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梦的笑容僵在脸上,眼里的困惑像潮水般涌来:
“她?谁在等你?白羽,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们不是一直在这里吗?”
白羽没有看她,目光越过沙漠绿洲,望向那片被残阳染成血色的天际,声音叹息:
“我们这一路走来实在太顺利了,顺利到我不敢相信,甚至有些恐惧。
他低头,指尖拂过白梦堆沙堡的小手,无比柔弱,像一团没有筋骨的棉絮。
“我们的女儿很漂亮,也很懂事,从来没有哭过,就像你一样。”
黄梦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她抓住白羽的胳膊,指尖开始微微透明:
“你在胡说什么!白梦就在这里,我也在这里!我们的家,我们的日子,都是真的!”
“是真的,”白羽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却异常清醒,“在这个梦里,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沉溺。
十五年的岁月让他的脸上多了一份成熟。
他看着黄梦渐渐虚化的轮廓,眼眶有些泛红:
“这个梦太温柔了,温柔到让我差点忘了,我答应过要带你走,不能食言。”
世界虽然是假的,但白羽经历的这些感情却是实实在在。
归根到底他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
他和大多数人都没有区别,会悲伤会恐惧,会喜悦。
会因为一件事而犹豫不定,也会因为一次不公满腔热血。
他并不冷漠。
“不不要走”黄梦的声音开始发颤,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留在这里不好吗?我们有白梦,有安稳的家,为什么非要回去面对那些危险?”
“因为那里有真正的你。”
白羽轻轻挣开她的手,蹲下身,最后抱了抱还在懵懂堆沙的白梦,小丫头的身体已经轻得像一片羽毛。
“这里多像我们的女儿啊,像她的名字一样。我想亲眼看看,真正的我们,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时光。”
远处,王斌的身影正在靠近,动作却越来越机械,像个卡壳的木偶。
白羽知道,这个梦快要碎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黄梦,那个在梦里陪了他十五年的、完美的爱人,轻声说:“谢谢你,给了我一场那么好的梦,但我该醒了。”
黄梦的身影彻底消散在风中,白梦和王斌也化作了流沙。
沙漠绿洲像被橡皮擦抹去的画,渐渐褪成一片灰蒙的底色。
嗡!
一阵剧烈的头痛传来。
他醒了!
…
“呼…呼!”
临近冀州市城区的外环路上,杨曼手撑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滴答,滴答。
鲜红的血液从她胸口滴落,不一会便在沥青路面上聚成了小滩。
此刻杨曼的状态极差,头发已经变得花白,脸上也平添了许多皱纹,她开始衰老。
“妈的,差点被阴了一手!”她低声暗骂,“编号-k-0058【幻想世界】在二十年前收容失效,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而且…这个东西好像把冀州市给罩住了!”
她刚才也沉入了幻境之中,差点儿就没醒过来。
还多亏了她心脏里的方碑碎片,有压制一切异常的能力。
大部分异常的本质都是现实扭曲,而方碑的作用便是稳定现实。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杨曼也没想到,这个要她命的东西在关键时刻救了她。
“如果碎片还不取出来的话,最多五个小时我就会彻底死亡。但是碎片在心脏中,取出的过程稍有不慎,我也会死。”
“操你姥姥的赵汉东,给我留了这么一个难题。”
杨曼咬著牙从地上爬起。
现在她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等五小时之后,死亡率百分百。
一个是把心脏里的碎片取出来,死亡率百分九十。
“不管了,先去市里找个医院,总比自己操作好太多。”
她颤颤巍巍的走向冀州市。
…
“白羽?白羽!”
白羽从头痛中醒来,耳边隐约传来黄梦焦急的声音。
她摇晃着白羽的身子,脸上满是担忧。
“我在。”
白羽睁开眼睛,还带着恍惚之色。
他环视周围,自己还坐在机场大厅里,外面的天色漆黑,看不到一点光亮。
“白羽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黄梦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我…我没事。”
白羽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指尖还残留着幻境里沙漠的灼热触感。
他看着黄梦泛红的眼眶,喉结动了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刚才做了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与黄梦度过的十五年时光好像还在眼前。
白羽握紧黄梦的手,感受着那份真实。
“什么?白羽你也做梦了?”
黄梦猛地睁大眼睛,下意识攥紧了他的手:
“我也做了个梦梦里我们结婚了,还有个叫白梦的女儿,扎着羊角辫”
她声音发颤,眼里的困惑越来越深,“那梦太真了,真到我差点以为”
白羽心头一震,原来不止他一个人陷入了幻境。
而且看起来两人的梦好像是相连的。
“难道说”白羽心中浮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他朝黄梦问道:“小梦,现在几点了?”
“现在是四点二十分。”黄梦看了眼手机说道。
“二十分钟…”
从他陷入幻境到醒来,不过短短二十分钟,可梦里那十五年的日升月落、悲欢离合,得仿佛耗尽了半生。
“难道说…伪人消息之所以没有传出去,是因为想离开冀州市的人全部陷入了幻境?!”
这个想法刚生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对啊,伪人出现了这么长时间,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有发现?
就算一般人发现不了伪人,但冀州市人口那么多。
总会出现一两个像白羽这样特例,就比如那个精神病院的那个青年。
可能是因为想把消息传出去的人都陷入了幻境。
但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他们为什么会陷入幻境?
陷入幻境的人都去了哪里?
幻境又是什么?
…
当一个谜团被解决的时候,又会诞生出新的更复杂的谜团。
白羽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个。
他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漩涡,而自己正身处的漩涡中心,看不清谜团的全貌。
“若是想离开的人都陷入了幻境,那醒来的人又在哪里?他们逃出去了吗?还是说”
“白、白羽。”黄梦突然拉住白羽胳膊,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声音颤抖:“你有没有发现,大厅里好像很多人都在看我们!”
“嗯?”
听到黄梦的话,白羽猛然抬起头。
赫然看到了令他战栗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