在院子里,回味着谢玄瑾的话,许久她似想明白了什么。
对谢玄瑾的迁怒之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讽刺,对帝王的讽刺。
回想当年在肃王府的火场,亲眼瞧见的那一幕。
帝王无情,又怎仅仅是对兄弟无情?
回府的马车上,谢玄瑾与宋清宁脑中,同样回荡着谢芙那一句话。
当时二人都没有选择追问。
他们都感受到了谢芙说那话时,眼神里的痛苦。
再追问,无疑是在她已撕开的伤疤上撒盐淋酒,那太残忍。
二人于心不忍。
……
临近上元节,京城世家的宴请越发多了起来。
宋清宁只进了两次宫,难得遇见了两人。
一次是六皇子谢怜,另外一次,是薛三小姐。
那日,谢怜专程提了一个食盒,在凤栖宫外等她。
“劳烦四嫂,替我送一只烤鸭给玉书。”
谢怜特意让御厨给孟玉书做的烤鸭。
宋清宁乐意帮他。
接过食盒,宋清宁目光落在谢怜身上,“六弟近日气色越发好了,六弟身体见好,惠妃娘娘定也会高兴。”
惠妃入了冷宫,自沉贵妃忌日后,宋清宁便没再见过她。
也没见过谢玉臻。
两人都在冷宫,不知过得如何。
她答应过惠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好奇惠妃会如何对待谢玉臻,却也没去探寻。
六皇子谢怜如今的气色,应当和谢玉臻有关。
“太医换了药方,近日臣弟的身体确实好了不少。”谢怜眼底闪过一抹心虚。
宋清宁将那一抹心虚看在眼里。
“我们都希望,六弟的身体能好起来。”
她话说完,谢怜眼里 的心虚,又添了愧疚,似在挣扎。
二人分别时,谢怜欲言又止的问她,“四嫂,如果一个人要活命,必须让另外一个人痛苦至死,一命换一命,你说那人应该怎么选择?”
“六弟觉得该怎么选?”宋清宁不答反问。
谢怜怔愣一瞬。
四嫂的眼神,让他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四嫂定也知道他因何气色大好。
她会鄙夷他的选择吗?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让自己活下去,是不是太自私了?”谢怜神色逐渐黯然,四嫂定会觉得他自私。
可他真的想活下去。
太医给他换了药方,他也知道那药是母妃让换的。
母妃为他做了许多,他有私心。
尤其是在有了玉书之后,又多了四嫂,他想要活下去的欲望越发强烈。
谢怜做好了被四嫂鄙夷的准备,垂下眸,不敢去看宋清宁的眼。
却听见女子的声音缓缓传来:
“如果是我,我也会选择让自己活下去。”
谢怜诧异抬眸,对上宋清宁的眼。
“这是求生的本能,若这叫自私,那就自私吧!”
“什么大义良善?都是虚无的东西,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我只想要活着,因为这世上有我在意之人。”
“况且,或许那个和你换命之人,本就该死呢?”
那人是谢玉臻,对敌人更不用仁慈。
她伸手拍了拍谢怜的肩,“所以你无需有负罪感,也无需太过善良。”
直到宋清宁离开,谢怜依旧站在原地,脑中回荡着她刚才的话。
他知道,四嫂是在宽慰他。
谢怜站了许久,宫女来催促他该服药了,谢怜才回神,挪动脚步。
“在意的人?她在意的人……”谢怜脑中闪过很多身影,那些人应该都是四嫂在意的。
最后他竟想到了自己。
眼底不确定,又隐隐夹杂了一丝期许。
“会有我吗?”谢怜喃喃自问,声音很轻,轻易便被寒风吹散。
可心中的期许却越来越浓,他更加想要活下去了。
又想到孟玉书。
“今年春天,便可和玉书一起放风筝,到时候,再叫上四嫂……”
谢怜眼里的期待渐渐凝聚成光。
以往他害怕日子过得快,害怕临近死期,此刻他希望春日赶紧到来。
却不知他等来了那一日,风筝却染了血。
宋清宁第二次进宫,见到了薛三小姐。
宋清宁去向薛太后请安时,遇上刚要走的薛三小姐。
屋子里传来太后摔东西的声音,薛三小姐的眉宇间,却有笑意。
太后不见宋清宁,宋清宁和薛三小姐一道离开。
“清宁,谢谢你。”薛三小姐声音从未有过的轻快。
宋清宁不解,“为何谢我?”
她想起年前薛三小姐请她帮的忙,才惊觉沉贵妃忌日之后,先前盛传的,宫里要给淮王物色侧妃的消息,就好象绝迹了一般。
“我今日请旨入庵堂清修,太后娘娘同意了,她应该不再执着让我给玄瑾做侧妃了。”
“她刚才发了不小的怒,想来并非心甘情愿,所以我猜,有人做了什么。”
宋清宁下意识想到谢玄瑾。
走到御花园,薛三小姐突然停下脚步,“清宁,我很羡慕你,有时候,又有些嫉妒。”
宋清宁微怔。
迎上薛三小姐的视线,可从她的眼里,却没有看到丝毫嫉妒的痕迹,反而是坦荡与明媚。
宋清宁不解,“薛三小姐出身世家,是京城贵女的典范,清宁自认没有让薛三小姐嫉妒的地方。”
“有!”
薛三小姐语气坚定,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清宁,我反正要走了,有一件事,也不怕让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