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殿内的星光余韵尚未完全散去,那幅显化了“北斗破界周天大阵”奥秘的古老星图,已被林晚郑重收起,七枚北斗信物亦妥善保管。阁内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空旷,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星辰本源气息,见证着方才那场足以改变青冥大陆格局的秘藏归一。
林晚负手立于观星阁窗前,目光透过缭绕的云海,投向西北方向极远处。那里,是星图坐标所指引的“陨星海”所在。陨星海,他并不陌生,那是青冥大陆四极险地之一,位于大陆西北尽头,传说乃是远古星辰坠落之地,空间紊乱,罡风凛冽,更有无数破碎的星辰碎片与危险的时空裂隙飘荡其中,便是元婴修士,亦不敢轻易深入其核心区域。
而“星涡静渊”,更是陨星海深处最为神秘、也最为危险的禁地之一。据零星古籍记载,那是一处由无数星辰残骸与混乱空间之力自然形成的、相对稳定的涡流核心,如同风暴眼中的一点宁静。但也正因如此,其外围被狂暴的星殒乱流与空间碎片层层包裹,寻常手段根本难以抵达。
“星涡静渊……逍遥散人当年,竟将飞升大阵布设于那等绝地深处。”林晚心中思忖,“倒也合乎情理。唯有那等天然隔绝、又蕴含磅礴星力的特殊环境,方能承载并隐藏如此逆天大阵数万载而不被人发现、破坏。”
飞升之地既已明确,接下来,便是动身前往前的最后准备。
然而,就在林晚思量着如何调养恢复、何时启程之际,阁外再次传来了林玄的脚步声,这次,他的气息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振奋。
“祖师,弟子有要事禀报。”林玄的声音隔着阁门响起。
“进。”
林玄快步走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甚至比之前献上七星信物时更为激动几分。他手中捧着一卷明显刚被修复、还散发着淡淡灵墨与古老尘埃气息的厚重皮卷。
“禀祖师,就在半个时辰前,器殿长老在整理祖师自九幽带回、交由宗门分类处置的那批幽冥殿残余典籍与杂物时,于一批看似普通的、记录幽冥殿各地产业与矿脉的账册封皮夹层中,发现了此物!”
林玄将皮卷小心呈上:“此卷似乎以某种古兽皮鞣制,并以特殊药水加密书写,寻常水火不侵,神念难透。器殿长老本是尝试以地火煅烧剥离无用封皮,却意外激发了夹层中隐藏的微弱禁制,显露真容。弟子观之,其上所载,似乎与祖师近日所寻之飞升地有关,不敢耽搁,立刻送来。”
哦?林晚眉梢微挑。幽冥殿的遗留物中,竟有关于飞升地的线索?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他接过皮卷,入手沉重冰凉,皮面呈暗褐色,纹理粗糙,确实年代久远。卷轴两端以某种黑色金属包裹,金属上刻有幽冥殿标志性的鬼首纹,但纹路深处,又隐约可见一些更加古老、与星辰道宗云纹有几分相似的细微痕迹。
林晚注入一丝混沌星力,皮卷表面顿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如水波般荡漾的幽光,几个呼吸后,幽光敛去,皮卷自动展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绘制得极其精细、标注繁复的地图。地图核心区域,正是“陨星海”,尤其是其中标注为“星涡静渊”的方位,被用醒目的暗红色勾勒出来,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记录着各种危险区域、相对安全的路径、星力潮汐的周期、空间裂隙的活跃规律等等。这些信息之详尽,远超林晚从其他渠道获得的零星记载,甚至比逍遥散人星图上标注的还要具体几分,显然是经过长时间、多批次的实地勘探与记录所得。
“幽冥殿……竟对陨星海,尤其是星涡静渊,如此了解?”林晚心中讶异。幽冥殿主修死道,与星辰之力并无直接关联,为何耗费如此大精力探查这等险地?
他继续往下看去。地图之后,是大段的文字记录,以幽冥殿特有的密文书写,但旁边同样有血色批注进行翻译和解说。从批注的口气和内容看,这份资料并非幽冥殿主幽骸这一代所创,而是其师“冥骨”,甚至可能更早的先辈,便开始持续收集、完善的绝密档案。
文字记录的内容,让林晚的目光渐渐凝重。
原来,幽冥殿历代高层,对“星涡静渊”的关注,并非为了星辰之力,而是因为另一件关乎其根本大计的事物——死海魔种!
根据记录推测,那深植于九幽山脉主脉的“死海魔种”,其最初降临此界的“种子”或者说“引子”,极有可能,便是远古时期,随着某次大规模星辰陨落(或许正是形成陨星海的那场浩劫),从灵界九幽死海边缘,被意外卷入空间乱流,最终坠落在当时还并非幽冥殿总坛的九幽山脉地脉深处的!
换言之,“星涡静渊”那片特殊的星空环境,与九幽山脉深处的阴脉,在极其久远的年代,可能存在过某种短暂而不稳定的空间连通!而死海魔种,正是通过那条早已湮灭在时空乱流中的脆弱通道,降临此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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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殿的先辈不知如何得知了这个秘密(或许与那位“堕灵魔尊”的指引有关),他们持续探查陨星海和星涡静渊,除了监视可能存在的、与魔种本源的联系通道外,更深层的目的,赫然是——寻找并利用“星涡静渊”那独特的、相对稳定的空间节点环境,试图建立一条更可控、更隐秘的、连接此界与灵界九幽死海的“后门”通道!
“接引魔尊分神与永黯魔气降临,除了利用‘残界碑’碎片和‘九幽破界符’强行洞穿壁垒外,若能提前建立一条相对稳固的‘小路’,自然事半功倍,且更为隐蔽……”林晚瞬间明了幽冥殿的算计,“好深的心思!若非幽冥殿主覆灭,这份绝密档案意外现世,待其准备妥当,后果不堪设想!”
这也解释了为何星图显示的“北斗破界周天大阵”,恰好位于幽冥殿觊觎的同一地点。逍遥散人当年,恐怕也是看中了“星涡静渊”那天然优越的空间稳定性与磅礴星力,才将大阵布设于此。星辰道宗的道统与幽冥殿的阴谋,竟在无意中,聚焦于同一处绝地。
继续翻阅,皮卷的最后部分,是几幅更加古老的、似乎是临摹拓印下来的残缺壁画或碑刻图案。图案模糊不清,但大致能看出,描绘的是一座极其巍峨宏伟、风格与现今青冥大陆任何建筑都迥然不同的古老殿阁,矗立于一座仿佛被星光环绕的孤绝山峰之巅。殿阁周围,有七座高低错落的观星台环绕,台上隐约可见人影仰观星空,或刻画阵纹。
图案旁,有一行以鲜血书写的、字迹颤抖的批注,落款正是“冥骨”:
“星陨古阁……疑似上古‘星辰道宗’建于星涡静渊外围‘悬星山脉’之观测前哨……今唯余废墟……然其主峰‘观星台’遗址,经吾多次秘探,确为方圆十万里内,接引周天星力最为顺畅、下临归墟涡流最为稳定之奇地!若欲于静渊之外围设立稳固锚点、构建通道或阵法,此地……当为不二之选!惜乎,有道韵残留,疑似有主,恐与星辰道统有关,需慎之又慎……”
星陨古阁!观星台!
林晚眼中精光大盛!
逍遥散人的星图,只给出了“星涡静渊”内部大阵的方位与启动方法。但如何安全抵达静渊外围?如何在启动大阵前,于那等险恶环境中,构建一个临时的、稳固的、可供调整状态与应对意外的“前进基地”?这同样是飞升成败的关键!
这份来自幽冥殿死敌的绝密档案,竟意外地为他补全了这至关重要的一环!
“悬星山脉……星陨古阁遗址……观星台……”林晚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地名,脑海中对前路的规划,瞬间清晰、具体了无数倍。
他抬起头,看向一脸期待与探寻的林玄,沉声道:“此卷价值,不亚于七星信物。林玄,器殿长老与相关经手弟子,当重赏,并命其立下心魔誓言,永世不得泄露此事分毫。”
“是!弟子明白!”林玄肃然应诺。
“另外,”林晚目光再次投向西北,“传令下去,即日起,我需闭死关。星枢一切事务,由你全权处置,非灭门之祸,不得打扰。”
“祖师……”林玄听出话中决绝之意,心中一紧。
“飞升之地已定,前路亦明。”林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待我出关之日,便是前往星陨之巅,观台定锚,踏破天阙之时。”
“弟子……恭祝祖师,早日功成!大道得证!”林玄深深俯首,声音带着哽咽与无比的崇敬。
林晚微微颔,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观星阁深处专门辟出的静室。
石门缓缓合拢,将外界一切声响隔绝。
静室之内,星辰之力浓郁如水。林晚盘膝坐于阵眼,面前悬浮着那幅古老星图、七枚北斗信物,以及那卷刚刚得来的幽冥殿绝密皮卷。
他的目光,仿佛已穿透重重空间,看到了那片亘古寂寥的陨星海,看到了那座矗立于悬星山脉之巅、早已化为废墟却仍残留着星辰道韵的古老观星台。
那里,将是他于此界最后的驻足之地,也是他叩响灵界大门的起点。
闭目,凝神。
混沌星婴缓缓吐纳,开始全力吸纳星辰之力,修复伤体,淬炼道基,为那最终的一跃,积蓄着每一分、每一毫的力量。
星陨之巅,观台定锚。