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黑暗,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
唯有远方那团光芒是唯一的坐标——人类帝国的灯塔,灵魂的归处,星炬。
k-212的意识漂浮着,看着那无声的队伍向着光芒行进。
队伍漫长到望不见尽头,由无数凡人构成基干,其间点缀着他熟悉的身影——第88死亡军团的同袍,他们破损的军大衣和标志性的防毒面具沉默地诉说著过往。
他甚至看到了那道蓝金色的巨大身影,极限战士塔尔昆修士,无头的躯干依旧挺拔,走在队伍之中。
他明白了。他已阵亡。这里是他永恒的归宿。
一股深沉的平静笼罩了他。
他准备将一切——他的生命,他的死亡,他未尽的赎罪——都奉献给那光芒中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集合哨音,撕裂了死寂!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队克里格士兵正以整齐的行军队列,迈向星炬。
他们军容整肃,步伐一致,仿佛不是走向永恒的安眠,而是奔赴下一处战场。
队伍旁,一名政委正审视著行进的队列。
他的面容笼罩在军帽的阴影下,唯有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几乎是本能驱动,k-212来到对方面前,以最标准的军姿立正,尽管他此刻并无实体。
“克里格第88死亡军团k-212军士,申请归队。”
他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回荡,带着呼吸器特有的嘶嘶背景音。
政委审视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为什么不在你的军团中?”他问道。
k-212沉默了片刻,呼吸器规律地嘶嘶作响。
“他们已经赎罪了。”他最终回答。
他的连队,他的军团,已在铸造世界的烈焰中,在对混沌的冲锋里,偿还了克里格古老的罪孽。
“克里格就是赎罪。”政委的回答如宣读教条,“我们不为它而战,我们因它而战。”
“那么你为帝皇而战?”k-212反问,这是克里格士兵唯一被允许拥有超越赎罪的崇高目标。
“一切终归帝皇。”政委的回答依旧如教条。
“那么,为了什么?”k-212继续追问。
如果战斗不为赎罪,不为帝皇本身,那为何而战?
政委抬起手,指向那正在灵魂之海中燃烧的星炬。
奇异的是,那炽热的光芒中,竟清晰地映射出一幅景象——一座人类城市,高塔耸立,灯火璀璨,街道车水马龙,没有毒气,没有辐射,没有无尽的战火与瘟疫。
那是安宁。
“为了那个。”他简单地说。“为了帝国应该有的样子。”
“你见过它对吗?军士?”政委的目光似乎能穿透k-212的灵魂。
k-212点了点头,他说道,“那是个没有帝皇信仰的世界!”
他认出来了,那就是他刚刚离开的地方,那个光怪陆离却又奇异的和平之地。
政委回答他,声音斩钉截铁:“但那是属于你的阵地!”
k-212沉默了。
他的阵地?在那个没有神皇荣光笼罩的陌生世界?
政委接着质问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所以你抛弃了你的阵地?”
k-212摇了摇头,“我已经回不去了”
死亡,是单向的旅程。
“死亡不是归队,军士。”政委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却又蕴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仿佛帝皇本人在通过他发言。“逃避职责才是永恒的堕落。你的军团已经完成了他们的赎罪。但你的,尚未开始。”
他抬起手,这一次,没有指向象征永恒安眠的星炬,而是猛地指向k-212身后的无边黑暗。
那黑暗,是生者的世界,是他刚刚倒下的地方。
“你的赎罪,不在星炬之下,而在你跌倒的阵地之上!”
k-212了然。
他挺直身躯,向政委郑重的行了一个天鹰礼,随后便转身,毫不迟疑地向那代表着战斗与未竟职责的黑暗走去。
“军士!”政委叫住了他,“你的武器呢?”
k-212停下脚步,如实回答:“丢失在了战场上。”他的动力铲,他的激光枪,他的一切,都已遗失。
政委没有多言,直接从那支无声行进的克里格军团中,一名士兵的手中抽出了一把标准的35“伽兰”式激光步枪,精准地抛到了k-212手中。
“拿好,”政委命令道,“你赎罪的工具。”
k-212熟练地接住,以近乎仪式化的机械动作对武器进行了检查——能量电池读数、透镜洁净度、枪机运作。确认无误后,他向政委再次郑重的行了一个礼。
随后,他怀抱激光枪,步伐坚定,缓缓走入那无边的黑暗。
政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请为他们守护好,他们未曾见到的那份美好。”
随后,他转身,和自己的军团一起,汇入那冰冷的星炬之光中
现实世界,民俗管理局总部,特护病房。
医疗监控仪规律的“滴答”声,取代了记忆中呼吸器的嘶嘶声。
消毒水的气味,取代了战场硝烟的焦糊与血腥。
k-212在病床上猛地睁开了眼睛。
胸口的剧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著活力的感觉。
他覆盖著陶钢的手指下意识地抚摸胸口,那里破损的装甲已被修复,光滑如初。
几经内部系统自检和外部感知确认后,他才最终确定——自己还活着。
他转过头,猩红的目镜自动调节焦距,透过病房的强化玻璃窗,他看到了一座在夜色中灯火通明的现代城市。
霓虹闪烁,飞行器(汽车)在立交桥上川流不息,高耸的玻璃幕墙反射著月光。
是那座城市。星炬光芒中映照出的,帝国“应该有”的样子的城市。
而他床边的景象,则将他的思绪彻底拉回现实。
博士顶着一头乱发,眼里布满血丝,白大褂的袖口沾著不明成分的化学试剂痕迹,身上散发著一股混合了咖啡因、肾上腺素和高压电弧产生的臭氧的刺鼻气味。
他看向k-212的眼神,不是医生对病人的关怀,而是顶尖收藏家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绝世孤品般的狂热。
无悲大师则盘坐于一旁的蒲团之上,手中捻著佛珠,低沉的诵经声带来一丝宁静。
在k-212醒来之时,他停下诵经,念了一声佛号,平和地询问道:“施主,可感到不适?”
k-212转动头颅,目镜的红光落在无悲身上,缓缓地摇了摇头。
而博士则立刻对着无悲说道,语气充满了炫耀:“怎么样,我的x-11强化药剂效果如何!那些庸医还说我这是反人类!什么‘把失败的强化药剂注射给未经授权的个体’”
随后他便不再理会无悲,拿着数据板,围着k-212开始进行详细的记录和研究,口中念念有词,尽是些难以理解的生物化学术语。
无悲的眉头不易察觉地一皱,回想起博士冲进手术室那混乱的一幕——他直接掏出一支闪烁著不祥蓝光的药剂,称之为x-11强化剂,宣称能激发潜能。
在场的医学专家们瞬间炸锅,斥责他竟将极不稳定的失败品拿出来使用随后博士便与他们在抢救室外展开了激烈的争吵甚至肢体冲突,最终还是无悲蕴含真气的一声狮子吼才制止了这场闹剧。
最终,博士顶着那群医生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强行将药剂注入了k-212胸口的破损处。
紧接着,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可怕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甚至连那身厚重的卡恩装甲,也如拥有生命般,伴随着细微的金属摩擦声,破损处自行延伸弥合,恢复如初。
按照博士的说法,是药剂极大地强化了对象的自愈能力。
但无悲心中清楚,那装甲的自我修复,绝非现代医学或生物学所能解释。
无悲看着病床上沉默的k-212,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与深沉的思索。
就在这时——
“砰!!!!!”
病房那厚重的特种合金大门,猛地向内炸开,碎片四溅!
一身道袍焦黑,还在冒烟的张清源惨叫着直接飞了进来——或者说,是被某位丢了进来!
无悲大师反应极快,身形一动,已将其稳稳接住。
只见门口火光冲天,热浪逼人!
哪吒站在那里,俊俏的脸上被盖了满脸的红色印章,几乎看不出原本容貌,他手中火尖枪烈焰升腾,另一只手还提着鼻青脸肿的老天师张一心。
哪吒的火尖枪带着灼热的怒意,直指病床上的k-212,清脆的嗓音因愤怒而拔高:
“臭铁皮!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你把小爷我搞成这幅模样的吗?”
博士吓得立刻缩到了k-212的病床后方,把他当成了掩体。
而k-212只是平静地转动目镜,猩红的光芒扫过哪吒,战术评估瞬间完成:【高能量灵能实体。生物体征模拟:未成年人类男性。情绪状态:极不稳定,攻击性显著。判定:需要立即镇压以确保区域安全。】
k-212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如实汇报了他的分析结果。
哪吒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暴怒,头上的两个发髻几乎要气得竖起来:“你才未成年!你全家都未成年!!小爷我比你祖宗十八代加起来岁数都大!!”
他周身火“轰”地一下爆燃,就要挺枪冲上来给k-212一个深刻的教训。
被他提在手里的老天师张一心见状,也顾不得自身狼狈,死死抱住哪吒的后腿,声音带着哭腔劝道:“哎呦我的小祖宗!元帅!使不得,使不得啊!您消消气!”
哪吒回头就是对他一顿臭骂,指著自己脸上的印章:“你还有脸说!看看你干的好事!这玩意怎么擦不掉?!”
老天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尴尬笑容:“这个天师印的法力,比较持久”
“持久是吧!小爷我先让你持久!!”
哪吒的怒火瞬间找到了更直接的宣泄口,暂时放过了k-212,转而将老天师按在地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伴随着老天师“哎呦喂呀”的惨叫。
而在病房外围观的工作人员眼中,看到的便是一幅极其诡异的景象:一个穿着红肚兜、头上扎着发髻的“初中生”,正在对一个须发皆白道骨仙风的“老爷爷”进行惨无人道的单方面殴打
k-212沉默地“注视”著这场超乎他逻辑理解的混乱,猩红的目镜光芒稳定地闪烁著。
他守护的“帝国应有的样子”,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