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低吼,像一头被唤醒的巨龙,在小小的客房里掀起了无声的狂风。精武晓说旺 更芯醉筷
影七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御史张闻还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着“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赵干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看着外面那座灯火通明,充满了勃勃生机的不夜城。
他的心里,第一次没有了愤怒和荒谬。
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求知欲。
学!
必须学!
不把他这套“妖术”学到手,朕死不瞑目!
赵干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亲自去看看。
看看这个懒鬼的“早朝”,到底是怎么开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
当第一声鸡鸣划破桃源县的宁静时,赵干已经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商人行头,带着同样换了装的王福,坐在了县衙对面一家茶楼的二楼雅间里。
这个位置,视野绝佳,可以将整个县衙大门前的情景,尽收眼底。
赵干端著一杯热茶,眼神锐利如鹰。
他就不信了!
你李淏再懒,总得上衙吧?
卯时点卯,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他倒要看看,这桃源县的官府,到底是如何运转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色,从鱼肚白,变成了亮堂堂的黎明。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卖早点的摊贩已经支起了摊子,热腾腾的蒸汽混著食物的香气,飘进了茶楼。
赵干面前的茶,已经喝了三泡。
县衙的大门,依旧紧闭。
门前,连个鬼影都没有。
“陛下”王福看着皇帝越来越黑的脸色,声音都在打颤,“要不咱们先用点早膳?”
赵干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王福立刻闭上了嘴。
又过了半个时辰。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阳光都开始有些刺眼了。
“岂有此理!”
旁边的御史张闻,终于忍不住了!
他昨天被皇帝的“豪言壮语”吓得一晚上没睡好,今天又跟着起了个大早,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陛下!您看见了吗!这都快辰时了!日上三竿了!”
张闻气得须发皆张,指著对面那死气沉沉的县衙,痛心疾首。
“这县衙,竟无一人上衙!这简直是是目无王法!尸位素餐!”
赵干的脸色,也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强忍着怒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再等。”
终于。
在赵干快要把手里的茶杯捏碎的时候。
“吱呀——”
那扇朱红色的县衙大门,终于慢悠悠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赵乾精神一振,立刻挺直了腰杆,眼睛死死地盯住大门!
然而,走出来的,并不是他想象中前来开门的衙役。
而是一个睡眼惺忪,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的老门子。
那老头打着哈欠,从门里搬出一张太师椅,往门口的太阳底下一放。
然后,他就真的往那椅子上一躺,双手揣进袖子里,脑袋一歪,继续睡了过去。
赵干:“”
张闻:“”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一个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终于出现了。新完夲鰰颤 耕芯醉快
是赵铁柱!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主簿官服,精神抖擞,怀里抱着一叠厚厚的卷宗,步履如风地走进了县衙。
他路过门口打瞌睡的老门子,非但没有呵斥,反而还放轻了脚步,生怕吵醒了人家。
紧接着,一道飒爽的倩影,也出现在了街角。
秦红缨。
她今天没穿劲装,换上了一身合体的巡检武官服,更衬得她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她腰间挎著长剑,目不斜视,同样走进了县衙。
随后,一个穿着儒衫,须发皆白的老夫子,也背着手,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是苏文远。
赵干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到,这些人进去之后,并没有去什么正堂、大殿。
他们就在院子里,各自找了张石桌,把卷宗一铺,竟就这么露天办公起来!
赵铁柱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著什么。
秦红缨在一张地图上,用朱砂笔圈圈画画。
苏老夫子则拿出笔墨,开始奋笔疾书。
整个县衙,就像一个高效运转的精密作坊,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职责,一切都显得那么井井有条,又那么诡异。
因为,老板还没来。
赵干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又等了足足一个时辰。
等到太阳已经火辣辣地照在人身上,茶楼里都开始上客了。
那个他等了一早上的人,才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
李淏,打着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哈欠,手里提溜著一根刚买的油条,另一只手还在挠著乱糟糟的头发,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慢悠悠-悠地,晃进了县衙大门。
他进门的时候,还顺便踢了一脚门口打呼噜的老门子的椅子。
“老王头,口水流出来了,擦擦。”
赵干的拳头,捏得死紧。
他看到,李淏晃进院子后,连正眼都没看那几个已经忙得热火朝天的下属。
他先是找了个水缸,随便洗了把脸。
然后,他才叼著油条,走到院子中央那棵大榕树下的石桌旁,一屁股坐了下来。
“都过来,开个会。”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含糊不清,充满了没睡醒的怨气。
赵铁柱、秦红缨、苏文远三人,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来了!
早会!
赵干的呼吸,瞬间屏住!
他竖起了耳朵,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准备听听,这个懒鬼,到底要讨论什么惊天动地的军国大事!
然而,接下来的对话,让他的大脑,当场宕机。
只见李淏咬了一大口油条,含糊不清地问:
“铁柱,城西那个清水渠,修得怎么样了?”
赵铁柱立刻挺直腰杆,声音洪亮地回答:“回大人!已经按照您的‘分段施工,优化曲线’之法,完成了三成!预计下月就能通水!”
“嗯,不错。”
李淏点了点头,又看向秦红缨。
“红缨啊,最近城里治安没问题吧?有没有不长眼的贼溜进来?”
秦红缨的俏脸冷若冰霜,言简意赅:“一切正常。昨夜有几个混混想收保护费,被新成立的‘联防队’当场扭送,正在后院挖茅厕。”
“干得漂亮。”
李淏赞许了一句,目光最后落在了苏老夫子身上。
“老苏,让你给学堂那帮小屁孩新编的《三字经》,他们还喜欢吗?”
苏老夫子抚著胡须,满脸红光地笑道:“何止是喜欢!现在全县的孩子,都会背‘人之初,性本善’了!连带着,那些新式标点符号的用法,也都掌握了七七八八!大人此举,功在千秋啊!”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
李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
他拍了拍手上的油渍,站起身。
然后,在赵干那即将石化的目光中,他用一种宣布天大喜事般的语气,懒洋洋地说道:
“都没问题?很好。”
“继续保持。”
“散会!”
说完,他真的就这么头也不回地,朝着县衙后院走去。
没过一会儿,赵干就看到,后院一棵大树下,多了一张躺椅。
李淏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盖著草帽,继续补觉去了。
整个“早会”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一刻钟。
茶楼的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干保持着前倾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望夫石。
他身旁的御史张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双眼无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
“啪嗒。”
是赵干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的声音。
但他毫无察觉。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盘旋,冲撞,撕扯着他身为帝王的所有骄傲和认知。
没了?
就就这么没了?
朕的早朝,从天不亮开到日上三竿,几十个朝廷重臣,吵得唾沫横飞,议的却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破事。
他李淏,不到一刻钟,就把一个县的水利、治安、教化,三大块核心事务,全都问完了?
而且还他妈的都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