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嵩。
当朝丞相,世家领袖,他最大的政敌。
一个完美的,可以用来试探李淏的棋子。
若是李淏真有不臣之心,必然会想办法联络王嵩,共谋大事。
可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被赵干自己否决了。
太慢了。
而且,太被动了。
他不想再被那个懒鬼牵着鼻子走。
他要主动出击!
他要亲自给李淏出一道题!
一道足以撕开他所有伪装,让他原形毕露的,真正的难题!
赵干在房间里烦躁地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
他推开窗,一股燥热的风,扑面而来。
赵干的眉头,猛地一皱。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如今已是初夏,天气本该是湿润温和的。
可这几日,桃源县的风,却带着一股秋日才有的干燥和焦灼。
他抬头望向天空。
万里无云,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烤得人皮肤阵阵刺痛。
作为天子,他自幼便熟读农书,深谙天时节气。
久旱无雨,天气反常
赵干的脑海里,猛地闪过史书上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词。
蝗灾!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瞬间钻进了他的心里。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
来了。
考题,来了!
城西,水渠工地。
赵铁柱赤著上身,挥舞著一把大铁锹,和民工们一起,在烈日下挖著沟渠。
他那身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汗水像小溪一样,顺着他坚毅的脸颊往下淌。
自从听了大人“水力发电”的宏伟蓝图,他就更疯了。
他恨不得一天当成三天用,立刻就把这引水的神渠给修好!
就在他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个穿着讲究的商人,撑著一把油纸伞,走到了他跟前。
正是微服的赵干。
“赵主簿,真是辛苦了。”
赵干一脸“忧国忧民”的表情,递上了一壶凉茶。
赵铁柱擦了把汗,憨厚地笑了笑。
“不辛苦!为桃-源县的百姓做事,应该的!”
赵干叹了口气,脸上的忧色更重了。
“赵主簿啊,我这几日在乡下收货,看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赵铁柱心里“咯噔”一下。
“赵老板,您看到了什么?”
赵干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为凝重的语气说道。
“蝗蟅。”
“就在田边的草丛里,黑压压的一片,个头不大,但数量极多。”
他详细地描述了那些蝗虫幼虫的样子,那专业程度,比老农还老农。
赵铁柱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蝗蟅!
那不就是蝗灾的前兆吗?!
他丢下铁锹,也顾不上跟赵乾道谢,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拔腿就往城里跑。优品晓说罔 蕞薪蟑踕耕新筷
“大人!大人!出大事了!”
赵干看着他那惊慌失措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胜券在握的笑意。
李淏!
朕倒要看看,面对这天灾,你那套歪理邪说,还管不管用!
清水河畔。
李淏正躺在摇椅上,哼著小曲儿,享受着难得的清静。
他刚从系统那里,用最后剩下的1000点咸鱼点,兑换了一份《家禽养殖速成指南》。
他准备回头就把这玩意儿扔给钱多多,让他去大规模养殖,好让自己早日实现“烤鸡自由”。
就在他美滋滋地盘算著未来的时候。
“大人!不好了!蝗灾啊!”
赵铁柱那标志性的咆哮,由远及近,像一颗滚雷,炸响在河边。
李淏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赵铁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上气不接下气。
“大人!城外田里,发现大量蝗蟅!怕是怕是要起大蝗灾了!”
他急得满脸通红,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蝗灾,那可是天灾!
是足以让一方大员丢掉乌纱帽的灭顶之灾!
然而,李淏只是懒洋洋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含含糊糊地开口了。
“多大点事。”
赵铁柱愣住了。
李淏不耐烦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仿佛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的小事。
“蝗虫能吃,你不知道吗?”
“那玩意儿,高蛋白,嘎嘣脆。”
“不就是飞著的蛋白质吗?”
赵铁柱的大脑,当场宕机。
飞飞著的蛋白质?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李淏根本没理会他那见了鬼的表情,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去。”
“跟钱多多那个财迷说一声,让他立刻派人,去隔壁几个县,高价收购鸡和鸭。”
“有多少,要多少,越多越好!”
“然后,再让咱们自己那个养鸭场的鸭子大军,也都给我准备好。”
“到时候蝗虫真起来了,就把它们全都赶到田里去。”
李淏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了一丝向往。
“那不就是开自助餐了嘛。”
赵铁柱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他那颗引以为傲的,能把李淏任何胡话都解读成治世真理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卡顿。
用鸡鸭去吃蝗虫?
这这能行吗?
鸡鸭下田,那庄稼
就在他还在纠结的时候,李淏那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还愣著干嘛?”
“赶紧去办。”
“别耽误我睡觉。”
赵铁柱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
对啊!
我在这里瞎琢磨什么!
大人的智慧,岂是我这等凡人能够揣度的?
大人说行,那就一定行!
“是!大人!学生这就去办!”
赵铁柱如获至宝,脸上的惊慌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狂热和崇拜。
他转身,又像一阵风似的,朝着城里的方向冲去。
不远处的树林里。
赵干将这一切,都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他听着李淏那番荒谬绝伦的“蛋白质理论”,听着那个匪夷所思的“鸡鸭自助餐计划”。
他先是愣住。
紧接着,一股抑制不住的狂喜,涌上了心头。
他笑了。
发自内心地,嗤笑出声。
“荒谬!”
“简直是荒谬绝伦!”
他身后的影七,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赵干背着手,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自信和轻蔑。
“鸡鸭下田,不辨菽麦,岂不将那青青的禾苗,也一并毁了?”
“此计,愚不可及!蠢到家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桃源县的田地里,一片狼藉。
蝗虫没吃完,庄稼先被那群鸡鸭给祸害光了。
百姓颗粒无收,怨声载道。
而李淏那个懒鬼,就坐在他那张破摇椅上,面对着一场彻头彻尾的,由他自己亲手导演的人祸,束手无策。
“好。”
赵干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感觉自己这几日被那个懒鬼反复碾压的三观和尊严,在这一刻,终于找回了场子。
他转身,不再去看那个已经重新响起鼾声的河畔。
他抬头,望向那片燥热的,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朕,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