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人？”白羽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怔住了。
不知怎么，白羽突然就想起王斌盯着他看的眼神。
麻木且呆滞，就像死机了一样。
“为什么这么说？”白羽看着青年问道。
他此时来了兴趣，伪人、鬼这类的东西一般都出现在网路小说中。
也有人怀疑他们本就是存在的，只是普通人接触不到而已。
宇宙之大，无奇不有，你没有见过并不代表就不存在。
试想一天如果鹦鹉消失了，人们对后世人说在地球上有一种鸟，羽毛五彩，能口吐人言，那他们会信吗？
显然不会，毕竟鸟怎么可能说人话呢？
青年没有回答，转而问道:“你觉得人是什么？”
“人”白羽沉思。
他学的是哲学，对这种问题也有研究。
停顿了一下，白羽说道:
“这个问题很广泛，不同人对于人的看法也不尽相同。
从存在主义说，人是自我选择的产物，海德格尔提出人是‘此在’，是唯一会思考‘我为何存在’‘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的存在者，即‘我思故我在’理念。
从生物角度来看，人是能制造工具的高等动物，具有极高的社会性。”
青年听完白羽的回答，平静的脸上出现一丝笑意，像是肯定，又像是嘲弄。
“我思故我在？理性根基，用来定义人太过脆弱。”
“你说的‘思’，是意识的流动，还是逻辑的运算？如果我用算法模拟出一套能自我追问‘为何存在’的程序，它算不算人？”
“这”白羽一愣。
他没想到一个精神病逻辑辩论竟然这么强。
难怪现在网路平台上都说，精神病只是与正常人的思想不相同，不是傻。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比正常人更加聪明，可思维的跳脱让他们看起来格格不入。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就是这个道理。
青年继续说著:
“人拥有其他生物都没有的自我意识，人知道自己终将消亡，才会在时间维度里焦虑、筹划，为存在赋予重量”
“那你认为人的定义是什么？”白羽打断了他的话，将矛头对准最初的问题。
“人没有定义。”青年被打断也不恼，“或许说，我们的存在本来就是一个错误，一个悖论。”
“为什么？”
“因为人对自我的认知就注定限制了他们的眼界。
如果将目光放到宇宙呢？宇宙的本质是无序，人类的存在对于宇宙来说也不过是眨眼间。我们不过是宇宙里的一粒尘埃，却妄想征服星空。”
“那按你所说的，人的存在没有意义？”白羽目光动了动，反问道。
“不，人的存在有意义，但人类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实。”
“现实？”
“对，现实！”
青年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燃著一簇奇异的光：
“是你脚下踩的每一粒沙，是你呼吸的每一口风，是饿了要吃、痛了会哭的真实！
宇宙是无序的，我们是在宇宙上的扁舟，但现实是我们能抓住的唯一锚点。
人类的本质是现实，只要现实还存在，人类就永远存在！”
“所以…这和你说的伪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问题回到了原点。
“伪人？伪人！对，伪人！它们才是常态，我们是异常的，我们是异常！”青年的情绪逐渐激动。
“他们都不信，他们都不信我！我能感觉到，它们就在身边，很近！”
看着青年快要发疯的样子，白羽皱了皱眉。
心想要不要叫一下护士？
青年的状态明显不对。
突然，他一把抓住白羽的手腕，眼珠几乎都瞪出来了:
“快跑！一定要跑出去！这里已经被伪人占据了！包括这座精神病院！我就是因为发现了它们的存在才被抓进来的。
我能感觉到你不是它们，你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白羽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杨院长也没告诉他们病人要是发病了该怎么办，白羽只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好，你先冷静一下。”
“冷静？我现在非常冷静！你跟它们不一样！你信我吗？”
“信，我相信你。”白羽尝试安抚他，“咱们先不说伪人了行吗？”
“伪人？什么伪人？”青年突然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白羽。
同时，他仿佛会变脸一样，冷静下来，神情重新变得平静。
？？？
这转变让白羽有些猝不及防。
“就是你最先说的啊，你问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伪人吗？”
“哈哈哈！你真信啊？！笑死我了，哈哈哈哈！你竟然信我一个神经病？看来你病的也不轻啊！”
他突然开始哈哈大笑，手扶着床头，两只脚疯狂摆动，看起来非常开心。
“…”
白羽脸色一僵，合著这么半天你搁这儿逗傻子玩呢是吧？
他觉得自己也是疯了，和一个神经病聊这么长时间，竟然还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
白羽又和他聊了一会，令他诧异的是，青年这次竟然出奇的安静，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
“羽哥，该走了！”门外突然传来了刘伟的声音。
白羽看了下时间，不知不觉的已经到了饭点。
“来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青年，转头离开。
“啧，羽哥，你那边感觉怎么样？我感觉这里的精神病都与正常人没两样啊，最多算是有点抽象。”
出了大门，刘伟和白羽闲聊。
“别提了，我被人当傻子逗了半天。”
刘伟听了这话，拍着白羽的肩膀笑出声：“啥？快说给我听听！”
白羽将自己与青年的对话大概告诉了他，看着刘伟那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无奈说道:
“笑吧，别憋了。”
“噗！哈哈哈，白羽你也是个人才！”
白羽正走着，双手无意识的插在外套口袋，却突然摸到一个异物，像是…一张纸条？
自己的口袋里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纸条？
他将纸条拿了出来，打开。
顿时，白羽的眉头就是一皱。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但依稀可以读懂里面的内容:
“这个世界上存在伪人，我没有开玩笑。”
“也许你认为我是个疯子，但它们确实是真实存在的，我曾亲眼见过一个人被伪人所取代。”
“我观察它们的行动，记录下来，如果你不幸遇到，希望这些能对你有帮助。”
“伪人是一种特殊的生物，它们几乎无法被杀死，即使是死亡，也只是它们【模仿】的一部分。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你身边的人变得不再是他，切记，一定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不要询问，不要探究！”
“尝试远离他，最好永远不见。”
“据我猜测，我们这个城市已经有四分之三的人都被伪人取代，如果有机会，一定要逃离这里！”
白羽看完纸条，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股寒意。
纸条字字珠玑，每一笔都像是人用力刻上去的。
什么时候？
纸条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口袋里的？
又是谁给他的这个纸条？
难道是那个青年？
自己为什么要下意识的去相信这些话？
没错，在看完纸条以后，脑子里好像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
这是真的。
白羽抬头看向四周。
原本再正常不过的生活画面在他的眼中却变得格外诡异。
一对情侣正并肩走着，女生笑着递出一颗糖，男生抬手去接。
可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两秒，手指僵硬地蜷了蜷，才慢慢捏住糖纸，嘴角的笑意也像被按了延迟键，慢半拍地漾开。
过马路的行人迈开步子匀速前进，手臂摆动的幅度分毫不差，像个精准的木偶。
“不，不可能！白羽啊白羽，你真是疯了。”
他使劲摇了两下脑袋，想要将这些杂乱的思绪甩出去。
太荒唐了。
他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难道就因为几句话？一个帖子？又或者室友的一个玩笑？
就让他去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伪人？而且自己所在的城市大部分人都被取代了？
搁这写小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