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看着陈默的背影。
他走向收银台,动作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刚才还为价格标签而迟疑的男人,此刻掏钱的姿态,利落得象是在签署一份军令。
店员打包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敬意,看他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
林雅没有动。
她的思维,还停留在几分钟前的那一幕。
陈默挡在她身前。
没有怒吼。
没有威胁。
甚至没有一个多馀的动作。
他只是那么平平常常地一站,换了换手里的购物袋,抬了抬头。
然后,那几个在她数据库里连“威胁”等级都算不上的街头混混,就崩溃了。
不是被力量吓跑。
而是被一种更本质的东西,从精神层面彻底击溃,连滚带爬,狼狈得象失去了所有尊严的败犬。
她自己,净化局的王牌特工,能用一百种方法让那些人后悔降生。
但每一种方法,都需要动手,需要技巧,需要力量的宣泄。
可陈默用的方式,她看不懂。
那是一种纯粹的“存在”上的碾压。
她,一个习惯了站在所有人身前,用自己的身躯和武器隔绝危险的职业军人。
刚才,被保护了。
被一个前一分钟还在为衣服价格心疼的“清洁工”,用一种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抗拒的方式,轻描淡写地保护了。
这种感觉……
很陌生。
胸腔里那颗为了任务而跳动的心脏,此刻涌入了一股陌生的暖流。
很……安心。
“林姐,走吧,买完了。”
陈默拎着七八个印着漂亮logo的纸袋走过来,脸上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朴实的满足感。
“恩。”
林雅回过神,点点头,跟了上去。
她感觉自己心中那块常年被任务和戒备填满的坚冰,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
原来,站在别人身后的感觉……是这样的。
……
回到医院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陈默不时低头看看副驾上那堆花花绿绿的购物袋,脸上就忍不住漾开笑容,已经在盘算着妹妹穿上这些新衣服的样子。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陈默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柔和无比。
“哥!”
视频接通,屏幕里出现了妹妹陈雪那张略显苍白但精神极佳的脸。
她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背后垫着柔软的枕头,看起来象个被精心呵护的公主。
“小雪,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陈默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八度,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
“不疼了,医生说我恢复得跟怪物一样快。”
陈雪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然后她把屏幕凑近,好奇地端详着陈默的脸。
“哥,我怎么感觉你气色这么好?皮肤都发光了,是不是偷偷用什么高级护肤品了?”
“有吗?”
陈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可能是公司伙食好吧,天天出汗排毒,当然神清气爽。
“什么神仙公司啊。”陈雪嘀咕了一句,目光一转,注意到了陈默身处的环境,“哥,你在车里?谁在开车?”
陈默心里一紧,下意识想把镜头挪开。
但车内空间就这么大,屏幕一晃,还是把驾驶座上那道专注开车的清冷身影带了进去。
林雅察觉到镜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对屏幕里的陈雪极轻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哇!”
陈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象是发现了新大陆。
“哥!这位姐姐好漂亮!气质绝了!”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这是我同事,林姐。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帮我安排工作的那个hr。”
“哦……同事啊……”
陈雪拖长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她对着屏幕招招手,然后把声音压得极低,用口型和气声,一字一顿地无声问道:
“哥,你,老,实,交,代。”
“林、雅、姐、姐,是、不、是、你、女、朋、友、啊?”
轰!
陈默感觉自己的脑子象是被工兵铲结结实实地拍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你瞎说什么呢!”
他急得脸都红透了,声音也拔高了半截。
“别乱说!这是我领导!上司!我们是纯洁的革命同志关系!”
他说得又快又急,结果越描越黑。
“哦——领导啊——”
陈雪笑得更开心了,像只偷吃了糖的小狐狸。
陈默慌乱中,眼角馀光不受控制地瞥向后视镜。
镜子里,林雅依旧目视前方,坐姿笔挺。
但她白淅的耳根,却无声无息地,染上了一层薄红。
看到这一幕,陈默更慌了,手忙脚乱地说道:“不跟你说了,你好好休息,我……我快到医院了,挂了啊!”
说完,他逃也似的掐断了视频通话。
车厢里,瞬间恢复了死寂。
一种尴尬又微妙的气氛,在恒温的空调风里,慢慢发酵。
陈默抱着手机,坐立不安,连呼吸都觉得是错的,根本不敢看旁边的林雅一眼。
过了许久。
久到陈默以为这沉默会一直持续到世界尽头。
他才听到林雅平稳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妹妹……很活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