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圣所拱门后,白宇踏入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径”。这里并非传统的林间小径,而是一条由巨大、虬结的世界树主根须自然形成的“隧道”。根须呈暗金色,表面流淌着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翠绿光泽,如同垂死巨人的血管。隧道内光线昏暗,仅有那些微光照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古老木质清香与顽固混沌腐臭的奇异气味,越往前走,后者的比例就越大。
白宇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脚步轻如鸿毛,源能内敛,只维持着最基本的感知和与艾娃的通讯。他沿着这条地下根须隧道向森林最中央潜行。根据卡利斯托残魂的指引和艾娃对能量流向的宏观分析,这条古老的根须通道直接通往世界树主庭下方的根系网络,是一条相对隐蔽的路径,但肯定也在终末教团的监控范围内。
隧道并非笔直,时而蜿蜒,时而分岔。白宇依靠额头那点微弱的、来自卡利斯托的对主庭方位的感应,以及艾娃根据能量浓度梯度计算的路径,谨慎选择着方向。沿途,他看到了令人心惊的景象:许多粗壮的根须表面覆盖着暗紫色的脉络,如同寄生藤蔓,甚至有些根须已经被腐蚀出孔洞,流出浑浊的、散发恶臭的汁液。显然,混沌的侵蚀早已深入地下。
偶尔,他会感知到上方地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非人的低吼,或是某种机械运作的嗡鸣。那是终末教团在主庭外围布置的巡逻队或防御设施。他必须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过这些危险区域。
大约潜行了一个多时辰(根据艾娃的体感时间测算,外界可能过去更久或更短,主庭附近的时间似乎也有些微紊乱),前方的根须隧道突然变得开阔,并且开始向上倾斜。空气中那股顽固的混沌腐臭达到了顶峰,几乎要压倒那残存的木质清香。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庞大而沉重的“存在感”压迫下来,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汇聚于此。
白宇知道,他接近目的地了。
他找到一处根须缝隙,小心翼翼地向上望去。
眼前豁然开朗。
他正处于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地下空间的边缘。这个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棵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伟的巨树——世界树的本体。它的主干直径恐怕超过千米,向上延伸,穿透了上方不知多厚的岩层和土壤,直抵天际(尽管在这里看不到天空)。树皮呈深邃的暗金色,布满古老沧桑的纹路,但此刻,这些纹路中至少有三分之一被暗紫色的污秽脉络所侵蚀、覆盖,如同罹患了不治之症的皮肤。
巨树的枝叶(在极高处,只能看到一些垂落的、如同山脉般粗大的气根和稀疏的、散发着黯淡光芒的叶片)也大多凋零、枯萎,仅有少数几簇还顽强地保持着翡翠般的光泽。
而在世界树主干离地约数百米的高度,三个不同方向,分别投射来三道极其显眼的能量光束!
一道来自西北方向,光束呈暗灰色,内部仿佛有无数沙漏影像飞速流转又逆流,散发着时间被加速、混乱、窃取的气息——那是“时光之穴”核心的能量输送!
一道来自东南方向,光束呈扭曲的半透明状,不断撕裂、重组,映照出破碎的空间碎片和虚无的黑暗——那是“虚空之渊”核心的能量输送!
第三道,来自白宇他们刚刚净化的圣所方向,光束原本应该是充满生机的翠绿色,但此刻却显得极其黯淡、断续,并且夹杂着不少暗红色的杂质——显然,尽管“种子”被净化,但这个“生命”节点长期被侵蚀,与主庭的连接通道本身也受到了严重污染,仍在被动地、低效地(也可能被反向污染)传输着某种能量。
三道能量光束,如同三条贪婪的输液管,连接在世界树主干的不同位置,不断汲取着巨树的本源力量。被汲取的本源并未直接消散,而是在世界树主干上方,一个由暗紫色能量构成的、缓缓旋转的巨大三角法阵中心汇聚、提纯,凝聚成一团不断收缩膨胀的、令人心悸的暗紫色光团——那恐怕就是即将被献祭给“叹息之墙”的“世界树之灵本源精华”!
三角法阵的下方,世界树主干的根部,有一个被粗大根须自然环绕形成的、类似门户的凹陷区域。那里散发着一种更加古老、深邃、仿佛沉睡着整个森林灵魂的波动——那应该就是卡利斯托提到的“灵扉”,世界树之灵意识沉眠的入口。此刻,“灵扉”紧闭,表面覆盖着一层暗淡的、由世界树自身力量构成的保护性薄膜,但在三道能量光束的持续抽取和三角法阵的压迫下,这层薄膜已经薄如蝉翼,光芒微弱。
而在这个巨大地下空间的各处,分布着众多终末教团的设施和人员!靠近世界树根部,搭建着数个简陋但功能齐全的金属平台,上面摆放着各种监视仪器、能量调控装置,以及一些白宇从未见过的、风格亵渎的祭坛状结构。数十名黑袍教徒正在忙碌,调试设备,举行着诡异的小型仪式,为三角法阵和能量输送提供辅助。
,!
更外围,游弋着更多被彻底改造的腐化兽、金属傀儡,以及一些形态更加扭曲、能量波动更强的混沌造物。甚至有几只如同小型山岳般、由岩石和暗紫色血肉拼合而成的“巨像”在缓缓移动,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守卫之森严,远超想象!
白宇屏住呼吸,将所见一切通过艾娃的视觉同步功能记录、分析。他注意到,三角法阵中心的暗紫色光团虽然不稳定,但膨胀收缩的节奏似乎正与某种外部韵律隐隐呼应——是天空中的星辰轨迹?还是艾娃之前提过的“能量潮汐”?仪式恐怕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随时可能彻底引爆!
“艾娃,分析能量读数,估算仪式完成时间。同时,扫描‘灵扉’结构,寻找可能的接触或引导方法。”
“正在全力分析世界树本源被汲取速度极快,三角法阵能量充盈度已达79!根据当前速率和外部能量潮汐峰值预测最多还有六个标准时,仪式就会达到临界点!,且与三个核心的能量通道有直接联系。强行突破保护膜可能引发剧烈反噬,最佳方式仍是如卡利斯托所说,在净化三个核心的同时或之后,以对应的纯净力量‘叩响’它。”
六个小时!时间紧迫到了极点!
白宇的心沉了下去。艾莉娅和辉夜那边情况未知,就算她们能成功,要在六小时内净化核心并赶到这里汇合,难度极大。
“能否远程干扰法阵或能量输送?”白宇问。
“风险极高。法阵本身有强防御和反制机制,任何外部能量干预都可能被察觉并引发围攻。而且核心能源来自三个节点,单纯干扰法阵效果有限,除非能同时切断或干扰三条能量光束但这几乎不可能从单一位置做到。”艾娃快速计算后给出否定答案。
似乎只剩下等待和祈祷艾莉娅、辉夜那边顺利这一条路?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白宇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再次仔细扫视整个空间。他的视线掠过那些忙碌的黑袍教徒,掠过冰冷的仪器,最终定格在世界树根部“灵扉”附近的一小片区域。那里似乎没有教徒靠近,只有几台静止的、造型奇特的仪器对着“灵扉”,像是在监测其状态。
一个冒险的念头浮现。
既然无法从外部破坏仪式,那能否从内部,“灵扉”本身入手?卡利斯托说需要“叩响”灵扉,如果用他体内那融合了部分“生命印记”共鸣的本源源能,去主动接触、刺激那层脆弱的保护膜,甚至尝试向内部那沉眠的意识传递信息,会不会引起某种变化?哪怕只是微弱的回应,也可能干扰仪式的进程,或者为艾莉娅她们争取一点时间?
这个想法极其危险。主动接触“灵扉”,很可能立刻触发终末教团的警报,或者被那沉眠意识无意识的反抗所伤。但坐以待毙,结果可能更糟。
就在白宇内心激烈斗争时,异变突生!
三角法阵中心的暗紫色光团猛地剧烈收缩了一下,然后膨胀得比之前更大!一股更加强烈的吸力传来,世界树主干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痛苦呻吟般的轰鸣,三道能量光束的亮度也骤然提升!几名黑袍教徒兴奋地手舞足蹈,似乎仪式进入了某个加速阶段!
“警告!!预计仪式完成时间缩短至四小时!”艾娃的警报如同冰水浇头。
没时间犹豫了!
“艾娃,记录我的位置和接下来的所有数据。如果我失败或被俘,将情报尽可能传给艾莉娅她们和留守组。”白宇在频道中沉声道,同时开始缓缓调动体内那恢复了一些的混沌色本源源能,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其中那丝与卡利斯托“生命印记”共鸣过的部分。
他要赌一把,赌世界树之灵的沉眠意识中,还有一丝对外界呼唤的感知,赌他的源能因为净化过“种子”而带上了一丝能被“灵扉”识别的“净化”与“守护”特质。
他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开始借助根须的掩护,向着“灵扉”所在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挪动。每一步都需避开巡逻的守卫和可能存在的侦测法阵。距离大约还有三百米,中间隔着复杂的根须丛和一小片开阔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仪式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白宇的额头渗出冷汗,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他移动到距离“灵扉”约一百五十米,准备寻找下一个掩体时,脚下的一截看似稳固的根须突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一小块被腐蚀的树皮脱落,掉在下方的碎石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
不远处,一队正在巡逻的、由两只改造腐化兽和一名黑袍教徒组成的小队立刻停下,猩红的目光和面具后的视线同时扫向声音来源!
白宇心脏几乎停跳,瞬间将自己缩进根须的一道深缝中,屏住呼吸,连源能都彻底沉寂。
黑袍教徒疑惑地走了过来,腐化兽发出低吼,用鼻子在附近嗅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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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整个地下空间,忽然响起了一声微弱、却仿佛源自世界根源深处的叹息?
那叹息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层面!带着无尽的疲惫、沧桑,以及一丝被惊扰的茫然?
是“灵扉”?还是世界树之灵无意识的反应?
这突如其来的灵魂叹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名靠近的黑袍教徒和腐化兽。他们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白宇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如同壁虎般紧贴根须,悄无声息地向侧面另一处更茂密的根须丛滑去,成功脱离了对方的视线范围。
黑袍教徒回过神来,仔细检查了那处发出声响的地方,只看到脱落的树皮,最终摇了摇头,带着腐化兽离开了。
白宇躲在新的掩体后,心有余悸。刚才那声叹息他确信,那不是终末教团搞的鬼。那叹息中蕴含的古老与沉重,与卡利斯托残魂有些类似,但层次更高。
难道他的接近,或者仪式的加速,真的微弱地惊动了那沉眠的意识?
这或许是个机会!
他更加坚定了要接触“灵扉”的决心。调整了一下位置,他发现自己现在处于一个相对理想的观测点,距离“灵扉”大约一百米,中间有大量根须遮挡,不易被发现,又能较清晰地看到“灵扉”的情况。
他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出感知,这一次,不再只是观察,而是尝试着将那一丝混合了“生命印记”共鸣和自身净化意志的源能,化作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安抚与呼唤意味的精神涟漪,轻轻地、缓缓地飘向那层保护着“灵扉”的暗淡薄膜。
如同石子投入古井。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白宇以为失败,准备收回感知时——
那暗淡的薄膜,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同时,一个比刚才那声叹息更加模糊、更加断续、仿佛来自无尽遥远之梦的意念碎片,如同游丝般,拂过白宇的识海:
“痛黑暗缠绕谁在呼唤”
有反应!世界树之灵的沉眠意识,真的还有一丝微弱的感知!
白宇精神大振,强压住激动,尝试以更加稳定、平和的意念回应,同时将卡利斯托残魂最后传递的关于“终焉三角”、“归终之引”的警告信息,以及他们净化了一处核心、正在努力拯救森林的现状,浓缩成简单的意念画面,伴随着那丝特殊的源能,再次传递过去。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
薄膜的波动更加明显了一些,甚至表面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转瞬即逝的翠绿涟漪。
那模糊的意念再次传来,似乎清晰了一点点:
“孩子们危险仪式不能完成核心必须同时净”
信息依旧残缺,但意思明确:它知道危险,知道仪式,也认可必须同时净化核心!
“帮助你们延缓一点代价”
帮助?延缓?代价?
没等白宇理解,他忽然感觉到,自己按在根须上的手掌,传来一股微弱但精纯的、温暖的生命能量,正顺着手臂流入体内,快速修复着他消耗的体力和精神!同时,额头那点来自卡利斯托的感应,似乎与“灵扉”产生了某种共鸣,变得更加清晰,甚至隐约指向了另外两处核心与主庭之间能量连接的几个关键“节点”?
这是世界树之灵在消耗自己残存的力量帮助他?并且给予了他更精准的指引?
“前辈!停下!您已经很虚弱了!”白宇在心中疾呼。
但那生命能量的输送并未停止,只是变得更加细微、绵长。那模糊的意念最后一次传来:
“去吧告诉艾露恩的血脉‘根须挽歌’‘年轮刻痕’‘星光回廊’钥匙在”
意念戛然而止,输送的生命能量也停止了。“灵扉”的薄膜恢复了暗淡,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白宇体内充盈的体力和精神,以及脑海中那三个清晰了许多的、关于能量连接节点的坐标,还有那三个陌生的词汇——“根须挽歌”、“年轮刻痕”、“星光回廊”——都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
世界树之灵,在自身极度虚弱、被持续抽取的情况下,依然回应了他,给予了他帮助和关键的提示!那三个词汇,似乎是某种“钥匙”?
白宇眼眶微热,心中充满了敬意与决心。他不敢再多做停留,对方能帮他延缓仪式(或许是干扰了部分能量传输效率),但肯定付出了代价,而且可能已经引起了终末教团更高层的注意。
他必须立刻将“钥匙”的信息和新的节点坐标,通过艾娃传给艾莉娅和辉夜!这可能是她们快速净化核心,甚至实现“同步”的关键!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宏伟而痛苦的世界树,以及上方那邪恶的三角法阵,悄无声息地退入来时的根须隧道。
时间,更加紧迫了。但希望的火花,已然在绝对的黑暗中,微弱地跳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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