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与死亡,是这个世界的主旋律。
谁都有权利活着,谁都有机会死去,人既然到了这个世界上,那就要遵循规则。
救还是不救,只在白羽的一念之间,可对刘伟来说,这一念便是生与死的天堑,是无从选择的绝境。
白羽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人,不应该看着自己的同类死去。
但理性又告诉他,救出刘伟也可能会让他自己陷入危险,事实证明也是如此。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感性。
“我的好像想法越来越极端了。”白羽好似自嘲的笑了一下。
似乎除了黄梦,他对其他人的认知仅限于“同类”这一概念。
摇了摇头,白羽背身离开。
…
夜色渐沉,月出东山。
冀州市的北区虽然不如市中心繁华,但依旧车流如织,路灯明亮,行人匆匆,维持着现代社会正常的运转。
白羽和黄梦走在前往北市废弃铁路的人行道上。
他们穿着普通的休闲装,混在晚归的人群中,并不显眼。
黄梦手中捧著一份地图,上面用红色的记号笔圈圈画画,标记着信息。
“我把冀州市的各个交通要道,以及可能离开的地方都标记出来了。
第一个地方是北市的废弃铁路,两年前因为地质原因停工,如果修建完成的话,应该横跨三个市区。”
黄梦用记号笔顶着下巴对白羽说道。
接着她又在地图上点了点,“这是咱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一座商业街。”
“这个是什么?”白羽指着地图上一个建筑标识。
“时尚服装设计公司,隶属于海蓝集团,在中心地段。”
“时尚服装…原来在这里。”白羽低声自语。
他想起了自己看到的帖子,那个论坛里楼主好像就是这个公司的,当时也察觉到了伪人的存在,不过后来被取代了。
“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想起点事。”白羽收回目光。
那个论坛楼主也算是他的“启蒙老师”了,那时还想吐槽来着,谁知道楼主这么快就没了。
“走吧,打个车去废弃铁路看看。”
铁路修建的地方并不在市里,而是靠近郊外,和工业区相邻,距离并不近。
而且白羽发现,越临近市区边缘,伪人的占比就越多。
在江南大学里,虽然也有伪人,但大概占比也就五成左右。到了北市,几乎每十个人里才能找到一个正常人,伪人占比高达九成!
找到一个正常司机极其不容易,所以到现在两人还在大街上晃悠。
“要不直接找一个伪人司机带我们去?”
走了半个小时,街上停著的计程车很多,但一个正常人都没有,眼看这样下去都要到半夜,黄梦忍不住向白羽问道。
“不行,找伪人做其它事情没有问题,但唯独交通上绝对不行。”
“为什么?”她有些不解,“你不是说伪人会遵循被取代者的轨迹吗,那么把我们安全送达指定地点难道不算是原身的必然行为?”
“它们确实会遵循特有的轨迹,在‘离开冀州市’这一点上极为敏感。”白羽向黄梦解释道。
“离中心越远,他们的模仿就越淡,如果执意离开,那很可能引起那些空白伪人的攻击。”
他想起机场那场笼罩所有人的【幻想世界】,显然对方对“离开”这个行为有着极强的防范。
任何正规或半正规的交通渠道,恐怕都在严密的监控之下。
“而且我更感觉…这些伪人像被操控的,他们不会离开特定范围。”
“这样啊…那我们真的能离开吗?”
夜色渐浓,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黄梦自觉地靠近白羽,挽住他的手臂。
“羽,”她轻声开口,声音格外清晰,“如果我们真的能离开这里,以后会怎么样?”
“以后”
白羽的确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说在以前,他只想找一个喜欢的工作,和黄梦结婚,然后买房、买车,再要一个孩子,像普通人一样过完一生。
可现在,他心中只有茫然。
那些曾经清晰的图景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伪人、异常、管理局、冯教授这些光怪陆离的存在,将他熟悉的世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未来仿佛被浓雾笼罩,充满了未知与不确定。
他低头看了看紧紧挽著自己手臂的黄梦,能感觉到她手掌的温度。
这份依赖和信任,此刻显得如此沉重,又如此珍贵。
“或许”白羽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活下去本身,就是以后了。”
“别这么说,多不吉利。”黄梦则是起脚尖,仰头堵住了他的嘴。
这个吻短暂而温暖,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气息,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白羽看着她,唇上还残留着那柔软的触感。
“嗯”
最终,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垂在身侧的手握住了黄梦的柔荑,五指穿过指缝,紧紧扣住。
…
玫瑰主题酒店。
与白羽分别后,刘伟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狼群的小羊羔,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他紧紧牢记白羽的嘱咐——不看任何人,不说话,快步走。
可越是刻意不去看,眼角的余光就越是不受控制地乱瞟,他总觉有无形的目光在背后盯着自己。
“妈呀,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刘伟心里哀嚎,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不敢坐车,几乎是全程狂奔来的,只感觉这五公里比一辈子还煎熬。
终于,那栋装饰著暧昧粉色灯带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玫瑰主题酒店,这地方他以前听人提起过,据说氛围“特别到位”。
可现在,他完全没有半点旖旎心思,只觉得这地方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仿佛那暖昧的灯光下,隐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做贼似的溜进酒店大堂。
“您好先生,请问”
刘伟直接无视前台那个伪人,径直冲向电梯。
按下四楼的按钮后,他贴著电梯轿厢的墙壁,长长呼出一口气,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心里七上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