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睁开眼,意识还有些迷糊。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睡得真舒服。
这自动充气的床垫,比他出租屋里那张硬板床强了一百倍。
公司福利确实没得说。
他打了个哈欠,习惯性地朝窗外看了一眼,想看看天色。
窗外,一片纯粹的漆黑。
“恩?”
陈默愣住了。
他记得自己是傍晚睡下的,按理说现在怎么也该天亮了。
难道是睡昏了头,直接睡了一天一夜?
他摸出“护目镜”,屏幕上的数字清淅地显示着。
早上六点零三分。
“没道理啊……”
他挠了挠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外面依旧是深沉的、不带一丝杂色的黑暗,象一块巨大的黑布把整座城市都给蒙上了,连一丝建筑的轮廓都看不见。
“这鬼天气也太差了。”陈默嘀咕了一句。
他没多想,只当是这个禁区的环境特色。
就象07号禁区里,空气中总飘着一股子铁锈味一样。
活儿,还得干。
他伸了个懒腰,全身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鸣,一夜安睡带来的充沛精力在四肢百骸间奔涌。
他先走到那个高级“饮水机”旁,接了杯水漱口,又痛痛快快洗了把脸。
清凉的水流冲走最后一丝睡意,整个人都精神了。
“开工前,先填饱肚子。”
陈默从物资箱里翻找起来,最后挑了份自热的香菇炖鸡面。
撕开包装,拉动引线,几分钟后,热气腾腾的香气便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
最高指挥中心。
当代表陈默生命体征的曲线,从深睡眠的平稳直线转为清醒的波动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他醒了。
然后,他们通过高清摄象头,眼睁睁看着这位代号“天灾x”的男人,不紧不慢地洗漱,接着……开始泡面。
一名年轻的分析员,嘴巴微张,眼睛瞪得象铜铃。
他看到了什么?
在ss级污染体“寂静主宰”已将整座城市化为“寂静王座”,连光线都被规则吞噬的末日领域中。
在人类文明有史以来最恐怖的精神天灾面前。
目标……正在吃早饭。
他甚至还从一个瓶子里,小心翼翼地倒出几片干巴巴的红色东西,宝贝似的放进了面里。
“报告……目标……目标正在用餐。”
生物监测小组的组长,声音干涩,带着一丝无法理解的恍惚。
“他……他还加了脱水红辣椒……”
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
这幅画面带来的冲击力,比之前那张能量爆表的漆黑热感图还要巨大。
那是一种彻底无视规则,将灭世天灾当成背景板的终极傲慢。
张定国坐在指挥位上,双眼死死盯着屏幕。
他看到陈默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坐到沙发上。
他甚至还把那张叠好的城市地图拿了出来,铺在茶几上,一边呼噜呼噜地吃面,一边看,象是在确认今天的上班路线。
“我……我懂了。”
旁边,那位白发苍苍的战略学专家,身体微微颤斗,扶着控制台,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开口。
“仪式感……”
“这是一种绝对自信的仪式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骇人的亮光。
“面对神明级的敌人,保持平常心,就是最强的武器!吃饭、喝水、看地图……这些最日常的行为,在此时此刻,都是在构筑他无敌的‘道心’!”
“他不是在吃饭!”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寂静主宰’,也是在告诉我们——”
“你的降临,你的苏醒,你所做的一切,于我而言,不过是清晨窗外一点微不足道的景色变化,甚至……都无法影响我吃一碗面的胃口!”
这番解读,让周围的工作人员,看向陈默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强大的人类。
而是在仰望一种行走于人间的……概念。
林雅站在后方,默默地看着屏幕里那个吃得津津有味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专家的那番话虽然离谱,但……
好象就是事实。
这个男人,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一碗面下肚,陈默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
他收拾好餐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吃饱喝足,该干活了。”
他走到墙边,拿起了那把公司新配发的工兵铲。
入手微沉,质感极佳。
铲身通体黝黑,在灯光下反射着一种深沉的金属光泽。
他用手指弹了弹铲面,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好东西。”
陈默满意地点点头。
“这下应该够结实了。”
他又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喷火器燃料罐和“强光手电筒”。
一切准备就绪。
陈默扛着工兵铲,再次走到了落地窗前。
他看着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隐约传来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嘶吼。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图上那条笔直的红线。
“擒贼先擒王,先把市中心那个最大的垃圾堆给端了。”
“走直线,最快。”
他伸手,想把这扇巨大的落地窗推开。
“恩?”
窗户纹丝不动。
“锁住了?”
陈默手上加了点力气。
窗框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但依旧没有打开。
“质量这么差,卡住了。”
他皱了皱眉,觉得有点眈误事。
他后退了半步,抬起脚,对着窗户的金属框架,轻轻踹了过去。
在他想来,这一脚应该能把卡住的窗框给踹松。
然而——
“轰!!!”
一声炸雷般的巨响。
整面由防弹玻璃和特种合金构成的落地窗,连带着周围一大片墙体,瞬间向外爆开!
无数碎石和玻璃渣,天女散花般向着下方的黑暗坠落。
一个巨大的人形破口,出现在办公室的外墙上。
凛冽的阴风,夹杂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污染气息,从破口疯狂倒灌。
陈默保持着踹腿的姿势,愣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那个巨大的窟窿。
“这墙……也偷工减料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
把公司的房子搞坏了,不知道要不要扣工资。
“算了,回头跟林姐说一声吧。”
他摇了摇头,把这件事暂时抛到脑后。
他扛着工兵铲,走到了那个巨大的破口边缘。
下方,是深渊般的黑暗。
……
最高指挥中心。
在陈默踹墙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们看到屏幕上的“天灾x”,在踹出一个大洞后,竟然还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茫然?
“他……他是在疑惑自己这一脚的威力吗?”
“不!你们没看懂!”
张定国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热与激动。
“他不是在踹墙!”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寂静主宰’发起挑战!他在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打破这片空间的‘静谧’!”
“他在宣告:我来了!”
话音未落。
屏幕上,陈默走到了墙体的破口处。
他没有丝毫尤豫。
一步,跨了出去。
整个人,就这么直直地坠向下方那无尽的黑暗。
“他跳下去了!”
“天啊!那可是三百米的高空!”
“快!切换所有视角!锁定他!”
指挥中心内一片惊呼。
然而,预想中急速下坠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在陈默的身体离开大楼的刹那。
他身上,那股一直被07号禁区抑制力场所掩盖的、属于他自身的“绝对净化体质”,轰然爆发!
那不是光。
那不是热。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修正”。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席卷开来。
“寂静王座”那足以扭曲光线、抹杀概念的规则领域,在接触到这股波动的瞬间,发出无声的悲鸣。
冰雪遇到了太阳。
迅速消融、瓦解、崩溃!
黑暗,在退却。
不是被光明驱散,而是“黑暗”这个概念本身,正在被从这片空间里强行抹去。
在最高指挥中心那片漆黑的热感图上。
一个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代表着“绝对洁净”的绿色光点,突兀地出现了。
它出现在那片像征着“规则归零”的纯黑领域正中央。
如同一滴清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
陈默的身体,缓缓下落。
他的脚,轻轻地踩在了下方的大街上。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
只有一声轻微的“啪嗒”。
以他的落点为圆心,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形局域,瞬间被“净化”。
扭曲的柏油马路,恢复了出厂时的平整。
路边腐朽的金属护栏,重新泛起了崭新的银白光泽。
空气中浓郁的恶臭与污染,被清新的气息所取代。
一缕被囚禁了一整夜的晨光,仿佛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从天空笔直地照射下来,形成一道光柱,将他笼罩其中。
陈默站在光柱里,感受着脚下坚实的地面。
“咦,落地还挺稳的。”
他环顾四周,看着自己身边这片干净得有些过分的地面,和周围那片浓稠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来这活儿确实有点技术含量。”
他扛起那把闪铄着寒光的工兵铲,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城市中心那栋最高的、也是最污秽的建筑,迈开了脚步。
一步。
两步。
他开始走了起来。
不快,不慢,步伐沉稳。
笔直地,朝着他地图上画的那条直线走去。
随着他的前进,他身周那片“洁净”的领域,也随之移动。
在指挥中心的热感图上,那个绿色的光点,开始在那片广袤的纯黑画布上,坚定不移地,拉出了一条直线。
一条通往毁灭内核的……清洁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