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域,碎星海城西北三百万里,一片以盛产各类灵木、生机盎然着称的海域。
此日天象却与往日不同。
正值午时,原本碧空如洗的天穹,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并非乌云汇聚,而是天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收敛、吸收,使得白昼在几个呼吸间褪色,呈现出一种黄昏将至的朦胧。海域上空,风停了,浪静了,连海中生灵的喧嚣也诡异地沉寂下去,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慌的、仿佛万物屏息的死寂。
青木域各处岛屿、坊市、宗门驻地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此刻都莫名感到一阵心悸。炼气、筑基修士只觉得胸口发闷,灵力运转不畅;金丹修士则面色凝重,下意识地放出神识探查,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感到一片深不可测的浩瀚威压正在缓慢降临;少数几位坐镇此域的元婴初期修士,更是豁然色变,从洞府或静室中飞身而出,惊疑不定地望向东南天际。
“这是……元婴威压?不对!怎会如此浩瀚?” 青木宗宗主,一位元婴二层的老者,悬停在山门上空,白须无风自动,眼中满是骇然。他活了近千载,见过不少元婴同道,甚至感受过元婴中期前辈的威仪,却从未体验过如此……仿佛与整片天地融合、引动一方法则随之低鸣的恐怖压力!这威压并不暴烈,反而有种星空般的深沉与混沌般的包容,可越是如此,越让人感到自身渺小如尘埃。
“是哪位前辈高人驾临我青木域?” 另一位隐居在岛屿深处的元婴散修,也忍不住传音相询,语气恭敬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无人能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东南方向。
那里,海天相接之处,一道身影正踏着无形的阶梯,一步步凌空而来。
起初只是一个微不可察的光点,瞬息间便清晰起来。那人身着简单的青衫,容貌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许岁,周身并无耀眼光华,步履从容,仿佛只是漫步于自家庭院。然而,随着他的临近,那股笼罩整个青木域的浩瀚威压,却越发清晰、厚重!
天空在他头顶自动分开,仿佛不敢拦其路;海面在他脚下平滑如镜,波澜不惊;天地间的灵气,如同朝拜君王般,自发向其汇聚、盘旋,形成若有若无的星辉光晕。他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光线折射出梦幻般的色彩,时间都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
“元婴真君!绝对是元婴真君!而且是……元婴中的绝世强者!” 有见识广博的金丹巅峰修士声音颤抖。
“此人……好生年轻!观其骨龄,恐怕不足百岁!百岁元婴?!” 青木宗宗主神识竭力感应,得到的信息却让他更加震撼,几乎道心不稳。百岁元婴,即使在顶级大宗门也是千年难遇的绝世天骄!此等人物,为何会出现在相对偏远的青木域?
更让众修难以置信的是,随着那道身影彻底进入青木域核心空域,那浩瀚的威压竟陡然“活化”起来!并非针对任何人,而是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地笼罩了每一寸空间,笼罩了每一个身处青木域的修士!
炼气筑基修士,在这威压之下,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跪伏下去,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生不出,只觉自身如蝼蚁仰望苍穹。
金丹修士,虽能勉强站立,却也个个面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起,体内金丹嗡嗡震颤,法力运转迟滞,不得不深深低下头颅,以示敬畏与臣服。一些心志稍弱者,甚至道心受慑,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
那几位元婴初期的修士,感受最为深刻。那威压虽未刻意压迫他们,但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更高层次的生命本质与道韵压制,让他们体内元婴感到本能的颤栗与敬畏。他们清晰地认识到,若与此人为敌,恐怕对方一招便能将自己镇压!差距之大,宛若云泥。于是,在短暂的挣扎与骇然后,这几位平日高高在上的元婴老祖,也纷纷于空中或山头,朝着那身影的方向,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至极。
万修俯首,莫敢仰视!
整个青木域,数以十万计的修士,无论身份、修为、立场,在这一刻,在这绝对的力量与位格面前,尽皆低头!
而造成这一切的林晚,心中却平静无波。他并非刻意炫耀武力,而是在回归星枢总部的最后一段路上,自然而然地将此次突破后、与天地更加紧密联系的状态展现了出来。这是一种宣告,一种回归的姿态,也是对自己所承道统的一种尊重。
他的目光,并未在下方那些俯首的修士身上停留,而是投向了青木域深处,一片被重重高阶阵法守护、云雾缭绕、灵气化作实质虹桥的连绵仙山——星枢山脉,星枢总部所在!
仿佛感应到他的归来,星枢山脉深处,那座最高、最古、直插云霄的“观星主峰”上,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镇运青铜古钟,突然——
“当——!”
第一声钟鸣响起,苍茫、浑厚、悠远,瞬间传遍方圆万里!钟声之中,蕴含着喜悦、激动、沧桑,仿佛一位沉睡的老人睁开了眼,看到了久违的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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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钟声毫不停歇,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洪亮,一声比一声激越,直至九响!
钟鸣九响!
星枢总部内,无论是闭关的长老,值守的执事,苦修的弟子,还是处理杂务的凡人仆役,在这一刻,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愕然抬头,望向观星主峰的方向。
短暂的死寂后,便是山呼海啸般的哗然与难以置信的激动!
“九响!是祖师归来的最高礼钟!”
“镇运古钟九响!唯有开派祖师或其正统衣钵传人、携无上功绩或修为惊天动地归来时,才会鸣响!”
“是谁?是哪位祖师回来了?还是……我们星枢,终于又出了一位足以让古钟九响的绝世人物?!”
“快!快去山门!迎祖师!迎前辈!”
无数道流光从星枢山脉各处冲天而起,汇聚成洪流,向着山门方向激射而去。无论是白发苍苍、气息沉凝的元婴长老,还是朝气蓬勃、面露好奇的年轻弟子,此刻脸上都写满了激动、期盼,甚至不少人眼中已然泛起泪光。
星枢传承悠久,也曾辉煌,但近千年来,随着天地灵气变化、核心传承部分遗失、外部竞争激烈,已然有些势微,在顶级宗门行列中地位微妙。门中弟子无不期盼着宗门能重现辉煌,再出一位擎天巨擘。而今,镇运古钟九响,这上古定下的最高规格预警,无疑给了所有星枢门人一剂最强烈的强心针!
山门处,以当代星枢掌教——一位元婴中期巅峰、气息渊深似海的中年道人为首,数位元婴长老、数十位金丹执事,已然肃容列队。掌教真人手持拂尘,身穿最隆重的日月星河道袍,眼神炽热地望着威压传来的方向,身体甚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是混沌星辰的气息……浩瀚、精纯、至高……与我宗核心传承《混元星枢道典》中记载的某种至高境界描述隐隐相合!” 掌教真人身旁,一位专研古籍的元婴长老声音发颤,“难道……难道是上古某位修炼混沌星辰之道的前辈祖师转世归来?或是我宗流落在外的核心传承,终于有了圆满的继承者?”
没人能确定,但古钟九响不会错!
终于,在万千星枢门人翘首以盼、热泪盈眶的注视下,那道青衫身影,踏着无形的星辉阶梯,来到了星枢山门上空。
威压略微收敛,显露出林晚清晰的面容。
掌教真人及诸位长老神识扫过,心中再次掀起惊涛骇浪——骨龄年轻得可怕!修为……虽看似元婴初期,但那深不可测的底蕴、与天地星辰浑然一体的道韵,让他们这些元婴中后期的老牌强者都感到心悸!更重要的是,对方身上那纯粹而浩瀚的混沌星辰气息,与星枢山脉深处禁地中供奉的、开派祖师留下的一缕本源气息,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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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教真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震撼,率先躬身,声音洪亮而恭敬,响彻山门内外:
“星枢当代掌教玄微子,率宗门上下,恭迎祖师(前辈)归来!钟鸣九响,星辉指路,混沌归位,宗门之幸!”
身后,所有长老、执事、以及密密麻麻赶来的内外门弟子,齐刷刷躬身行礼,声浪如潮,震动云霄:
“恭迎祖师(前辈)归来!”
许多年轻弟子已是热泪盈眶,看着空中那道如星辰般耀眼的身影,仿佛看到了宗门崛起的希望,看到了自己道途上最璀璨的灯塔。
林晚悬停空中,目光扫过下方那激动万分的星枢门人,扫过那熟悉的、却又带了些岁月痕迹的山门景象(他融合的前世记忆碎片中,有关于古老星枢的零星画面),心中亦有一丝波澜。
他虽非此星枢宗门上古祖师的直接转世,但继承了星辰道宗天璇一脉核心传承,某种意义上,与这同样传承部分星辰道统的星枢宗门,渊源极深。天璇令牌指引他来此,或许并非偶然。
看着那一张张充满期盼与敬仰的面孔,感受着宗门气运因他归来而产生的雀跃与沸腾,林晚知道,自己与此地的因果,已然结下。
他缓缓降落,足尖轻点,落在山门前广场中央。声音平和,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吾名林晚,道号混沌。今携星辰道统归来,与星枢,确有渊源。”
“诸位,久违了。”
话音落下,星枢山脉气运再次轰鸣,与林晚周身混沌星辉交相辉映,霞光漫天,瑞气千条,异象纷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