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彪一夜未眠。
他花了整晚,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关系,威逼利诱,终于从一个在医院后勤工作的老乡嘴里,撬出了陈雪的病房号。
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十六楼,1607。
当拿到这串数字时,他手抖得象筛糠,那地址不是希望,而是滚烫的催命符。
他老婆看他象个疯子在客厅里踱步,壮着胆子问:“你到底要干啥?大半夜不睡觉,要去医院找谁?”
“找个姑奶奶!不,是找个祖宗!”
王德彪吼了一嗓子,随即又象泄了气的皮球,颓然摆手。
“你别管了,睡你的觉去。”
这歉,必须当着陈默的面道。
这头,必须当着陈默的面磕。
只有这样,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王德彪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天刚蒙蒙亮,他就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冲出了家门。
他先去银行,把自己这些年坑蒙拐骗攒下的血汗钱,取出了一大半,厚厚的一沓,塞进一个黑色手提包。
然后,他一头扎进市里最高档的商场,直奔保健品专柜。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全给我包起来!”
他指着那些包装最浮夸、名字最唬人的礼盒,什么“千年山参”、“特级燕窝”,眼睛都不眨一下。
柜员用看土鳖的眼神,手脚麻利地给他打包。
王德彪提满了礼盒,又觉得不够,跑到楼下水果店,买了两个最夸张的果篮,上面还扎着俗气的大红花。
做完这一切,他找了个公共厕所,换上一套压箱底的皱巴西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
镜子里,是一个滑稽又可悲的小丑。
但他顾不上了。
他坚信,陈默今天一定会去看他妹妹。
……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
陈默心情极佳地从厨房里端出一个保温桶。
里面是他研究了一晚上菜谱,用净化局提供的顶级食材,小火慢炖了三个小时的花胶乌鸡汤。
汤色金黄,浓香四溢。
他小心盖好盖子,拎着保温桶,哼着小曲出了门。
黑色的防爆越野车在地落车库里,象一头蛰伏的猛兽。
陈默开着它,再次导入城市车流。
昨天那段视频的风波,对他而言,不过是个无聊的插曲,早就忘了。
今天,他的世界里只有一件事。
让妹妹喝上他亲手炖的汤。
……
住院部,十六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
陈默拎着保温桶,快步走向1607病房。
还有十几米远,他的脚步猛然顿住。
一个他熟悉到骨子里,也厌恶到骨子里的身影,正在妹妹的病房门口探头探脑。
王德彪。
那家伙穿着一身不合体的西装,头发抹得油光锃亮,脚边堆着一大堆花里胡哨的礼品,象个上门推销假药的骗子。
陈默脸上的笑意,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这个混蛋!
克扣工资,拿妹妹的病要挟自己,这些都算了。
现在居然还敢找到这里来!
他想干什么?贼心不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陈默的血液都开始发烫。
他弯下腰,把手里的保温桶,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旁边的长椅上。
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然后,他直起身,面向王德彪,面无表情地开始活动手腕。
骨节发出了轻微的响动。
物理,是解决问题最有效的方法。
今天,他要让这个杂碎深刻理解一下,什么叫物理超度。
王德彪正踮着脚尖往门缝里瞅,后颈突然一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
他猛地回头。
正对上陈默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
“陈……陈……”
王德彪的舌头打了结,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面。
可当陈默真的象一堵山似的立在他面前时,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还是让他瞬间崩溃。
陈默一言不发,朝他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象是直接踩在了王德彪的心脏上。
他看着陈默那张平静的脸,脑子里只剩下昨天视频里,那辆被轻易抬起的汽车。
他毫不怀疑,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会被那只手捏碎。
“扑通!”
就在陈默第二步即将迈出的前一秒。
王德彪手里的礼品和提包“哗啦”一声全掉在地上,钞票和补品散落一地。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与光洁的地砖狠狠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死寂的走廊里,刺耳得吓人。
“陈哥!陈大爷!我错了!”
王德彪涕泪横流,也顾不上地上的钱,手脚并用地爬到陈默脚边,一把抱住他的小腿,开始砰砰磕头。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当初猪油蒙了心,不该克扣您的工钱,更不该……不该对您妹妹有半点不敬的想法!”
“求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他的额头一下下砸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一声比一声实在。
陈默举到一半的拳头,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整个人都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磕头如捣蒜的包工头,脑子彻底转不过弯来。
剧本不对啊。
不应该是自己冲上去,先把他揍得满地找牙,他再跪地求饶吗?
怎么自己这边刚热完身,对方直接就跳到大结局了?
陈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跪,给彻底整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