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交战的双方都是能征惯战的沙场名将。萧天策深知其道理,传令任命高斯离为先锋,不惜一切代价、率军从后方夹击柳清风、杨承宗,务必在曹延彬救援大军到来前,夺回渡口,掩护大军渡河,同时,趁杨承宗的防守重点在渡口之内,无睱亦无力分心之际,派人在该渡口上下游稍窄之处,冒险渡河。
战场情况由不得柳清风分神,再次将用杨雄的性命威胁高斯离退兵。可这一次,高斯离已接任先锋,接到的是死命令,成则升官发财,败则抄家灭族,再也顾不上杨雄的生死。柳清风知此举无益,只能把杨雄丢在一边。
混战再起,杨承宗不得不分兵来防守后方,压力陡增。柳清风坐镇现场,不断鼓舞士气,援军马上就到,再坚持一阵子。
在旁牵制的骑兵统领见高斯离向渡口发动攻击,不等柳清风的命令,从后面冲击高斯离的阵型,高斯离有所防备,双方混战在一起。两边将领都知此战的重要性,指挥手下,不顾性命地往前冲,只见士兵如割麦子一般,一排一排的倒下。
高斯离在用士兵的生命阻挡南朝的骑兵,组织精锐的士兵强强攻渡口。
杨承宗两面受击,艰难苦撑,如果不是士兵们见到柳清风和他们一样,坚守在阵地上,只怕要投降了。
柳清风见曹延彬的巡逻骑兵被阻,命令他带来的还剩下的几百骑从侧面冲击敌阵,冲乱了高斯离的阵形,可高斯离不顾一切,眼中只有渡口,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击垮渡口的守军。
双方都不断有人倒下,都在苦苦坚持,谁先坚持不住,谁就会输。
渡口危急,云从风都已加入了战斗。
柳清风抓过杨雄:“杨将军,你看到了吧,萧天策已命令你那副将为先锋,他的表现如何?”
杨雄哼了一声,歪过头去。高斯离表现确实不错,如果他真他占了渡口,只怕这先锋大印他再也拿不回来了。
“萧天策已经舍弃你了!”柳清风冷冷的道:“高斯离用兵,不比你差,你的生死,对萧天策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杨雄怒声回道:“都怪你,不然我就是抢关的头功。”
柳清风道:“不错,可惜现在这功劳要落在高斯离头上了,他用你辛苦训练出来的士兵、相依为命兄弟的性命,来成就他的丰功伟业,此战过后,在萧天策那里,在这先锋大营里,再也没有你杨雄的立足之地,提起你来,他们会说,就是那个被擒的先锋官啊。”
杨雄捂住耳朵:“别说了。别说了!”
柳清风继续道:“我说不说没关系,这都是事实,你看,前面倒下的,是不是你生死相依的兄弟,不过你放心,在我被杀前,一定先杀了你,成全你们,至于其他人会不会与你们生死与共,只有到地府才知道了。”
杨雄吼道:“磨磨唧唧,枉为三军统帅。”
柳清风仍慢条斯理的道:“不错,你也知道我是南军大统领,你是败在我手里,并不丢人。”
“哼,败军之将,何足言勇,输了就是输了。”
柳清风道:“将军英雄一世,江南小儿都知道将军大名,一时大意,败在我的手里,情有可缘。可将军将就这样屈辱地死去,你的牛羊变成别人的牛羊,儿子变成别人的儿子,老婆变成别人的老婆。你甘心吗?”
“那我又能如何?”
柳清风语气加重:“投降,向我投降。”柳清风说了这么多,并强调就是向自己这个大统领投降,没什么丢人的。
杨雄道:“那又有何用,你自己都快要死了。”
杨承宗手下已不足千人,高斯离已经看了向柳清风这边,眼中全是兴奋,抢占敌军渡口,活捉敌军统帅,这是震动天下的战功,这天大的富贵就要落到他头上了。
柳清风道:“这就要看这你先锋官有几分成色了。”
杨雄眼珠一转,起身跪在柳清风面前:“末将杨雄拜见大统领。”
柳清风将他扶起来,一剑挑断缚在他身上的绳子:“去,看你的了。”
杨雄定定的看了柳清风好一会儿,心中万般念头闪过,最后转身,迎向冲杀过来北国士兵、曾经的手下:“弟兄们,大统领雄韬伟略,气量甚高,不是我们所能敌的,高斯离就为了他的功劳,不顾大家的死活。大统领的援军马上就到,到时候大家死路一条,现在愿意跟我一起投降大统领的,大统领继往不咎。”
敌人的攻势为之一滞。柳清风缓缓走到杨雄身旁:“杨将军天下英雄,今得杨将军相助,实乃大幸,萧天策无道,为了一己之私,让你们前来送死,何必为他拼命,大家都是杨将军的生死兄弟,都是一等一的了男儿,欢迎大家。”
南朝的兵士见到杨雄投降,士气大振,在大小统领的引导下,齐声高喊:“大统领威武!大统领威武!”
战力陡增。
高斯离见情况不妙:“杨雄,你敢背叛大王?”
杨雄道:“是大王置弟兄们于死地的,他们的大军一来,我们还有活路吗。兄弟们,你们都是我生死与共的兄弟,愿意继续跟着我的,放下兵器,走这边来。”
说完,自己走到旁边。
这一万多人有不少是杨雄嫡系人马、族中子弟,见高斯离不顾杨雄的死活,强令兄弟们猛攻,已有所不满,见杨雄站了出来,纷纷放下武器,走向杨雄,任高斯离在后方叫骂。
一下子,杨雄身边就聚了上百人,还源源不断有人放下武器,走向杨雄 。
北军士气降到了冰点。
此消彼长的情况下,局势得到缓解。
高斯离只能暂缓进攻,双方重新整顿队伍。北军仍有七八千人马,兵力仍然占优。对岸的敌军仍源源不断的过来,冲击着渡口的防线。
柳清风带来骑兵能战的只剩下三百多人,已是人困马乏,柳清风他们先休息,择机参战。曹延彬派的三迁巡逻骑兵,也折损了几百人,统领知道情况不妙,前来向柳清风领命,柳清风训了他一顿,非要去冲击敌方布好防守阵形的阵地,让他带着队伍,寻机从侧面向敌军突击,以最小的代价博取最大的战果。
然而更为不妙的是,在萧天策的严令下,北军在十人过河,只有六到七人成功的情况下,在渡口上下方有人开始渡河。
柳清风对大军道:“弟兄们,此战关系几十万将士们的生死,关系到我们后方家人的平安,援军就要到了,我将与大家一道,共守这渡口,直到把敌军击溃。”
高斯离也是个治军人才,不久便重振旗鼓,亲率自己的亲兵杀了过来,显然,他也知道,曹延彬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大战再起,随着过河北兵的不断增加,高斯离的队伍士气上涨。
双方的兵力差距越来越大,好在骑兵战法得当,发挥了机动的优势,扰得敌军的阵形七零八落,才能勉强撑住,南朝所有的军队都参战了,柳清风甚至想让杨雄带着降兵参战,可他实在不敢冒这个险,万一有人反水,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柳清风挥剑砍翻一名敌军统领的时候,一阵马蹄声传来,大地都在震动。
终于来了!
远处烟尘滚滚,至少不下万人的骑兵冲锋来,高士杰带着三万人马,奔袭而来。
高斯离看着近在咫尺的柳清风,毅然转身,寻机向河边逃去,他们都是疲惫之师,只凭一口在作战,现在对方来了生力大军,再也没有机会了。
萧天策见到对面的烟尘,知大势已去,颓然下令下令撤兵。
高士杰的骑兵如秋风扫落叶,横扫战场,北军撤退不及,或是被斩,或是被俘,还有不少人被赶到河中淹死了。
杨承宗见援军已至,瘫坐在地。敌军败走,现在他身边只剩下几百人了,都再也撑不住。
柳清风略作喘息,来到杨承宗跟前,杨承宗连忙坐起。以前他看不起柳清风,这一次他丢失渡口,柳清风火线救援,展现不俗的个人战力,超凡的战术指挥,颠覆了他对柳清风的认识,再也不敢托大。
“怎么回事?”柳清风的声音不大。
杨承宗整理了一下思路:“是我中了敌人骄兵之计,接
连几天,敌军的进攻并不是很猛,我以为他们不过如此,今天和以前一样,他们仍以前的套路进攻,谁知杨雄派出了精锐部队,暗藏其中,我一时反应不过来,被他们抢了渡口。我以为他们实力不强,并没传讯救援,认为我自己能夺回来,最后就变成了后面的样子。”
柳清风微微点头:“吸取教训,戴罪立功,回去让召开个万人队统领大会,你当面检讨。”
杨承宗一愣,他以为柳清风会免他的职,没想到是让他戴罪立功,当面检讨。
“谢大统领!”他还是无力站起来。
柳清风一叹:“兵危战凶,绝非虚言,身为三军统领,当为将士的生命负责。敌人一举一动,都不是无的放矢,必有深意,需谨慎对待。”
正在此时,高士杰打败了敌军,兴奋的走了过来:“大统领,大胜,大胜啊。”
柳清风点点头,如此你们都不能大胜,我还要你们干嘛:“先给我们送点吃的,大战一天,都饿惨了。”高士杰早有准备,身后就有士兵带来食物。
柳清风胡乱吃了些:“兄弟们都吃了吧。”
高士杰道:“都安排下去了。”
柳清风点点头:“都跟我过去吧。”
高士杰、杨承宗等人跟在他身后,他们先看了死亡的将士,一言不发,又看了受伤的将士们,也只说了一句,“兄弟们辛苦了!”
转身对高士杰二人道:“让曹延彬来收拾残局,务必赏罚分明,还有今日之事,据实奏报,传令下去,鼓舞士气即可,具体细节,不准宣传。”
说完和云从风径直走向还余下的几百神龙卫,在众将 士的错愕的目光中,上马带着杨雄及降卒离开了。就像是一名侠客,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只留下高士杰和杨承宗在风中凌乱,这不是正是收拾军心的大好时机吗?他竟然就这样离开了。
高士杰和杨承宗都知道怎么办,会处置好这种情况。
事后,曹延彬报告,此战我方折损八千余人,马匹三百。共斩杀敌军一万八千余人,俘掳八千余人,敌人被淹死和过河时被冲走近三千人,共损失三万余人,先锋大将投降。
柳清风派人去打听洛阳小刀等人的消息,可眼下尽是南逃之人,还有谁会北上,根本探听不到消息。只能相信凌云公子了。皇帝接到奏报,召见了柳清风,先是肯定了他的忠心,对他进行了封赏,柳清风根本不在意,最后责他孤身犯险,令他每次出行,必须带着万人以上。
当下仍将战事交给曹延彬。经过此次大战,曹延彬加大了巡逻兵力和频次,也加强了对渡口的检查。
他将精力放在疗伤身上,毕竟洛阳危机,还是武功不够,如果他敢在江南戓者某地现身,小刀等人也不至于要承受这样的风险,还让南宫荷不和不躲藏起来,两地分离,受相思之苦。
这一段时间的努力,他已将道士留在体内的劲力驱逐消磨差不多了,运转清风决只差一口气就能行形成周天。可恨最后那一点劲力韧性十足,难以突破。柳清风已经连续运功有五天用功在八个时辰以上,可都未能突破最后的障碍。要不是这几天北军的攻势实在太猛了,他都想要闭死关了。
云从风、云从雨二人作为他的护卫,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但两人一直跟在凌云公子身边,见多识广,见他不是处理军务,就是闭关练功,甚至连皇帝的召见都以军务繁忙推脱,知道他遇到瓶颈,建议他先放松放松,说不定会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柳清风深知道其理,万事宜张驰有度,以免过犹不及。这段时间,他将自己逼得太急了,他甚至认为,如果不是他精力放在这场大战上,说不定他已以恢复,也就没小刀,南宫荷他们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