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传送的眩晕感尚未完全褪去,清新而略带咸腥的海风,混合着外界充沛活跃的天地灵气,便已扑面而来。
林晚的身影自葬仙岛外围一处不起眼的山崖裂隙中浮现。身后,是那道正在缓缓弥合、最终消失不见的细微空间涟漪——那是归墟海眼彻底湮灭前,最后一条不稳定的、将他“排斥”出来的临时通道。
脚踏实地,脚下是粗糙而真实的岩石,而非星宫那光滑如镜的星辰地面,也非海眼通道中那扭曲不稳的虚空。他微微闭目,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仿佛吸入了整个天地的生机。
与归墟海眼深处那终年弥漫的星辰之力、幽冥煞气、历史尘埃的混杂气息截然不同。外界的灵气,虽然不及星核源池那般精纯浩瀚,却胜在鲜活、多样、生机勃勃。风中有海水的味道,有草木的清香,有远方岛屿生灵活动的微弱气息,更有日光倾泻带来的温暖与光明。
久违的阳光洒落在身上,透过眼皮映出一片温暖的红光。林晚缓缓睁开双眼,适应着这阔别已久的明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碧波万顷、一望无际的蔚蓝海域。波涛起伏,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金鳞,一直延伸到水天相接的远方,视野开阔得令人心旷神怡。近处,葬仙岛边缘崎岖的黑色海岸线蜿蜒,怪石嶙峋,浪花拍岸,发出永不停歇的轰鸣。空中,有不知名的海鸟鸣叫着掠过,姿态自由而矫健。
与海眼内那压抑、扭曲、危机四伏、时空错乱的幽闭环境相比,眼前这壮阔、鲜活、充满生机的真实世界,带给林晚一种难以言喻的放松与……归属感。
他静静站立了片刻,任由海风吹拂起额前的发丝,衣袂飘飘。并非单纯的欣赏风景,而是在用一种全新的感知,重新“认识”这片天地。
成就元婴,尤其是凝聚了独一无二的混沌寂灭新生婴,不仅仅是法力的暴涨和寿元的延长,更是一种生命本质的跃迁,是对世界认知方式的根本性改变。
神识如无形的潮水,自然而然地向外蔓延。以往需要刻意凝聚、小心翼翼才能覆盖数百里的神识,此刻心念微动,便轻松笼罩了方圆近三千里的海域!葬仙岛的大部分区域,附近几座零星小岛的轮廓,海中游弋的强大妖兽,甚至更深海处某些灵脉的隐隐波动,都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映照在心间。
更奇妙的是对天地灵气的感知。无需刻意运功,周身毛孔仿佛都在自主呼吸,与外界灵气产生着微妙而和谐的共鸣。他能“看”到灵气如多彩的雾霭弥漫在空中,能“听”到地脉深处灵气流动的低语,能“感”到不同属性灵气之间的相生相克、流转循环。天地间的法则,似乎对他敞开了更清晰的一角。
元婴真君。
这四个字所代表的,不仅仅是实力,更是一种位格,一种资格。在此界绝大多数地域,元婴修士已可开宗立派,称尊做祖,坐镇一方,是真正意义上的高阶修士,是修仙界的中流砥柱。寻常金丹修士需仰望的存在,凡人眼中的陆地神仙。
回想自己当初初入葬仙岛时,尚是金丹修为,需步步为营,面对元婴妖兽或修士需谨慎万分。而如今,不过短短时间(虽然在星宫与海眼深处,时间感知有异),他已踏足此境,并且绝非普通元婴。
林晚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皮肤莹润,隐有玉质光泽,那是玉骨星辉境的外在体现。轻轻一握,未动用丝毫法力,掌心处的空气便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被纯粹的力量捏得扭曲。体内,混沌星婴在内宇宙中央宝相庄严,天璇星核碎片悬浮其畔,缓缓旋转,提供着源源不绝的精纯星力。七十二柄星辰飞剑在丹田温养,蠢蠢欲动。脑海之中,《混沌星辰诀》第五层“宙光星衍”的奥义、周天虚空挪移阵图的玄妙、诸多星辰秘术的感悟,沉淀融合,化为他道基的一部分。
一种强大的、踏实的、掌控自身命运的力量感,充盈心间。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林晚轻声自语,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历经磨难后的坚实。从穿越至此界的彷徨,到青玄门中的挣扎求存,再到踏入更广阔天地的探索与拼搏,一路行来,坎坷无数,生死几度。如今,元婴成就,传承在身,他终于有了在这波澜壮阔又危机四伏的修仙界中,真正立足、乃至仰望更高峰的资本。
心态,已截然不同。
不再是那个需要谨小慎微、时刻担心成为他人踏脚石的底层修士。如今的他,拥有力量,拥有传承,拥有明晰的道途与责任(星辰道宗的遗志)。看待这个世界的目光,少了几分彷徨与被动,多了几分从容与主动。未来之路固然依旧漫长艰险,但他已有信心与底气,去面对,去闯荡,去守护,去追寻那至高的混沌大道。
不过,他并未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与感慨中太久。敏锐的神识与时空道眼的隐约感应提醒他,葬仙岛附近,并不平静。
他抬眼望去,目光穿透数十里距离,落在葬仙岛另一侧的海域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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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正有数道遁光在仓惶飞掠,方向不一,但都透着狼狈与急切,正是之前从海眼崩解中侥幸逃出的部分修士。更远处,似乎还有一些原本在岛外等待、接应的各方势力修士,此刻也被岛内传来的剧烈空间波动惊动,正在观望、探查,或是试图接应逃出的同伴。
空气中,除了海风与灵气,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空间湮灭后的紊乱波动,以及……血腥味和恐慌的情绪残余。
“混沌星君林晚已取得天璇秘藏核心传承!”
“归墟海眼彻底崩灭!无数同道葬身其中!”
“林晚实力恐怖,疑似已突破元婴,一剑斩灭幽冥殿玄冥长老!”
“速将消息传回宗门(家族)!”
一些零碎的神念传音、惊慌的呼喊,随着海风隐约飘来,被林晚强大的神识捕捉到。显然,关于他在海眼内的所作所为,以及造成的巨大影响,正在通过这些幸存者之口,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散。
可以预见,用不了多久,“混沌星君林晚”这个名字,连同他取得的惊人传承与展现的恐怖战力,将成为整个海外修仙界,乃至附近大陆区域热议的焦点。羡慕、嫉妒、贪婪、恐惧、好奇、拉拢、敌视……种种复杂的目光与心思,必将汇聚而来。
平静的日子,恐怕一去不复返了。
对此,林晚只是淡淡一笑,并无多少意外或担忧。从他决定争夺天璇秘藏、接下星辰道宗因果的那一刻起,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局面。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争,与人争,避无可避。
他伸手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衣袍,那件普通的青衫在经历了星劫、传承、大战之后,依旧整洁如新,实则是被混沌星力无形蕴养。心念一动,周身那属于元婴真君的强大气息迅速内敛、沉降,很快便变得朴实无华,若非特别探查,只会以为他是个气质出众的筑基或金丹修士。这是境界稳固、掌控入微的表现。
“是时候离开了。”林晚望向远方的海平线,目光悠远。葬仙岛之事已了,此地很快将成为是非漩涡的中心,不宜久留。他需要找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彻底消化此次所得,尤其是《混沌星辰诀》第五层的修炼,以及天璇星核碎片的进一步炼化。同时,也要思考下一步的去向。
星辰道宗的传承让他知晓了更广阔的星空图景与“永黯”的潜在威胁,但这片海外修仙界,乃至相连的大陆,仍有无数奥秘、机缘与挑战等待探索。他的修行之路,才刚刚踏入新的阶段。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依旧被淡淡迷雾笼罩、却已失去最核心神秘的葬仙岛,林晚不再留恋。
他一步踏出,脚下自然而然地生出玄妙的星力轨迹——星移斗转步。没有惊人的遁光,没有呼啸的破空声,他的身影如同融入微风与光影,看似不快,实则每一步落下,都轻松跨越数十里海面,朝着远离葬仙岛、也远离那些逃散修士的方向,飘然而去。
姿态从容,气度洒然。
一如他此刻蜕变后的心境,不再畏惧风雨,而是准备主动迎接即将到来的、因他而起的漫天风云。
海阔天空,元婴已成。
属于“混沌星君”林晚的传奇,正从这片海域开始,真正向着更浩瀚的天地,铺展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