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的效率,高得吓人。
皇帝的命令刚下达,他的人就已经像水银泻地一般,渗透进了桃源县的每一个角落。
不到半天功夫。
一本薄薄的,却分量惊人的卷宗,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悦来客栈的天字一号房。
赵干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依旧在怀疑人生的御史张闻,和已经彻底麻木的影七。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卷宗。
第一页,是钱多多的个人信息。
钱多多,男,三十五岁,桃源县本地人,祖上三代经商。
看到这里,赵干的眉头微微一挑。
只是个本地商人?
他接着往下看。
卷宗上写着,在李淏上任之前,钱家在桃源县,只能算个二流富户。
主营业务是粮油布匹,生意不大不小,勉强温饱。
然而,从李淏上任的第二个月开始,一切都变了。
卷宗的下一页,是一张清单。
一张让赵干呼吸都为之停滞的清单。
“大景兴元二年,钱多多获‘新式曲辕犁’独家销售权。”
“大景兴元三年,钱多多获‘蜂窝煤’及配套煤炉独家销售权。”
“大景兴元四年,钱多多获‘玻璃’、‘水泥’、‘香皂’三项桃源特产全国总代理权。”
“大景兴元五年”
赵干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卡卡晓税徃 埂辛蕞快
他看着那一个个熟悉又刺眼的词,脑海中,那些颠覆他三观的画面,瞬间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他终于明白,那些足以改变世界的东西,是如何从一个小小的桃源县,流传出去的!
卷宗的最后一页,是结论。
“综上,凭借以上诸项‘神物’,钱多多之商业版图,在短短数年内,以桃源县为中心,迅速辐射周边七州三十六县。”
“其个人财富,据不完全估算,已翻百倍不止。”
“人称,桃源财神爷。”
“另,经查,桃源县近五年内所有公共建设开支,如修缮城墙、铺设‘水泥路’、安装‘公共路灯’、兴建新式学堂、疏通河道等”
“所有款项,皆由钱多多以‘捐赠’或‘商业投资’的名义,一力承担。”
“县衙府库,几无支出。”
“啪。”
赵干合上了卷宗。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身旁的御史张闻,已经看得是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几秒钟后,张闻猛地反应过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官商勾结!”
他一声怒吼,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陛下!您看见了!这就是赤裸裸的官商勾结!巨贪!天大的巨贪啊!”
张闻激动得浑身发抖,指著那本卷宗,痛心疾首。
“这个李淏,他根本不是懒!他是坏!坏到了骨子里!”
“他把所有利国利民的发明,全都变成了他自己敛财的工具!”
“他把朝廷的公器,变成了商人的私产!他让一个商人,来为县衙买单,这简直是简直是把朝廷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啊!”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这桃源县,到底是姓赵,还是姓钱啊!”
“请陛下降旨!立刻将此二人,一体擒拿,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张闻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正气凛然。精武小说罔 庚歆罪全
他以为,皇帝陛下听完,必定会龙颜大怒,当场下令抄家灭族。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皇帝。
他看到,赵干的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
非但没有愤怒,反而
赵干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
他的嘴角,甚至还挂著一丝兴奋的,颤抖的笑意?
疯了!
陛下也疯了!
张闻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赵干没有理会身边这个已经快要原地升天的喷子。
他的脑子里,正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一个匪夷所夷,却又无比清晰的模式,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李淏,负责“研发”。
他用他那颗不知道装了什么的脑袋,源源不断地,从“梦里”,从“神游”中,拿出那些足以颠覆时代的技术。
钱多多,负责“商业化”。
他用他那敏锐的商人嗅觉,将这些技术迅速转化为商品,推向市场,赚取海量的财富。
然后,钱多多再用赚来的钱,回头“投资”桃源县的公共建设。修路、建房、搞照明
整个过程,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李淏,什么都没干,只是睡了几个觉,就让桃源县改天换地。
钱多多,赚得盆满钵满,富可敌国。
县衙府库,分文未动,却坐享了所有基建的成果。
百姓,得到了实惠,安居乐业,对他感恩戴德。
一举四得!
所有人都是赢家!
唯一的输家,似乎只有那些被时代碾过去,还在用烂泥路和窗户纸的同行。
这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赵干感觉自己的后背,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读过的所有圣贤书,学过的所有帝王术,在李淏这套“无为而治”的商业模式面前,都显得那么的幼稚可笑。
富国!
强兵!
赵干的脑海里,猛地蹦出这两个词!
如果如果这套模式,可以复制呢?
如果把桃源县,换成整个大景朝
如果他这个皇帝,来扮演李淏的角色,掌控核心技术
让无数个“钱多多”,去为整个大景朝的建设买单!
那还需要什么户部?还需要什么孙扒皮?
国库里的银子,将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到那时,北境的蛮族,东边的倭寇,朝堂上那些碍手碍脚的世家门阀
算个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赵干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他看着那本记录著“罪证”的卷宗,眼神,却像在看一本通往无上盛世的治国天书!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您别吓奴才啊!”
张闻看着皇帝那副又哭又笑的癫狂模样,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赵干猛地回过神。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张闻那张写满了“忠君爱国”却又“愚蠢至极”的脸。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刚正不阿的御史,是如此的碍眼。
“张爱卿。”
赵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觉得,是国库里堆满黄金重要,还是抓住一个‘可能’贪腐的县令重要?”
张闻一愣,想也不想地回答:“当然是惩治贪腐重要!此乃国本!”
赵干笑了。
他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
他不再看张闻,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那里,是桃源县最繁华的钱家商号。
“走。”
赵干一甩袖子,大步向门外走去,身上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君临天下的气势。
“去会会这位‘财神爷’。”
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朕倒要看看,是他的算盘精,还是朕的江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