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维亚觉得这辈子没干过这么离谱的活儿。
她手里拖着那个还在往下滴答黑色黏液的麻袋,每走一步,那麻袋里都会传出一声类似橡胶摩擦的“咯吱”声,听得人牙酸。
路过员工休息区的时候,那三个正在打坐冥想的光头大祭司猛地睁开了眼。
“这气息”为首的大祭司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纯正!深邃!这是来自深渊本源的恩赐啊!”
三个光头互相对视一眼,竟然当场对着那个麻袋跪了下来,动作整齐划一,嘴里还念念有词:“感谢厂长赐予吾等圣餐!阿门!切克闹!”
希尔维亚嘴角抽搐,加快了脚步。
这帮深渊教派的疯子,以前在宇宙里那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恐怖分子,现在怎么看怎么像精神病院跑出来的长期病号。
到了后厨——其实就是一个由废弃飞船引擎改造的简易操作间。
希尔维亚深吸一口气,戴上厚重的隔热手套,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麻袋的绳子。
“哗啦。”
袋口刚一松,一截水桶粗细、通体暗红、表面布满诡异纹路的“手指”猛地弹了出来!
它还没死透!
那截断指象是有自己的意识,在案板上疯狂扭动,断口处的肌肉纤维像触手一样四处乱抓,甚至试图去缠希尔维亚的脖子。
“啊!”希尔维亚本能地后退一步,手里那把用来切菜的激光刀差点掉地上。
这玩意儿能吃?
这玩意儿吃了真的不会变异吗?
“姐姐别怕,用这个。”
小曦的身影凭空出现,她手里拿着一根看起来象电击棒的东西——其实是某种高能粒子束发生器。
“滋啦——!”
一道蓝光精准地击中了那截不安分的断指。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食材”,瞬间挺直了身子,不再动弹,甚至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焦香味。
“搞定!”小曦拍了拍手,一脸科普地说道,“根据数据库分析,这是深渊主宰的精华部分,富含高维蛋白质和规则碎片。普通人吃了能强身健体,觉醒者吃了能延年益寿,甚至还能美容养颜呢!”
希尔维亚看着那截虽然不动了、但依然狰狞恐怖的肉块,咽了口唾沫。
美容养颜?
确定不是毁容?
就在希尔维亚做心理建设,准备下刀把这玩意儿剁成肉馅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对,是爪子声。
正在外面空地上晒太阳的小黑,鼻子突然竖了起来。
它闻到了。
那是一股足以让虚空生物灵魂颤栗的香味!
对于普通人来说那是恐怖的污染源,但在小黑鼻子里,那就是最顶级的、刚刚出炉的、带着血腥气的红烧肉!
“吸溜——”
小黑嘴角的哈喇子瞬间淌了下来,在金属地面上腐蚀出一连串的小坑。
它左右看了看。
那个只会拿铲子拍人的凶残主人正在前面监工,没空管这边。
机会!
小黑压低了身子,原本庞大的身躯竟然诡异地缩小了一圈,象一只真正的土狗一样,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溜进了后厨。
希尔维亚正背对着门口,举着刀比划着名从哪下刀。
突然,一道黑影从她腋下窜了过去!
速度快得象一道黑色闪电!
“咔嚓!”
小黑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那截断指的末端,那是肉质最肥美的地方。
它还没来得及吞下去,后厨里突然红光大作!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炸响。
小曦原本笑眯眯的脸瞬间变成了红色的警告标志:“警告!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生物正在盗取公司内核资产!编号:xh-001(小黑)!请立即停止侵害行为!”
小黑吓了一哆嗦,嘴里的肉差点掉下来。
它刚想不管不顾地先把肉吞了再说,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死狗!把嘴给我张开!”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带着股要把房顶掀翻的气势。
陈默手里拎着工兵铲,象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他一看小黑嘴里叼着那块好不容易切下来的“神级食材”,眼珠子都红了。
“松口!给我松口!”
陈默冲上去,一把掐住小黑的脖子,另一只手试图去掰它的嘴,“那是中午的员工餐!那是给大家补身子的!你这一口下去,至少吃了五百块钱的份额!你知不知道现在的猪肉不对,现在的怪兽肉多贵?!”
小黑死死咬着不松口,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那双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陈默。
它饿啊!
它还在长身体啊!
吃一口怎么了?这玩意儿不是你捡回来的吗?
“还敢跟我犟?”陈默气笑了,直接上了杀手锏,“小曦,给它算算帐!这一口肉折合成能量块是多少钱?从它的狗粮里扣!扣到下个世纪!”
一听到要扣狗粮,小黑浑身一僵。
它尤豫了两秒,终于在那块肉和未来的长期饭票之间做出了选择。
“吧唧。”
那块被咬得全是口水的肉掉在了案板上。
陈默心疼地把肉捡起来,用水冲了冲,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败家玩意儿!全是口水!这让大家怎么吃?还得多放点辣椒压味儿!”
他转过身,指着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黑,手指头都要戳到它脑门上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啊?”
“全厂上下几十号人,都指着这顿饭恢复体力干活呢!你倒好,想吃独食?”
小黑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捂着脑袋,尾巴夹得紧紧的,时不时从爪子缝里偷看陈默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我错了,别打了,孩子怕疼”。
希尔维亚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虽然这只狗平时挺吓人的,但现在这副模样,确实有点可怜。
而且那可是虚空利维坦啊!
在宇宙里那是能吞噬恒星的存在,现在居然为了口吃的,被一个人类训得跟孙子似的。
“那个老板。”
希尔维亚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把我那份给它吧?我不饿,真的。”
她是真不想吃那玩意儿。
陈默猛地转过头,瞪了她一眼。
“你懂什么?”
“这是肉的事儿吗?这是规矩!”陈默把那块肉扔回盆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无规矩不成方圆!今天它敢偷吃肉,明天它就敢把我的发电机给嚼了!后天是不是还要把我也给吞了助助兴?”
希尔维亚哑口无言。
“再说了。”陈默瞥了她一眼,“你不吃?你不吃哪有力气干活?下午还要给那片记忆金属草松土,没体力你拿手刨啊?”
说完,陈默转头看向小黑,板着脸宣布判决: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个月的零食,全部取消!包括那种金色果子!一颗都不许给它!”
“还有,下午去‘除草大队’报道!跟那帮铁皮人一起干活!什么时候表现好了,什么时候再吃饭!”
小黑听到“零食取消”四个字,整只狗瞬间变成了灰白色,象是一座失去了灵魂的雕塑,瘫在地上生无可恋。
就在这时。
“呜——呜——!”
禁区边缘的警戒塔突然发出了低沉的号角声。
小曦的投影再次出现,这次她的表情有些严肃:“主人,雷达检测到06号禁区外围有大规模生物反应靠近。数量三百以上,大多 b 是级 a 和级的混合污染体潮。”
“又来?”
陈默眉头一皱,把工兵铲往肩上一扛,“这帮垃圾怎么没完没了的?真当我们这儿是垃圾处理厂啊?虽然确实是但也不能天天送啊!”
听到有“垃圾”来了,原本瘫在地上的小黑,耳朵突然动了一下。
它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两团紫色的火焰。
那是对战斗的渴望。
或者是对将功补过的渴望。
“嗷呜!”
小黑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冲到陈默面前,尾巴摇得象螺旋桨,嘴里发出急促的叫声,还不停地用脑袋顶陈默的腿,示意往外走。
让我去!
我去咬死它们!
陈默低头看着它那副急切的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
他伸手揉了揉小黑那颗硕大的狗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既然你想戴罪立功,那就给你个机会。”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陈默眯起眼睛,“这次要是再敢乱吃脏东西,或者把战利品给我嚼了我就真的把你炖了!”
“嗷!”小黑兴奋地叫了一声,表示绝对服从命令。
希尔维亚看着这一人一狗的交互,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看出来了。
陈默虽然嘴上骂得凶,扣钱扣得狠,但实际上他根本没把小黑当成宠物或者工具。
他把它当成了那个不懂事、需要管教、但又护短护得要命的家里人。
“愣着干嘛?001号!”
陈默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喊了一嗓子,“带上你的修枝剪!你是实习生,得多看多学!看看人家老员工是怎么处理垃圾的!”
禁区边缘。
黑压压的污染体潮象一片移动的烂泥,散发着恶臭,正朝着这边涌来。
那是被深渊气息侵蚀的变异野兽,有的长着三个头,有的浑身流脓,看起来恶心至极。
“去吧。”
陈默站在一块高地上,淡淡地挥了挥手。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声响起。
小黑化作一道黑色的飓风,直接撞进了怪兽群里!
它没有动用那种毁天灭地的虚空能量,而是单纯地用爪子和牙齿在战斗。
但这已经足够了。
“噗嗤!咔嚓!”
原本在联邦正规军眼里需要重火力复盖的兽潮,在小黑面前就象是纸糊的玩具。
它一口咬碎一只变异野猪的脑袋,一爪子拍扁一条腐烂巨蟒,动作凶狠、凌厉,却又带着一种为了讨好主人而特意展现出的“卖力感”。
它甚至学会了把怪兽的内核部位完整地留下来,只咬碎那些不值钱的血肉。
不到十分钟。
三百多只污染体,全灭。
遍地都是残肢断臂,唯独那些闪铄着微光的能量内核,被小黑用嘴叼着,整整齐齐地堆在了陈默脚下。
堆成了一座小山。
小黑蹲在旁边,浑身是血(都是怪物的),吐着舌头,一脸期待地看着陈默,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扬起一片尘土。
快夸我!
快看我多能干!
陈默看着脚下这堆“意外之财”,原本紧绷的脸终于松了下来。
他弯下腰,捡起一颗内核擦了擦,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行,算你识相。”
陈默从兜里掏出一块肉干——那是刚才在厨房顺手拿的一块普通牛肉干,扔到了半空中。
“接着!”
小黑一跃而起,精准地接住,几口吞下,开心得原地转圈。
陈默转过头,看着已经看傻了的希尔维亚,指了指那堆内核。
“看见没?这就叫专业。”
“犯了错就要改,改了就还是好员工。不象某些人”陈默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希尔维亚手里那把还没开张的修枝剪,“光吃饭不干活。”
希尔维亚握紧了剪刀,深吸一口气。
她刚想反驳两句,突然发现陈默的目光越过她,看向了远处那片刚刚被清空的战场废墟。
那里,有一块被小黑拍碎的巨石下面,隐隐透出一抹诡异的蓝光。
“咦?”
陈默眼睛一亮,也不管脏不脏,大步走了过去。
“这颜色看着象是个值钱的玩意儿啊?”
他用工兵铲把碎石拨开。
那下面埋着的,竟然是一块只有巴掌大小、还在闪铄着信号灯的黑色金属板。
上面的标志,希尔维亚认识。
那是星辉联邦最高级别的加密黑匣子。
“这是十年前失踪的‘探索者号’的黑匣子?!”希尔维亚惊呼出声。
陈默却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
他把那块金属板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翻来复去看了两眼,然后一脸嫌弃地撇了撇嘴。
“什么破烂,连个铜线都没有。”
“不过这材质倒是挺硬”陈默用手指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响声,“正好,我看后厨那个切菜的案板有点裂了,拿这个垫一下应该挺合适。”
希尔维亚:“”
那是联邦苦苦查找了十年的绝密文档!
你拿去垫案板?!
“老板!那个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浪费!”陈默把黑匣子往兜里一揣,大手一挥,“收工!回去做饭!今天中午吃红烧狮子头!”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小黑表现不错,赏它两勺肉汤拌饭!不许给肉啊,这是原则!”
小黑:“嗷呜!”(有汤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