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隔壁院子里的喧哗和惊呼渐渐平息，那道刺破黑夜的神圣光芒，也随之熄灭。
世界，重归黑暗。
可赵干的心，却被那道光，彻底点燃了。
他松开了影七的衣领，失魂落魄地走回房间，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一夜无眠。
他就那么枯坐着，像一尊泥塑的雕像。
脑子里，那道炽热耀眼的光，一遍又一遍地，反复闪现。
那是什么？
是道家的失传秘法，“聚气成芒”？
不对，道家讲究清静无为，哪有这么大的动静。
是佛门的“掌中佛国”，显化出的佛光？
更不对，那李淏满嘴粗话，一身的懒骨头，哪有半点高僧的样子。
赵干把他这半辈子读过的所有圣贤书，所有志怪杂谈，所有帝王秘术，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阴阳五行，天人感应，奇门遁甲
没有一个，能解释他看到的东西。
那不是法术。
也不是神迹。
那是一种全新的，他从未见过的，甚至从未想象过的力量。
一种，可以被人为创造和掌控的太阳。
当这个念头最终在他脑海里定格时，赵干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思绪，从“这是什么”，疯狂地转向了“它能用来做什么”。
若用于夜战。
两军对垒，深夜奇袭，在敌军最松懈的时候，突然点亮这“人造太阳”。
万千敌骑，瞬间致盲！
战马惊骇，阵型大乱！
不费一兵一卒，便可让一支精锐铁骑，彻底崩溃！
若用于宫殿。
他那座巍峨雄伟，却一到夜晚就陷入无边黑暗的紫禁城，将从此亮如白昼。
再也没有阴暗的角落，再也没有藏污纳垢的阴影。
绝对的光明，意味着绝对的掌控！
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像一头出笼的猛兽，瞬间吞噬了赵干所有的理智。
这东西，他必须得到！
不惜一切代价！
天色，渐渐亮了。
一夜未睡的赵干，双眼布满了血丝，眼眶下是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但他整个人，却处在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他猛地站起身，推开了房门。
影七如同影子般，依旧守在门外，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显然也受了极大的冲击。
“走。”
赵干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去县衙。”
他要去看看。
他要去那个诞生了“太阳”的地方，看看那个妖孽，今天又会搞出什么名堂。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清晨的街道上。
桃源县的百姓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脸上洋溢着安居乐业的笑容。
可这一切，在赵干眼里，都失去了颜色。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道光。
还没走到县衙门口，他们就看到，衙门前的告示墙边，围了一大圈人，正对着一张新贴的告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哟，这活儿不错啊！”
“可不是嘛！管三顿饭，顿顿有肉！工钱还日结！”
“就是不知道这‘摇磨工’是干啥的，听着像是要出大力气。”
赵干的心，猛地一跳。
他分开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一张崭新的白纸上，用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字迹，写着几行大字。
正是赵铁柱的手笔。
“桃源县衙后院动力房，现诚聘‘摇磨工’数名。”
“要求：身体强壮，能吃苦耐劳者优先。”
“待遇：日薪五十文，一日三餐管饱，且有肉食供应！”
动力房？
摇磨工？
赵干的脑子飞速运转，瞬间就将这两个词，和昨晚那两个摇著巨大磨盘，累得像狗一样的壮汉联系在了一起！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人造太阳”，并非凭空而生！
它需要消耗“燃料”！
而它的燃料，就是人的力气！
这个发现，让那“人造太阳”身上的神圣光环，稍稍褪去了一丝。
但紧接着，一种更加强烈，更加炽热的好奇心，涌了上来。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器械？
竟然能把人的汗水，变成光？
这其中的原理，到底是什么？
赵干猛地转过身，他那双燃烧着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身后的影七。
周围嘈杂的人声，瞬间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他和他的这位，最锋利的刀。
“影七。”
“属下在。”
赵干抬起手，用一根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向那张看起来无比荒谬，却又蕴含着惊天秘密的告示。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决绝。
“你去应聘。”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影七，大景朝锦衣卫指挥使，皇帝最信任的影子，执掌天下密探，一言可决人生死的大人物。
他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陛下让他去应聘一个摇磨的？
去当一个出苦力的工人？
这比让他去刺杀草原可汗，还要离谱一万倍！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专业素养，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最本能的错愕。
“陛陛下，我”
影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结巴。
“闭嘴。”
赵干冷冷地打断了他。
皇帝的脸上，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他一步上前，凑到影七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吼道。
“朕要你打入他们内部！”
“搞清楚那‘人造太阳’的每一个零件，每一道工序，李淏说的每一个字！”
赵干的眼神，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影七的灵魂深处。
“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