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劾风波之后,朝堂的格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幻想姬 唔错内容王嵩一派虽然没有被伤筋动骨,但声望却一落千丈,成了京城百姓口中“不干实事”的代名词。而李淏,则被民间誉为“为民请命”的活菩萨,声望如日中天。
东宫之内,太子赵承将这几日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对李淏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亲眼见证了李淏如何以一篇“大白话”社论,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一场足以颠覆朝堂的政治风暴。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原来“民心”二字,并非只是书本上空洞的辞汇,而是一种可以被引导、可以被凝聚、可以化作雷霆万钧之力的真实力量。
他觉得自己过去二十年所学的帝王之术,在李淏这番操作面前,简直如同小儿科。他迫切地想要弄明白,李淏所有这些看似零散、天马行空的行为背后,其最根本的逻辑到底是什么。
于是,他摒弃了太子的仪仗,独自一人,悄悄来到了城外渭水河畔。果不其然,他在一棵大柳树下,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李淏正戴着草帽,躺在摇椅上,手持一根最新改良的、带有滑轮和省力杠杆的鱼竿,悠闲地钓著鱼。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一副与世无争的咸鱼模样。
赵承走到他身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着。齐盛晓税徃 首发
不知过了多久,李淏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懒洋洋地睁开眼,看到是太子,也不起身行礼,只是打了个哈欠:“殿下来了?要不要来一杆?我这新鱼竿,能自动感知鱼儿上钩,保证不累。”
赵承没有理会他的玩笑,而是对着他,深深地作了一揖,姿态无比恭敬。
“李师傅,孤有一惑,恳请师傅解之。”
李淏看他神情郑重,不似作伪,也难得地坐直了身子:“殿下请讲。”
“师傅,”赵承诚心求教道,“您所做的这一切,修路、办报、造船、练兵看似杂乱无章,但孤总觉得,这背后有一条清晰的主线。孤想明白,您所有行为的根本,究竟为何?”
李淏闻言,没有直接回答。他收起鱼竿,指了指脚下那条平坦坚实,一直延伸到远方的水泥路,问道:“殿下,你看这条路。你觉得它是什么?”
“是路。”赵承答道。
“不。”李淏摇了摇头,“它不是路,它是血脉。以前,从京城到桃源县,马车要走十天,现在只需要三天。路通了,桃源县的蜜桃,一天之内就能送到京城百姓的餐桌上;京城的丝绸,也能更快地运到桃源县,卖给那些富裕起来的农民。人来人往,货物流通,这生意,不就活了吗?”
他又指了指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里,隐约可见的一座青砖建筑,那是李淏捐建的新式学堂。
“殿下,您再看那座学堂。以前,一本书要靠手抄,三年都抄不了几本,只有世家子弟读得起。现在,我们有了活字印刷,一天就能印上千本,一本《三字经》只卖十文钱。书印多了,识字的人就多了。识字的人多了,道理就讲得通了,民智就开了。”
接着,他指向更远处,皇陵工地的方向,那里有无数工匠正在热火朝天地忙碌著。
“还有那里。以前,修一座皇陵,要征发数十万民夫,耗时数十年,累死、饿死的人不计其数。现在,我们有了水泥,有了起重机,有了各种省力的工具,一万名工匠,或许只需要三年就能完工。一个人能干以前十个人、甚至一百个人的活,那些被解放出来的人力,可以去开垦荒地,可以去工坊做工,可以去创造更多的财富。大家都有活干,有饭吃,社会不就安定了吗?”
李淏重新躺回摇椅上,懒洋洋地为自己的长篇大论做了一个总结。
“殿下,我做的所有事情,归根结底,其实就四个字——‘提高效率’。”
“修路,是提高运输的效率;印刷,是提高知识传播的效率;新工具,是提高生产劳作的效率;新式军队,是提高杀敌的效率。《大景旬报》,是提高信息传递的效率。甚至我搞的那些香皂、面膜,也是为了提高宫里娘娘们争风吃醋的效率,好让陛下您爹能有个清净。”
“当一个国家,从种地到打仗,从上学到做生意,方方面面的效率都提高了,那这个国家自然就会变得富有,变得强大。这就是我理解的,治国之本。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作——‘生产力’。”
生产力!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照亮了赵承整个思想世界!
他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又如醍醐灌顶。
血脉、民智、效率、生产力这些简单而又充满力量的辞汇,将李淏所有零散的“奇技淫巧”,在他脑中串联成了一个清晰、宏大、且逻辑自洽的治国蓝图!
他终于明白了!李淏不是在变戏法,他是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从最基础的层面,改造著这个国家的一切!
这一刻,赵承对李淏的敬佩,达到了顶峰。他再次对着李淏,行了一个拜师大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师傅一言,胜读十年圣贤书!赵承,受教了!”
他心中的那团变革之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熊熊燃烧。
第二天早朝,户部和工部为了一项黄河下游的治水议案争论不休。户部主张以工代赈,耗时虽长但能安抚流民;工部则主张采用新式水坝,速成但耗资巨大。
就在景帝也难以抉择之时,太子赵承出列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空谈仁义,或是引用圣人经典,而是拿出了一份自己连夜做出的详细报告。
“父皇,儿臣认为,此事当以‘成本效益’和‘生产力’为先。以工代赈,看似安抚了流民,但工程周期长达五年,这五年间,下游百万亩良田无法耕种,损失的粮食,折合银两超过千万。而采用新式水坝,虽前期投入巨大,但一年即可完工。从第二年起,不仅能保证良田收成,更能利用水力兴建磨坊、工坊,提升周边地区的‘生产力’。两相比较,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他侃侃而谈,口中不断冒出“机会成本”、“边际效益”等新名词,将一众老臣说得哑口无言,目瞪口呆。
王嵩站在队列中,惊愕地看着那个仿佛脱胎换骨的太子,后背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寒意。他意识到,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和掌控的新时代,已经随着这个懒散的青年,和这个被他彻底改变的太子,不可阻挡地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