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时间仿佛凝固。
k-212覆盖著陶钢的铁拳带着恶风,猛地砸向白小鹿!
那对猩红目镜中没有任何杀意,只有执行净化协议的程序性冰冷。
“住手!”无悲大师、老天师和张清源几乎同时厉声喝止。
王磊下意识要冲上前,却被泰山局长一只手沉稳而坚定地按住。
泰山眼神深邃,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权衡——牺牲一个队员固然痛心,但若能借此洞悉这铁甲人的核心逻辑与力量根源,其价值远超代价。
就在铁拳即将触及白小鹿额前发丝的瞬间,一道赤绫如灵蛇般后发先至,缠上了k-212的手腕,将其攻势硬生生定在半空。
哪吒踩着风火轮,悬浮一旁,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笑容:“有意思!你连自己拜的是什么都搞不清楚?你们这铁疙瘩有点意思啊!”
k-212的电子音响起,带着一种“纠正错误认知”的冰冷执著:“你的翻译存在根本性错误。或者,你手持的是已被污染的异端版本。”
他要求立即交出“原典”进行“技术神甫级净化”。
白小鹿惊魂未定,颤抖著将那小册子递还。哪吒这才松开混天绫。
k-212快速翻阅,目镜的红光剧烈地闪烁起来——上面的内容,与他记忆中铭刻的国教诠释版本,确实存在着根本性的差异。
白小鹿鼓起勇气,声音虽颤却清晰:“‘盲目的信仰滋生惰性与谬误’——这是你那本书里自己写的!”
k-212覆盖著陶钢的手指有一瞬间的微颤。
并非恐惧,而是信仰壁垒遭遇根本性冲击时,机体最本能的排斥反应。这比恶魔的咆哮更令他警惕。
【逻辑核心警报:矛盾!异端言论来源确认为《帝皇真理》本身!逻辑冲突:圣物不可能包含异端信息资料库比对未发现文本篡改或污染痕迹!重新计算错误无法解析】
但与此同时,一股冥冥中的意志,跨越维度悄然抚过他的灵魂,带来一丝微弱却坚定的肯定——那女孩揭示的,是真实的碎片
他赖以生存的整个世界观的基石,在此刻被一个“无知”的土著撼动了。
他陷入死寂的沉默,脑海中回荡著与“政委”的对话:
“你的赎罪,不在星炬之下,而在你跌倒的阵地之上!”
“为了那个。为了帝国应该有的样子。”
那个没有帝皇信仰,却拥有着帝国理想中和平样貌的世界就是他的阵地。
泰山局长适时介入,语气沉稳:“马克军士,在我们的世界里,学术探讨不是异端。”
他试图将事态拉回可控的轨道。
k-212却置若罔闻,他的逻辑核心仍在疯狂运转,试图消化这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
他再次要求“净化”那些翻译稿。
哪吒撇撇嘴,指尖一弹,一缕三昧真火掠过,将白小鹿手中的纸张瞬间化为灰烬。“行了行了,烧了干净,吵死了。”
然而,k-212接下来的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一步上前,无视白小鹿的惊呼,像扛起一袋补给品般,将她直接扛在了自己覆甲的肩膀上。
“诶?你干什么!放我下来!”白小鹿挣扎着。
k-212没有理会,沉重的步伐迈开,径直向会议室大门走去,目标明确——他的“圣所”,那片墓地。他需要回到他的阵地,在熟悉的环境中处理这个前所未有的逻辑危机。
哪吒眼睛一亮,觉得有趣极了,立刻踩着风火轮跟上。
一方面是好戏还没看够,另一方面,在他感知中,这铁甲人及其背后的存在毕竟是“天外天”来客,需要近距离评估其威胁。
泰山局长眼神示意王磊,王磊立刻心领神会,低声道:“明白,我会带人跟上,清理沿途,确保不出意外。”泰山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博士这才终于把嘴里的纸团抠出来,大口喘气,随即又兴奋起来,试图用心理学和社会学模型来分析刚才那场“信仰认知失调”的典型案例。
无悲大师眉头紧锁,敏锐地指出关键:“若其主自认非神,那他一身驱邪破魔、近乎规则层面的神圣力量,又从何而来?”
老天师和张清源没好气地异口同声:“谁知道!”
前往墓地的路上。
被扛在k-212肩上的白小鹿,最初的惊慌过后,稍微适应了这颠簸的视角。她偷偷观察著下方那沉默的钢铁头颅。
他那对猩红的目镜,死死锁定在手中那本被他重新夺回的《帝皇真理》上,但镜片后的光芒不再稳定,而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明灭,甚至偶尔会出现类似乱码的破碎光点。
他呼吸器那标志性的、规律的嘶嘶声,也出现了一个几乎无法被凡人耳捕捉的微小停顿,随后便以更高、更急促的频率运行起来——仿佛一台过载的引擎正在被迫进行强制散热。
他的内在战术日志,正陷入一片混乱与矛盾的红色警报之中:
【警告:检测到最高优先顺序认知悖论。】
【输入a(梦境信标):守护“帝国应有的样子没有帝皇信仰的世界。”指令源:帝皇意志。】
【输入b:帝皇非神论。信息源:圣物原典。】
【逻辑冲突:输入a之神圣性,依赖于指令源“帝皇”为神。若指令源非神,则输入a之神圣性基础崩塌。】
【结论:接受输入b,则意味着否定输入a之使命。否定使命,即是否定存在之意义。】
【系统状态:错误逻辑循环核心温度升高强制散热】
他的目镜红光疯狂闪烁,呼吸器的嘶嘶声也变得急促。
在长达数十分钟的死寂后,k-212用一种极其缓慢,仿佛每个辞汇都经过逻辑炼狱灼烧的电子音,对肩膀上的白小鹿说:
“你出示了一个矛盾。”
他没有立刻执行“净化”,因为“净化协议”本身也依赖于一个神圣的源头。
当这个源头本身受到质疑时,协议就失去了绝对的合法性。他唯一能做的,是将这个矛盾暂时“封存”。
【执行紧急协议:悖论隔离。】
【将“帝皇神性命题”与“守护现实世界使命”设为相互关联但暂时隔离的“待验证最高优先顺序目标”。】
【当前行动准则更新:在悖论解决前,守护此世界的物理安全为绝对第一要务。所有可能颠覆此要务的威胁,包括该“异端信息”的扩散,必须予以控制,但暂不执行终极净化措施。】
他得出了一个能够暂时维系他存在意义的结论:
“这个世界,这个‘帝国应有的样子’,本身就是帝皇无论其是否为神留给人类的蓝图。而《帝皇真理》中的内容,或许是这个蓝图更本质的阐述,是连我们都未能完全理解的深层教义。”
他产生了新的逻辑:
这个世界的美好与和平,是事实,符合“帝国应有的样子”。
这个事实,由“帝皇的使者”指引我来守护。
《帝皇真理》声称帝皇不是神,但阐述了人类依靠自身理性与团结可达致的辉煌。
结论:或许,帝皇的伟大,正在于他即便不以神自居,其意志与理想也能为人类指引方向,甚至在某些世界得以实现。那么,守护这个蓝图,本身就是对帝皇意志的最高遵从,与“他是否是神”无关。我所效忠的,是帝皇的“意志”与“理想”,而非一个必须的“神格”。
他对着白小鹿,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著冰冷逻辑与沉重背负的语气说:
“将那本书的内容深埋心底。”
“永远不要在任何克里格人面前提起其中的内容。”
他缓缓解释,不是出于同情,而是出于冷酷的战略逻辑:
“我们为赎罪而战,也为帝皇描绘的理想而战。我们的信仰,是支撑我们走向地狱,面对绝望的唯一支柱。摧毁它,就是摧毁帝国最坚固的盾牌与最锋利的长矛。你所见的在某些背景下,是能毁灭无数世界,让万亿灵魂堕入混沌的毒药。”
“守护这个世界的和平,也包括守护那些为了更大胜利而必须被保护的‘认知’。这是我的新职责。”
这一刻,k-212完成了他从一个单纯的战争机器,到一个背负沉重秘密的守护者的蜕变。
他明白了,真正的守护,有时意味着要守护一个必要的“真相”,哪怕这个真相与表层信仰相悖。
而他的赎罪,也从“偿还债务”变成了“背负真相”,这是一种更沉重的牺牲。
白小鹿在他肩上安静了下来。
她听着他那冰冷而沉重的话语,看着他即便在装甲包裹下也仿佛透出的孤寂与重负,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同情,有震撼,也有一种窥见巨大秘密后的茫然与无措。
她看着他紧握那本小册子的手,最终,只是几乎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我明白了。我会保守秘密的!”
她意识到,这个铁皮人并非没有“人性”,只是他的人性被塑造成了另一种更残酷,也更坚韧的形态。
而一直跟在旁边,全程看戏的哪吒,脸上的玩味笑容越发浓郁。他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眼中闪烁著感兴趣的光芒。
“这铁皮脑袋里面纠结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还有意思嘛。”
民俗管理局会议室中,气氛因影舞的归来而骤然凝结。
她如一缕幽影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泰山面前,声音冷冽得不带一丝波澜:“‘獠牙’失败了。”
泰山局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他沉默了片刻,才沉沉地点了点头,仿佛这个结果早已在他推演的无数种可能性之中。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武器回收了吗?”
影舞的嘴角似乎向下牵动了一毫米,语气依旧平稳,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武器失控,鬼气反噬相互融合,已形成小型鬼域。目前,那片区域已被最高级别封锁。”
一旁静坐的张清源道长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早有所料的无奈:“哎~福生无量天尊。早就劝过你们了,驭鬼之术,如持火烧身,终非正道!你们偏不听。鬼物凶戾,其性难测,强行驾驭,终遭反噬。”
“阿弥陀佛。”无悲大师双手合十,面容悲悯,“鬼域已成,恐生灵涂炭。老衲愿往一遭,以佛法化戾气为祥和,超度亡魂,净涤污秽。”
老天师张一心冷哼一声,雪白的眉毛挑起,对着泰山语带讥讽:“邪魔歪道,终究还是上不了台面。据老夫所知,自灵异复苏以来,那些传承古老的御鬼世家,几乎都悄无声息地湮灭了。是自行其是玩火自焚,还是被更可怕的东西‘清理’了,谁又知道呢?”
泰山面色沉稳,并未因老天师的指责而动怒,只是平静地回应:“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我们缺少太多像三位这样的专业人士,只能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力量,哪怕它充满风险。”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泰山一眼,“你知道就好!”老天师袖袍一甩,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责备,“既然知道人手宝贵,方才为何还任由那女娃子暴露于险境?你们这些世俗人,算计太多,有时反倒失了人味!”
说罢,宽大的道袍袖子一甩,不再多言,与无悲大师对视一眼,两人身形一晃,便已化作清风与金光,消失在会议室中,直奔那失控的鬼域而去。
张清源则摇了摇头,走到泰山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关于‘殷都’的情报,可有进展?”
泰山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影舞在现场只捕捉到零碎信息,对手非常谨慎。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人擅长驱使各种诡异的虫蛊,手段狠辣刁钻。”
“虫蛊师?”张清源眉头紧锁,“这倒是个麻烦角色,藏身暗处,防不胜防。”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罢,他不再停留,匆匆向病房的方向赶去。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会议室只剩下泰山和博士。
泰山脸上所有的疲惫瞬间收敛,转化为一种冰冷的锐利。
他猛地转向博士,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研究进度,如何了?”
博士被那目光看得一激灵,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连忙汇报,语速飞快:“局长,关于那套装甲和武器的逆向工程,进展缓慢。其能量传导方式和材料学原理,以我们目前的科技水平来说,简直是”
“我说的不是那个!”泰山厉声打断了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博士。
博士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脸上掠过一丝狂热与敬畏交织的复杂神色。
他切换到另一个加密终端,调出一组不断跳动的基因序列图和培养舱监控画面,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基因样本’已成功获取并完成初步解析。克隆培育实验已经按照‘女娲’协议,在‘诺亚’基地同步启动。只是局长,您知道的,即便技术可行,伦理委员会和上面的压力”
泰山猛地一摆手,再次打断了他,“非常时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我们面对的敌人,越来越超出常理。常规手段和有限的高端战力,已经越来越力不从心。我们必须拥有属于自己稳定且可复制的力量!”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喃喃自语道,既像是在说服博士,又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
“我们不能指望外来者,也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难以约束的古老传承上。我们没有选择了常规力量在它们面前不堪一击。修行需要岁月积淀,而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这就是火种,这就是我们未来唯一的转机。”
博士看着泰山眼中那不容动摇的意志,默默地点了点头,将所有关于伦理、风险和不确定性的质疑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明白,从“獠牙”小队覆灭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更早的时候开始,局长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