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干感觉自己不是被气得眼前发黑。精武晓税徃 追蕞鑫漳結
他是被雷劈的。
一道来自九天之外,名为“离谱”的神雷,精准地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做个香香的宝宝?
这几个字,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蚊子,在他脑子里疯狂盘旋,搅得他理智全无。
他堂堂大景天子,九五之尊。
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骚的话。
“陛下!陛下您撑住啊!”
太监王福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地架著皇帝,才没让他当场表演一个平地摔。
赵干被半拖半扶地弄到房间里的圆桌旁,一屁股坐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睛却还死死地盯着墙角那个白得发亮的古怪玩意儿。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
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没有金银玉器,没有古玩字画,干净得有些过分。
但就是角落里那个东西,让整个房间都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它像一个白瓷打造的宝座,造型流畅,釉面光滑,在阳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
宝座的后面,还连接着一个同样是白瓷质地的方正水箱。
水箱的顶上,有一个带着银色金属光泽的开关?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赵干的脑子,已经彻底停止了思考。
他从一个准备来抓贪官的愤怒君主,变成了一个误入异世界的迷茫游客。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疯狂刷新他的认知。
王福安顿好皇帝,自己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他身为御前总管,什么山珍海味,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
可眼前这东西,真把他给难住了。
“陛下,这这是何物?”
王福围着那“白瓷宝座”转了两圈,还伸出鼻子,小心翼翼地闻了闻。
“没味儿看着像个夜壶,可这造型也太太别致了。”
“而且,谁家夜壶还带个水箱啊?”
他伸出手,在那光滑冰凉的釉面上敲了敲。
“梆梆。”
声音清脆,是上好的瓷器。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亮闪闪的冲水开关上。
那开关的造型很奇特,像一个可以按下去的按钮。
王福的眼中,闪烁著强烈的好奇心和作死的光芒。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主子。
赵干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是一种“你敢动一下试试”的警告。
王福怂了。
但他又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
他眼珠子一转,从袖子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片路上备着提神的茶叶。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那片茶叶,轻轻地丢进了“白瓷宝座”中间的那个深邃的洞里。
茶叶片在水面上打了两个旋儿,静静地漂浮着。
王福做了个深呼吸,像是要干一件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再次看向赵干,用眼神请示。
去他娘的!
赵乾心里爆了句粗口。
他现在也想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他闭上眼,微微点了点头,一副“朕懒得管你,后果自负”的模样。微趣小税 冕废岳渎
得到了默许,王福的胆子瞬间就肥了!
他伸出颤抖的手,食指对准了那个银色的按钮。
一咬牙!
一闭眼!
按了下去!
“哗啦——”
一声从未听过的巨响,猛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那声音,像是山涧里的瀑布,又像是大坝泄洪的轰鸣!
王福吓得“妈呀”一声,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只见那“白瓷宝座”的内壁边缘,瞬间涌出了一股强劲无比的水流!
水流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刷下来,在中心形成了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
那片小小的茶叶,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卷进了漩ashtray的中心,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后不过两三秒。
巨响消失,水面恢复了平静。
那白瓷宝座里,又重新蓄上了一汪清水,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只是一个幻觉。
王福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扑通”一声,朝着赵干就跪下了。
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陛下!奴才奴才闯祸了!”
“奴才把这件法器给弄坏了!它它把水都给吞了!”
“陛下饶命啊!”
赵干没有理会他。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已经恢复平静的“马桶”前。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脑海中,掀起了比刚才那漩涡还要汹涌的惊涛骇浪!
他看懂了。
他彻底看懂了!
一按,水来。
再按,水去。
污秽之物,随水而走,不留痕迹。
无需人力倾倒,无需竹片刮蹭,无需忍受那熏天的恶臭!
只需轻轻一按!
一切,洁净如新!
赵干想起了皇宫里那所谓的“官房”。
哪怕用的是最名贵的沉香木,哪怕每天都有无数宫人清洗,那股子味道,也始终挥之不去。
再想想这东西
如果
如果此物能够量产
如果天下所有城池,所有人家,都用上此物
那将改变天下人几千年来的如厕习惯!
那将减少多少污秽!减少多少因此而生的疾病!
这哪里是什么奢靡的玩意儿!
这他妈的是神器!
是足以改变国运,泽被苍生的神器!
赵干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个懒官,竟懂墨家机关之术?”
“不这已经超出了机关术的范畴”
“这这是造化之术!”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
“起来吧,没你的事。”
王福还跪在地上发懵,不敢相信自己没被拖出去砍了。
赵干不再看他,也不再看那个让他心神巨震的“马桶”。
他缓缓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巨大明亮的玻璃窗。
楼下,是繁华依旧的街道。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卖货郎的叫卖声,孩子们追逐的嬉笑声,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声,交织成一曲充满活力的市井交响乐。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那种发自内心的,对生活的热爱和满足。
水泥路,玻璃窗,冲水马桶
一件又一件,颠覆着他的认知,冲击着他的灵魂。
赵干第一次对自己此行的目的,产生了动摇。
朕真的是来惩罚他的吗?
惩罚他修了这条让万民称颂的“神仙路”?
惩罚他造出了这比黄金还珍贵的“玻璃窗”?
还是惩罚他,发明了这个能让天下人“做个香香宝宝”的神器?
赵干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了县衙的方向。
那里,就是李淏所在的地方。
那个奏折里懒惰成性、不理政事、罪该万死的七品县令。
那个百姓口中托梦神仙、点石成金的“活神仙”。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干站在窗前,晚风吹拂着他的龙袍便服,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他只感觉,自己此行要抓的,可能不是一条鱼。
而是一头,潜伏在浅滩里,谁也看不透的巨龙。
他的身后,影七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陛下,都察院御史张闻,已在城外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